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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体》法译本看科幻文学发展现状及其

对中国科幻海外传播的启示

⊙宋芊驰　陈晨［伊犁师范大学，　新疆　伊犁　835000］

摘 要：自从2014年《三体》第一部英文版Remembrance of Earth’s Past（《地球往事》）在美国出版以来，这部中国的

科幻巨著就广受海外读者关注，后来，《三体》法文版由青年翻译家关首奇翻译，由法国出版社“南方书编”出版，在法

国引发传播浪潮。本文将分析海内外科幻作品发展现状，并从译介和传播两个方面，剖析《三体》在法国风靡的原因，

从而为中国科幻文学在海外的传播和发展提供现实思路。

关键词：科幻小说　《三体》　海外传播　法译本　译介

一、海外科幻文学的式微

科幻文学的发展是国家科学技术盛衰的重要写照。18世纪末19世纪初，英法率先开始工业革命，科幻文学

应运而生。从1818年诞生的第一部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到19世纪凡尔纳时代的到来，法国在科幻文学产生

初期，便对科幻文学的发展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以凡尔纳的作品为代表的乐观、开放、极富探索精神的风格几乎奠

定了日后科幻文学的发展方向。随着“一战”“二战”的发生，欧洲的整体实力都不断衰微，而美国强势崛起，其

科技文化不断发展，并在此后的几十年一直占据世界科幻文学的中心位置。

进入21世纪以来，美国科幻文学的黄金时代似乎也已经逐渐远去，人们对于科幻文学的发展争论不休，不少

学者对于目前的科幻文学抱有悲观态度。被誉为加拿大“科幻教父”的科幻作家罗伯特·索耶在著名科幻论坛

SFWRITER上曾发过一篇探讨“科幻已死”的文章①，他认为科幻小说的式微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市场导向的作

用、科技的发展和科幻灵感的枯竭。

第一，市场导向的作用。海外科幻文坛经过几个世纪的发展，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对成熟的体系，从写作、编辑，

再到出版、发行，都有着完整的流程。索耶指出：对科幻小说来说，出版商更倾向于长篇作品，因为他们从厚书中

得到的利润更多，现在的科幻小说审查制度几乎是把篇幅与作者的野心和写作态度等同起来。面对来自市场的

压力，这几乎是从源头扼杀了中短篇科幻文学的创作，然而阿瑟·克拉克的《神的九十亿个名字》、阿西莫夫的《机

器人短篇合集》、菲利普·迪克的《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羊吗》等，都是中短篇科幻小说的经典著作，其中蕴含的对人

类未来和伦理道德的探讨，甚至比许多长篇小说还要发人深省。

第二，科技的发展。信息革命以来，人类娱乐消遣的途径增加了很多，除了书籍以外，电影、游戏产业的发展

给了人们打发闲暇时间更多选择，当科幻小说中极富想象力的宏伟场面在荧幕上变得可视化时，人们对书籍的兴

趣也会相对降低。然而，这不只是科幻文学的危机，而是现代所有种类的文学共同面对的危机，在这样的情况下，

“阅读对于人类社会的价值就永远只能是符号性的认知和信息性的传递，阅读这一承载人类最美好价值的载体以

及‘人之为人’的最重要途径就只能渐行渐远”②。

第三，科幻灵感的枯竭。在现当代的科幻小说中，科幻作者对于人类文明的前景几乎总是悲观的，伦敦大学

伯贝克学院的罗杰·拉克赫斯特教授在《科幻作品中众多的死亡书写：一个论争》③中系统论述了这个问题，他提

到，科幻小说中处处存在着“不可或缺的死亡叙事”④，科幻小说似乎“总以自己的痛苦为食”

⑤

。

综上所述，相较于20世纪的强势，海外科幻文学整体有式微的迹象，但几乎所有科幻作品的创作背景还习惯

性地以欧美经典科幻小说为参照，如阿西莫夫、阿瑟·克拉克的作品，创新方面并没有太多新的建树，这使得非英

语科幻文学作品的突围成为可能。

二、中国科幻的崛起

1900年，法国科幻作家儒勒·凡尔纳的科幻作品《八十日环游记》被译成中文，此后，外国科幻文学作品不断14

MASTERPIECES REVIEW

《名作欣赏》2023年第24期

地被译介，科幻小说随之进入中国文学体系。近代以

来，科幻文学在中国一直是译入大于译出的状态，但

从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我国的科学技术也在蓬勃

发展，中国科幻文学逐步锤炼出属于自己的叙述风

格。海外科幻产业成熟的商业模式让某些科幻作品

声名大噪的同时，在更大的程度上其实是在阻碍科

幻本身的发展，索耶就不止一次提到“科幻死于商业

化”⑥。而中国科幻起步晚，反而赋予了中国科幻小说

更多的可能性。刘慈欣曾表示，他阅读过很多欧美科

幻作品，并自谦说自己的所有小说都是对著名科幻作

家阿瑟·克拉克的拙劣模仿。但作为一个中国本土作

家，他的作品风格明显有中国文化背景的味道。

从角色塑造的方面来看，《三体》中的罗辑、章

北海、云天明等人物，都有着中国古代理想君主的气

度，他们身上不同程度地体现了儒家所倡导的“群己

之辩”。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些人物在人类危亡

的关头表现出了极度的冷静自持，带有着强烈的英

雄主义色彩，这种符号化的崇高人物符合很多海外

读者对传统英雄主义的推崇，因此在海外传播中容

易被接受。

从故事情节方面来看，《流浪地球》中带着家园流

浪的超凡想象无处不是中华文化安土重迁的精神传

统；《三体》中，人类受到了三体文明的威胁，表现出

了惊人的一致对外、高度团结的姿态，这与西方的资

产阶级民主制度解决问题的方式大不相同，折射出传

统儒家思想的社会治理主张。另外，不同于西方主流

科幻作品中英雄人物拯救世界的套路，在刘慈欣的作

品中，人类群体更多的是愚昧和盲从的代名词：在《三

体》中，即使罗辑为拯救人类奉献了自己的一生，然而

“人们不感谢罗辑”⑦；在《流浪地球》中，人们更是因

为不相信科学家们对太阳氦闪的预测，而将科学家们

集体流放，在返航的过程中，迎来了人类的末日。早

在古希腊时期，苏格拉底和柏拉图便提出了民主会导

致多数人暴政的担忧，自2008年经济危机以来，西方

民主制度的缺陷不断显现，这个问题更是一再被西方

社会各界提及，刘慈欣在作品中设置这样的情节“似

乎是对西方民主制度发起的挑战”⑧，从而引发海外读

者深思。

三、《三体》在法国的译介和传播

2016年，《三体》三部曲版权由法国出版社“南方

书编”（Actes Sud）买下，由青年汉学家关首奇（Gwenna?l

Gaffric）担当翻译。就目前法国图书市场的反应来看，

《三体》的销量位居近年来法国科幻文学整体销售市

场前列，评论界及读者反馈都十分热烈，法国著名媒

体《世界报》和出版社“南方书编”也曾克服重重阻碍

采访刘慈欣，询问他许多关于中国科幻小说及其发展

现状的问题，证明了法国科幻市场对以《三体》为代

表的中国科幻作品的重视程度。

中国科幻作品在非英语国家获得现象级成功和

作品本身的优点脱不开关系，但同样重要的因素还有

翻译质量。《三体》的法译本译者关首奇作为一名资深

汉学家，翻译过许多中国科幻作品，如陈楸帆的《霾》、

吴明义的《复眼人》等，对科幻小说的翻译有一定经

验。然而《三体》作为典型的硬科幻作品，对于关首

奇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书中的科学性概念对译者的物

理知识储备和理性创新精神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为了译好这部作品，关首奇查阅了大量的天体物

理学资料，与通晓中法双语的萨克雷研究中心（Centre

CEA de Saclay）的林杰安博士以及法国天体物理学

研究员洛朗·帕加尼进行了密切交流，从而系统了解

相关的科学术语，避免出现错译。此外，为了符合科

幻小说通俗性的要求，关首奇广泛阅读了科幻文学作

品，以熟悉法国科幻文学叙述的方式，了解通行的科

幻小说术语体系构成。

与英译本差别较大的一点是，《三体》的英译本将

多处带有明显性别色彩的女性描写进行了模糊处理，

原因是在美国，《三体》中的一些女性描写可能会引起

女权主义者的质疑。法译本并没有做这样的调整，而

是忠实于原著，关首奇认为：“翻译者的义务不是让作

品变得更标准或更正确，每篇作品有它内涵的瑕疵或

限制，这也都属于作品本身。”⑨这样的差异也和法国

相对宽松的文化环境有关。

此外，为了保留法语科幻作品的叙述传统，关首

奇在翻译工作完成前都尽量不参考别的语言的译本，

原汁原味的法语叙述习惯也是《三体》法译本在法国

大受欢迎的重要原因之一。如书中的专有名词“破

壁人”，在英译本中被直译为“wallbreaker”，这与原著

中的术语构建思路一致，简单易懂也有迹可循。而在

法译本中，关首奇将其译为“colmateur”，该词在法语

中指一种防潮的墙面喷剂，用来阻隔物质交换，而这

个专有名词在法国科幻作家米歇尔·热利的作品中出

现过，指一种填补时空裂缝，阻隔世界之间交流的人。

读过这部作品的读者会自然地将这两部作品联想到

一起，而对科幻涉猎较浅的读者也能够从该词的字面

意思快速理解，是一种极好的尝试。关首奇在翻译《三

体》时也并非闭门造车，在有些专有名词的翻译上，他

选择与英译本保持一致，以免给读者带来理解上的偏

差，如对“三体文明”的翻译，关首奇并没有采用法语

的“Tricorpus”，而是采用了英译名“Trisolaris”。考虑

到英语的普及程度和英译本《三体》的影响力，这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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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翻译显然更易于读者接受。

在《三体》法译本发售后的两年，法国文学期刊

《中国世界》专门发行了一期关于中国科幻的专栏，其

中不仅有法国学者关于中国晚清以来科学小说的译

介研究，也有关于中国科幻现状的分析和展望，还有

一篇对中国女性科幻作家郝景芳的专访，足以证明法

国科幻文坛对中国科幻作品的关注与期待。

关首奇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提到，法国记

者、读者、评论者等都是透过《三体》的阅读去关心中

国科幻作品，中国其他科幻作品在法国的能见度还很

低，译本的量也不够。但《三体》在法国的风靡是中

国科幻作品走出去的一个绝好的开始，而之后还任重

道远。

四、结语

作品的优秀译本能够让海外读者看到中国作品

的实力，而优秀的中国科幻作品不断进入海外视野，

能让科幻文坛从欧美科幻作品的桎梏中脱离出来，激

发世界科幻文坛的活力。中国传统儒道哲学浸润下

的中国科幻作品对世界科幻文坛的突围，对于提高我

国文化软实力，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更有着重要的

推动意义。

①⑥　Robert J. Sawyer：?The Death of Science Fiction?，

SFWRITER.Sep 2，2009.见网址：https：//www.sfwriter.

com/rmdeatho.html.

② 卢锋：《阅读的价值、危机与出路——新教育实验“营造

书香校园”的哲学思考》，苏州大学2013年博士学位论文。

③④⑤　Luckhurst Roger：?The Many Deaths of Science

Fiction：A Polemic ?，Science Fiction Studies，1994（21）.

⑦ 刘慈欣：《三体3：死神永生》，重庆出版社2010年版，第

102页。

⑧ 冯迎霜：《刘慈欣〈三体〉系列海外传播成功动因探析》，

《名作欣赏》2022年第18期。

⑨ 来源于《南方周末》对关首奇的采访《“三体”用法语怎

么说？专访〈三体〉法文版译者关首奇》，2023年1月23

日。见网址：https：//new.qq.com/rain/a/20230123A009L800.

参考文献：

[1]　 孙逸凡.《三体》法译本文化负载词研究[D].扬州大学，

2021.

[2]　 郎静.论《三体》英译本中的女性主义翻译策略[D].北

京外国语大学，2015.

[3]　 吴瑾瑾.中国当代科幻小说的海外传播及其启示——以

刘慈欣的《三体》为例[J].山东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

版），2021（6）.

[4]　 吴赟.《三体》在美国的译介之旅：语境、主体与策略[J].

外国语（上海外国语大学学报），2019（1）.

[5]　 宋明炜.在“世界”中的中国科幻小说——科幻作为一

种全球文类，及其成为世界文学的可能与问题[J].汪晓

慧译.中国比较文学，2022（2）.

[6]　 Emmanuel Dubois de Prisque.Chine et Science-Fiction ：de

la Nouvelle Chine à la nouvelle vague[J].Monde chinois，

2017（3-4），page 5.

[7]　 Gwenna?l Gaffric.Histoire et enjeux de la science-fiction

sinophone[J].Monde chinois，2017（3-4），page 6-16.

[8]　 Interview par Acte Sud.Liu Cixin ：? La SF dispose d’un

important soutien o?ciel en Chine?[EB/OL].Mai 21，2018.

https：//usbeketrica.com/fr/article/liu-cixin-la-sf-dispose-

d-un-important-soutien-o?ciel-en-chine.

基金项目： 从公益教育走向公益人格：高校公益有人的价值

分野及其研究路径——以伊犁师范大学公共实践

为例

作 者： 宋芊驰，伊犁师范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在读硕

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陈晨

（通讯作者），南京大学文学院在读博士研究生，伊

犁师范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

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

编 辑：赵斌 E-mail：mzxszb@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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