泡泡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王晋康
翻译  : 
出处  : 《科幻世界》2007年1-2期连载
发表时间: 2007.01.
发布人 : SFT

备注:



正文:

泡泡

王晋康

  兄妹二人因一次新武器试验事故曾偶然掉出我们的宇宙,这个奇特的经历促使他们对人类世界的合理性有了新的思考。

  孩子们,人类的逻辑思维能力是上帝最宝贵的恩赐。这么说吧,正是由于人类大脑基因的某种变异,使其具备了超越直观的形而上的思维能力,人类才超越了动物的范畴,才能避免尼安德特人的悲剧。

  逻辑思维的威力在物理学和数学中得到最充分的体现,早在科学启蒙时期,伽利略就用思想实验的办法,推翻了曾被学术界奉为圭臬的“物体自由落体速度与重量成正比”的理论,这甚至是在他那次著名的比萨斜塔实验之前。他是这样驳难亚里士多德的:把一个重球A与一个轻球B绑在一块儿,那么整体的AB当然要重于A或B。按照上述理论,AB肯定比两球单独下落时的速度快;但换一个思考角度,因为B轻于A,它的下落速度当然比A慢,这样,把两者绑在一起时,B肯定要延缓A的速度,这就使合球AB的速度快于B但肯定慢于A。两种推理是不是都对?是的,都完全正确,但结论相反。所以,唯一的可能是推理所依据的平台,即那个理论错了。你们看,多么简洁明快的推理,却又无懈可击。有了这个推理,其实根本不用再爬到比萨斜塔上扔铁球了。

  伟大的相对论更不用说了,它简直是一人之功,是一个天才大脑的杰作。爱因斯坦通过纯粹的思想实验,得出“光速不变”和“引力与加速度等效”的顿悟,彻底颠覆了人们奉为“绝对真理”的平直时空。爱因斯坦自己说,那对于他来说是“幸福的思想”。

  其实还有一项著名的思想实验,只是常被人们忽略,那就是驳难时间旅行的“外祖父悖论”——你如果可以返回过去,就有可能杀死你的外祖父;但如果他在未有儿女之前被杀,怎么可能出现一个返回过去改变历史的你?这个驳难也无懈可击,所以唯一的结论是:时间旅行不可能。

  这个思想实验之所以一直被人忽视,是因为其中掺有人的因素——人有自由意志,所以他们完全可以不杀自己的外祖父嘛。这种思考角度是完全错误的,人类作为群体而言其实并没有自由意志,比如,谁也不能保证在十万个时间旅行者中没有一个想杀死自己外祖父的人,那人可能是神经错乱,或者干脆是个狂热的科学信徒,不惜杀死外祖父来验证这个悖论。而只要有一个过得硬的反证,也足以推翻一条物理定律。

  所以,孩子们,我要让你们失望了,我在这儿可以断言,无论是你们,还是你们的子孙后代,都甭指望去体验时间旅行,1000万年后也不可能,它永远只能存在于科幻小说中。但也不必失望,时间旅行不可能实现,并不意味着超维旅行——指超出三维空间的旅行——就不可能。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哪个思想实验能证伪它——当然也还没有证实。它究竟能否实现,也许就靠你们中某一个天才大脑了。

  理论物理学家陈星北2017年在内蒙古达拉特旗某初中课外物理小组“纪念束星北110周年诞辰”座谈会上的发言。(束星北,1907年一1983年,20世纪30年代中国著名物理学家,极富天分,曾被认为是最可能摘取诺贝尔奖的中国人。1931年辞去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工作回国效力。但其性格狂放,行事怪诞,不容于当时的社会,1957年又被打成右派,一生坎坷,未能在学术上取得划时代的成就。这是他个人也是中国社会的悲剧。本文的主角取“星北”为名,显然是出于对束星北的敬仰)发言为摘录,未经本人审阅。

  记录人:巴特尔(嘎子)

  01.

  位于廊坊的空间技术院育婴所正在忙于实验前的准备。这个“育婴所”里并没有婴儿的笑声和哭闹声,也没有奶嘴和婴儿车,它的正式名称其实是“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小尺度空间研究所”,所里的捣蛋鬼们嫌这个名字太拗口,就给它起了这个绰号。而所长陈星北也欣然认可并带头使用,因此这名字在所里所外几乎成了官称,只是不上正式文件而已。

  实验大厅是穹隆式建筑,有一个足球场大,大厅中央非常空旷,几乎没有什么设备。只有一个很小的球舱吊在场地中央,离地有四米高。它是单人舱,样子多少类似太空飞船的回收舱,只是呈完美的球形,远远看去小得像一个篮球。它的外表面是反光镜面,看起来晶莹剔透,漂亮得无以复加。舱边站着两个小人,那是今天的舱员,旁边是一架四米高的舷梯车。

  今天只是一次例行实验,类似的载人实验已经进行过五次,而不载人实验已经进行过15次了,人人都轻车熟路,用不着指挥。所以下边的人忙忙碌碌,陈所长反倒非常悠闲,背着手,立在旁边看风景。他的助手小孙匆匆从门口过来,低声说:

  “所长,秦院长的车已经到了。”

  陈星北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有后续行动。小孙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催他。陈星北看看他,知道他的心思,没好气地说:“咋?有屁就放。”

  小孙笑着说:“所长你还是到门口接一下的好。再怎么说,她也是咱的直接上级,肩上带着将星的大院长,尤其是咱的大金主。”顿了一下又说,“你知道的,这次她来视察,很可能就是为了决定给不给咱们继续拨款。”

  陈星北满不在乎:“她给不给拨款不取决于我迎不迎接,我犯不着献殷勤。别忘了在大学里我就是她最崇拜的‘星北哥’,整天跟屁虫似的黏在我后边,就跟现在小丫黏糊嘎子一个样。你让我到大门口迎她,她能承受得起?折了她的寿!”

  小孙给弄得左右为难。陈所长的德行他是知道的,但所长可以胡说八道,自己作为所长秘书却不得不顾忌官场礼节。不过用不着他作难了,因为一身戎装的秦若怡院长已经健步走了进来——而且把陈的胡说八道全听到耳里。秦院长笑着说:

  “不用接啦,小孙你别害我折寿,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小孙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是替所长尴尬。偷眼看看,那位该尴尬的人却神色自若。秦院长拍拍小孙的肩膀安慰道:“你们所长没说错,上大学时我确实是他的跟屁虫。那时还一门心思想嫁他,就因为他常常几个月不洗澡我受不了——我可不是夸大,他只要一迷上哪个难题,真能几个月不洗澡。小孙你说,他现在是不是还这德行?”

  小孙也放松了,笑着凑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机敏地离开了。陈星北过来和秦院长握握手,算是过了应有的礼节。秦若怡和陈星北是北大同学,比他低一届,两人虽是学理的(陈学理论物理,秦学力学),却都爱好文学,是北大未名诗社“铁三角”的两翼,算得上铁哥们儿。“铁三角”的另一边是当年的诗社社长唐宗汉,国际政治系的才子,比陈星北高两届,如今更是一位天字号的人物——现任国家主席。这两届政府中有不少重量人物出自北大,人们说清华的风水转到北大这边了。

  “育婴所”实际不是空间院的嫡系,五年前陈星北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秦院长,成立了这个所。可以说这个建制完全是“因人而立”,因为秦若怡素来相信这位学长的怪才。而且,虽说陈星北为人狂放,平日说话满嘴放炮,但在关键时刻也能拿出苏秦张仪的辩才,“把秦小妹骗得一愣一愣的”(陈星北语)。“育婴所”成立五年,花了空间院一个亿,在理论上确实取得了突破,但要转化成实际成果还遥遥无期。秘书刚才说得对,秦院长这次视察恐怕不是吉兆。

  陈、秦两人对这一点都心知肚明,这会儿却都不提它。秦若怡说:

  “星北你刚才说小丫黏糊嘎子,这个嘎子是何方神圣,能人小丫的法眼?”她笑着说,“也太早了吧,小丫才13岁。”

  陈星北指指大厅中央:“喏,嘎子就在那儿。不过你别想歪了,小丫的黏糊扯不到男女的事上,他们是表兄妹呢。嘎子是我外甥,内蒙古达拉特旗的,蒙古族,原名叫巴特尔。他的年纪也不大,今年15岁,等开学就是清华一年级的学生了。这小子聪明,有股子嘎古劲,对我的脾味。你嫂子说他像电影《小兵张嘎》的嘎子,那个小演员正好就是蒙古族。后来嘎子说,这正是他在家乡的绰号。”

  “达拉特旗就是嫂子的老家吧。我记得四年前你千里迢迢跑到那儿,为一所初中举办讲座,是不是就为这个孩子?”

  “对,他们学校的物理课外小组相当不错,办得不循常规。”秦若怡知道,“不循常规”在陈星北这儿就是最高评价了。陈星北笑着说:

  “小丫这孩子你是知道的——有点鬼聪明,长得又靓,平日里眼高于顶,没想到这个内蒙古草原来的野小子把她给降住了。”

  他对着场地中央大声喊:“嘎子!小丫!你们过来见见秦阿姨!”

  那两人听见了,开始往这边跑。陈星北说:“今天是他俩进舱做实验。”秦若怡震惊地扬起眉,陈星北早料到她的反应,紧接着解释:“是嘎子死缠活磨要去做实验。我想也好,实验中最重要的是人对异相空间的感觉,也许孩子们的感觉更敏锐一些。再说我有点私心——想让嘎子提前参与,将来接我的班,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小丫知道后非要和她嘎子哥一块儿去,我也同意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就那么一纳秒的时间,10米的距离。而且载人实验已经做过五次了,我本人就做过一次。”

  秦若怡从心底不赞成这个决定,但不想干涉陈星北的工作,只是说一句:“据我所知,那是非常狭窄的单人舱啊。”

  “没关系,这两人都又矮又瘦,合起来也抵不上一个大人。”

  两个人已经跑过来了,确实都又瘦又小。两双眼睛黑溜溜的特别有神。皮肤一黑一白,反差强烈。小丫穿吊带小背心、短裙,光脚穿皮凉鞋;嘎子则穿一件不灰不白的文化衫,正面是六个字:科学PK上帝,下边是又宽又大的短裤。秦若怡在心中暗暗摇头:怎么看他们也不像是一个重大科学实验的参加者。小丫与秦阿姨熟,扑过来攀住了她的脖子,说“秦阿姨你是不是专程跑来看我做实验”,嘎子毕竟生分,只是叫了一声秦阿姨,笑嘻嘻地立在了一边,不过眼睛可没闲着,眼巴巴地盯着秦的戎装。他肯定是看中了院长肩上的将星,巴不得穿上过过瘾。秦若怡搂着小丫,问:

  “马上要开始实验了,紧张不紧张?”

  小丫笑着摇头,想想又老实承认:“多少有一点吧。”

  “嘎子你呢?”

  “我是嘎子我还能害怕?电影里那个嘎子对着小日本的枪口也不怕。”

  “对实验中可能出现的意外,有预案吗?”

  嘎子说:“有,舅舅和孙叔叔已经讲过了。”

  小丫则老老实实地说:“爸爸说,让我一切听嘎子哥指挥。”

  秦若怡笑着拍拍小丫的后背:“好了,你们去吧。”

  两人又跑步回到大厅中央,小孙跟着过去。已经到时间了,小孙帮他们爬到舷梯上,挤进球舱。毕竟是单人舱,虽然两人都是小号身材,坐里面也够紧张的,嘎子只有半个屁股坐在座位上,小丫基本上是半侧着身子偎在嘎子的怀里。关闭舱门之前,小孙对他们细心地重复着注意事项,这是最后一次了:

  “舱内的无线电通话器有效距离为5000公里,足以应付意外情况,不必担心;密封舱内的食物、水和氧气可以维持七天的生存;呼出的二氧化碳由回收器自动回收。舱内也配有便器,就在座椅下面,大小便(以及漱口水)暂存在密封容器内,以免污染异相空间。”

  “球舱的动力推进装置可以完成前进及下降时的反喷减速,不能后退和转弯。但燃料(无水肼)有限,只能保证三个小时的使用。”

  “万一球舱‘重人’地点比较偏远,不要着急,它带有供GLONASS(伽利略全球定位装置)识别的信号发生器,总部可以随时掌握‘重人’地点。但要记住,你们没穿太空服,在确实断定回到地球环境之前,不要贸然打开舱门——谁也不知道异相空间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些实际都是不必要的谨慎。按以往的实验情况,球舱会在一纳秒后即现身,位移距离不会超过10米。所以,舱内的物品和设备其实根本没有用处。但作为实验组织来说,必须考虑到所有的万一。

  小丫乖乖听着,不住点头。她打心底没认为这实验有什么危险,但小孙叔叔这种“诀别赠言”式的谆谆嘱托,弄得她心里毛毛的。扭头看看嘎子哥,那浑小子仍是满脸的不在乎。嘎子向小孙挥挥手,说:

  “我早就把这些背熟了,再见,我要关舱门了。”

  他手动关闭了舱门和舷窗,外面的小孙向指挥台做个手势,开上舷梯车驶离场地中央。

  球舱孤零零地悬在空中。在它的正下方周围有一圈10米红线。10米,这道红线简直成了突不破的音障,近几次实验都停滞在这个距离上。刚才陈星北说“实验非常安全”时,实际上是带着苦味的——正因为突不破10米,所以才非常安全。这次实验前,他们对技术方案尽可能地做了改进,但陈星北心中有数,这些改进都是枝节的,想靠这些改进取得重大突破希望渺茫。

  小孙跑过来时,陈所长和秦院长正在轻松地闲聊,至于内心是否轻松就难说了,毕竟,决定是否让项目下马是痛苦的,而且只要这个项目下马,意味着“育婴所”的编制也很难保住。秦院长正说道:

  “我记得第一次的空间挪移只有0.1毫米?”

  “没错,说来不怕你笑话,对超维旅行的距离要用千分尺来测量,真是弥天大笑话。”

  秦院长笑着说:“我不认为是什么笑话。能够确证的0.1毫米也是大突破。而且三次实验后就大步跃到10米,增加了一万倍。”

  “可惜以后就停滞了。”

  “只要再来一次那样的跃升就行,再增加一万倍,就是100公里,已经到实用的尺度了。”

  陈星北停顿片刻。他下面说的话让小孙很吃惊,小孙绝对想不到,所长竟然把这些底细全都倒给秦院长。他悲观地想,自打秦院长听到这番话后,“育婴所”的下马就不必怀疑了。陈星北坦率地说:

  “若怡,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实话实说吧,这项技术非常、非常困难,不光是难在增加挪移距离,更难的是重人母空间时的定向和定位。因为后者别说技术方案,连起码的理论设想都没有。这么说吧,现代物理学还远远达不到这个高度,去控制异相宇宙一个物体的运动轨迹——在那个世界里,牛顿定律和相对论是否适用,我们还没搞明白呢。”陈星北看看她,决定把话彻底说透,“若怡,别抱不切实际的幻想,别指望在你的任内把这个技术用到二炮部队。我不是说它绝对不能成功,但那很可能是1000年以后的事。”

  秦若怡停顿片刻,尽量放缓语气说:“你个鬼东西,你当时游说我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陈星北一点也不脸红:“男人求爱时说的话你能全信吗?不过结婚后就得实话实说了。”

  秦若怡很久没说话,旁边的小孙紧张得喘气都不敢大声。他能感觉到那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他想秦院长心里一定很生气,而且她的愤怒是完全合理的。她可能就要对当年的星北哥放出重话了。不过,毕竟秦院长是当大官的,涵养就是不同。沉默片刻后,她以玩笑来冲淡紧张气氛:

  “姓陈的,你是说你已经骗我同你结婚了?”

  陈星北也笑着说:“不是咱俩结婚,是‘育婴所’和空间院结婚——只是,今天你是来送离婚书的吧?”

  “如果真是如此,你能理解我吗?”

  “我能理解,非常理解你的难处。你的难处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是天字第一号的大浑蛋。不过,也请你理解我,虽然我那时骗了你,但动机是光明的。我并不是在糟蹋中国人的血汗钱。虽然那时我已经估计到,这项研究不可能发展成武器技术,但作为纯粹的理论研究也非常有价值。可是,谁让咱国家——所有国家——都重实用而轻基础理论呢,我不招摇撞骗就搂不到必需的资金。”他叹一口气,“其实,如果不苛求的话,目前的10米挪移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成功,可以说是理论物理的革命性突破。若怡,求求你啦,希望你能收回当时‘不对外发表’的约定,让我对国际科学界公布,挣它个把诺贝尔奖玩玩。”他大笑道,“拿个诺贝尔奖绝对不成问题的,拿到奖金后我全部捐给空间院,算是多少退赔一点儿赃款。”

  小孙松一口气,他明显感觉到气氛已经缓和了。而且——他打心眼儿里佩服所长,这位陈大炮到关键时候真是口若悬河舌灿莲花,死人也能被他说活。当然细想想,他这番演讲之所以是雄辩,是因为其中的“核”确实是合理的。秦若怡又沉吟一会儿,微笑着说:

  “小孙,你是不是正在暗叹你们所长的口才?不过这次他甭想再轻易把我骗倒。”她收起笑容,认真地说,“等我们研究研究吧。当时‘育婴所’上马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今后你们所的走向同样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肯定要报到上边,说不定要报到咱们那位老同学那里。”她用拇指向天上指一指,最后刺了陈星北一句,“到时候你有多少口才尽管朝他使,能骗倒他才算你有本事。在他面前你别紧张,照样是你的老同学嘛。”

  陈星北立即顺杆子爬上去:“我巴不得这样呢。若怡拜托你啦,尽量促成我和他的见面。你肩膀上扛着将星,咱平头百姓一个,虽是老同学,想见面也不是恁容易的。”

  秦若怡无奈地说:“你呀,真不敢沾边,比狗皮膏药还黏糊。”

  这时指挥室里同舱员进行了最后一次通话,大厅里回荡着嘎子尚未变声的男孩声音:“舱内一切正常!乘员准备就绪!”现场指挥宣布倒计时开始,这边陈、秦二人也不再交谈,小孙递过来两副墨镜,让两人戴上。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
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


缩写/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