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手段赋能科幻文学

许惟一

　　对于很多科幻读者来讲，在阅读科幻小说的时候往往处在“无声”的状态下。但是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发展以及媒介形式的多元化，科幻小说越来越多地被改编成为电影、电视剧、电子游戏等形式，视觉、听觉等多重感官的综合使用让受众感受到科幻作品的强大震撼力。在这样一个跨媒介的时代，科幻文学通过艺术、文化等表现手段的介入，被赋予全新的生命力。

　　科幻电影：产业铸造并非一蹴而就

　　很多人将今年称为“中国科幻电影元年”，原因是年初上映的科幻电影《流浪地球》，成功在上映90天的时间内创造了46.55亿人民币的票房成绩，以此挤进中国影史票房前五位。在过去任何一年，国产科幻片从未取得如此耀眼的成绩。

　　《流浪地球》导演郭帆之前曾坦言，该电影能够在中国电影市场取得佳绩，与中国观众的宽容有很大关系。郭帆表示，《流浪地球》在客观上有很多不足之处，中国科幻电影在制作层面上，与顶级科幻电影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詹姆斯·卡梅隆他们的作品相比，还存在着很大差距。

　　实际上，以电影的手段表现科幻文学的深邃和壮丽并非什么新鲜事，早在20世纪初期，国际电影人就开始了将科幻作品搬上荧幕的探索，近几十年以来，“星球大战”系列、“侏罗纪公园”系列、《阿凡达》等科幻电影“吸粉”无数，成为科幻电影中经典案例。国内科幻电影市场在“元年之说”之前同样不乏优秀作品，例如上世纪80至90年代的《珊瑚岛上的死光》《大气层消失》《霹雳贝贝》等电影，它们完成了对“70后”“80后”一代的科幻启蒙。

　　因此，科幻电影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科幻最常见的表达方式。然而，对于整个科幻电影产业而言，一两部作品的成功并不能代表整个产业的崛起，科幻电影产业的发展是一个缓慢而艰辛的过程。影视策划人邓韵表示，如果一个产业能够轻而易举地被一部作品敲开大门，那么这扇门也有可能被另外一部作品关上。“电影产业的规模巨大，美国科幻电影能够发展到今天的水平，是经历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积累。例如，《星球大战》的成功并非偶然，在它之前，美国科幻电影产业有无数B级电影为之做铺垫，人们往往只看到‘成功者\',却忽略’铺路者‘的作用。”邓韵这样理解到。继《流浪地球》之后，今年的另外一部科幻电影《上海堡垒》同样受到了较多关注，但是最终的票房和口碑却不尽如人意。“失败的案例会给产业很多启示，并不是每一部科幻电影都能够达到相当的水准，需要电影制作人的总结、分析和思考，从而探索出一条适合产业发展的路径。”邓韵说道，“好莱坞生产的科幻电影也不一定都是好电影，这是行业规律，产业的内部是丰富而多元的，只有这样它才能够被称作是一个产业。”

　　邓韵认为，将科幻文学改编成为科幻电影需要把握两个原则。第一，改编成功与否取决于主创团队对于“科幻”的理解程度。以郭帆为例，他个人是非常热爱科幻文学的，也对科幻电影表现出足够的敬畏之情，这能够让他坚持并心甘情愿地为之花费大量的前期准备时间，而这些对于塑造电影的世界观是极为重要的。第二，科幻电影的本质还是“电影”，如果一部科幻电影只拥有科幻的外壳，而失去了作为电影应该传递给观众的价值观，那么它无疑是失败的作品，科幻电影产业也不会为之“买单”。

　　多样媒介：“真科幻”要给予受众思考

　　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科幻作品的表达方式也不仅限于电影，媒介的拓展实现了科幻表达自我的多样性。

　　今年，科幻作家刘慈欣的首部科幻童话作品《烧火工》由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出版，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本图书邀请了插画师为之绘制插图，刘媛（笔名为“Butu”）承担了这一工作。从《三体》开始，刘慈欣就表现出极强的个人叙事特点，他喜欢用庞大严酷的世界观来塑造一个宏大冷峻的未来世界，而在《烧火工》中，刘慈欣展现出不一样的基调，小到一艘月亮船，大到整个太阳，都充满温柔的色彩，如同进入被编制好的梦境。刘媛用插图将故事的温柔与奇幻表现的恰到好处。“为科幻作品绘图并不是一件易事，刚开始我有些懵，不知从何画起。实际上，刘老师的叙事一直是很理性的，但仔细看就会发现，理性表达的背后蕴藏着人文关怀和情感，这是我需要表达出来的。科幻所表现出的意向往往是很模糊的，它是心灵感知形成的投射，我所做的就是将场景搭建出来，然后让读者在其中自由体会。”

　　除了图画册，《烧火工》还被开发成为VR影片，这让静态图像升级为空间性的视觉体验。砂之盒VR公司创始人楼彦昕自2016年开始进行VR内容创作，主要聚焦于VR叙事内容领域。楼彦昕表示，以VR的手段进行科幻叙事表达存在较大难度，它与电影和游戏的手段都不一样，具有互动性，通过场景的搭建和空间的转换实现情感表达。“在我看来，图书一直都是叙事能力最强的一种媒介，它让人们通过文字自主搭建世界观，无论是游戏还是影视都无法达到这一点。但是VR的出现像是对图书的一个挑战，它能够让人们直接进入空间，通过互动传递情感。”楼彦昕说道，“但是目前VR叙事还在初期探索阶段，与其他媒介一样会平行发展。”

　　对于不断拓展的媒介类型，科幻作家本身的价值似乎被弱化了不少。科幻作家王璟（笔名为“糖匪”）表示，人类正在逐渐变为“赛博格”（Cyborg,即人类与电子机械的融合系统），这在以前看来是科幻场景，如今却发生在我们的身边。“相机、手机正在慢慢变成人们自身的一部分，像是从人体拓展出来的器官，人们使用它们的机会正变得越来越多，甚至如今机器可以替代人类进行文学创作。

　　我们现在就生活在曾经被认为是’科幻世界‘的世界中。”王璟表示，“科幻小说这个媒介类型正在变得小众化，就像原来使用胶卷摄影，现在使用数码摄影一样，内行人追求胶卷的色度和层次感，但是外行人却并不在乎这一点，他们觉得数码更加便捷。无论是科幻小说，还是其他媒介类型，如果能够带给受众独立思考的能力，那么它就是真正的’科幻‘，就是成功的。”

　　媒介是方式，内容是核心

　　正如王璟所言，“赛博格”正在变得大众化，从技术层面来讲，很多国际企业正在借助强大的资本和市场推动进行产品的创新和延伸。例如，苹果公司计划推出智能眼镜产品，以往人们都是通过手机接收信息，智能眼镜可以与手机进行互补，随时随地进行信息跟进和互动。媒介形式的丰富，也将会进一步拓展科幻的表达手段和方式。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当人们接受信息的方式变得多样化，讲好科幻故事、通过科幻给予受众思考依然是不变的命题。实际上，纵观媒介发展，信息技术在呈现多元化发展的同时，也使得越来越多的作品出现趋同性的问题。美术师赵星淋表示：“小时候看电视剧或者电影的时候，会觉得演员的辨识度很高，他们各有各的美感和品位。然而如今’网红脸‘统治互联网，人们审美的通向也变得越来越一致，这是很令人担忧的。”在赵星淋看来，科幻故事的意义在于给予人们思考的能力，过度强调市场导向，缺少审美创新能力，不利于传播优秀的科幻故事。

　　赵星淋认为，目前的科幻电影趋同性严重，大多都只是追随几种有限的主流模式，其中最常见的两种就是利用特效的方式和选用流量演员的方式。“比如说《流浪地球》火了之后，很多模仿者就纷纷开始’照葫芦画瓢‘。其实科幻作家创作的故事中，很多都是好故事，但是电影制作者如果改编不利，在讲故事的方式上面没有创新，那么很难传递好故事内核。”赵星淋表示。

　　科幻作家能做的事情也很多。王璟表示，科幻作家需要在创作方面投入更多能动性，这种创作并不只是指文本创作，也可以将科幻与更多艺术形式相结合，例如举办展览等方式，从而达到传播科幻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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