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留在未来的足迹

党云峰

　　人类的未来出现在科幻作家的笔下，科幻作家以语言照亮未知。科学是认知的现实基础，幻想则是突破现实局限、束缚的工具，科幻甚至走在时代的前面，在若干年后变成现实。时间和空间是定位人类的经纬度，改变了读者看待世界的思维、看待未来的眼神。科幻小说提升了人们想象力的像素，是探索未来的火舌、留在未来的足迹。即使宇宙寂灭，时空不存，最后熄灭的也是人们不懈探索的目光。

　　1818年，作家玛丽·雪莱出版长篇小说《弗兰肯斯坦》，这是世界文学史上第一部真正的科幻小说。科技对社会发展的巨大影响引发人们思考，人们今天所熟知的科幻文学是由作家凡尔纳和作家威尔斯奠基的。1903年，周树人翻译凡尔纳的小说《月界旅行》的时候还没用“鲁迅”的笔名，当时也没有科幻小说的概念，封面写的是“科学小说”。他在《月界旅行·辨言》中指出：“经以科学，纬以人情……苟欲弥今日译界之缺点，导中国人群以进行，必自科学小说始。”直到今天，科幻小说的写作旨归仍然是科学叙事与人文思考的结合。

　　只要人类的想象力碰到了天花板，科幻就会寻找突破的方向。科技不构成科幻小说的核心，科技能带来什么？从蒸汽朋克到赛博朋克，从蒸汽机车发展到网络世界，不同时代的科技产品是时间划分的重要标识，但技术的变革并没有掩盖社会中存在的问题。部分科幻作家认为，科技可以助力社会发展，也可能让社会进入混乱，科技甚至被认为会反噬心灵、使人物化。科幻小说所关注的其实还是人们的现实处境、客观矛盾、实际问题，哪怕在银河系外的飞船上，人们思考的也是人们在现实中遇到的问题。

　　威尔斯在《时间机器》中提出了“时间旅行”的概念，并成为这类小说的滥觞，他在小说《世界大战》中提到的星际战争点燃了后辈思考的热情。作家阿西莫夫创作的基地系列和机器人系列作品，更是科幻作家无法绕开的高峰，他提出的创作原则依然是科幻作家在创作中遵循的圭臬，思维还在他提出的框架中打转。电影《银翼杀手》在很多人心目中是至今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幻电影之一，这部赛博朋克风格的里程碑式作品，改编自作家菲利普·迪克的小说《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菲利普·迪克的奇思妙想已成为影视改编的宝库，也正是因为他深刻的哲学思考，使他生前受众不广。

　　科幻小说的细节要精确，科学理论为科幻文学创作提供了素材和灵感，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是如今科幻作家进行创作的主要依据，3D模拟是如今科幻电影的主要表现形式，人们对虫洞、平行世界、时光倒流等物理现象是否存在还处于探讨阶段，但这些现象在小说、影视剧中却经常出现，很多观众也是通过小说、影视剧对宇宙有所了解。科幻小说跨越时空的叙事视角、合情入理的想象拓展，丰富了文学作品的展现空间，开辟了文学的新边疆。

　　时间的河流在日常生活中缓慢地流淌，但很多科幻小说开头就是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不管是外星入侵，还是异象降临，在这种暴风骤雨般的难题暴击的环境中，大家会做怎样的抉择，扮演什么角色呢？在定位人类与自我、自然、科技、宇宙的关系方面，科幻作家以其丰富的想象力对未来提出了科学的预测，既对高速发展的科学技术进行反思，也对伦理挑战进行哲学思考，还对外星文明有浓厚的兴趣，例如电影《星际穿越》中对时空维度的跨越，以及作家奥森·斯科特·卡德在小说《安德的游戏》中所描述的身处太空的奥德赛们与外星文明的对话等。

　　其实科幻小说在国外文学界的地位并不高，首位进入“美国文库”的科幻作家是菲利普·迪克，那已经是2007年了。即使到今天，“美国文库”中的科幻作家也只增加了厄休拉·勒·古恩。如果把头顶“黑色幽默”标签的冯尼古特也算进去，“美国文库”中的科幻作家也才三个人。或许他们的面面相觑显露了科幻小说在文学界的尴尬地位。

　　1904年，荒江钓叟创作的《月球殖民地小说》问世，这是我国最早的科幻小说。作家老舍1933年出版的小说《猫城记》中的主人公走得更远，到达了火星。值得一提的是，上世纪80年代，作家路遥在小说《平凡的世界》第三部第36章写到了孙少平与外星人进行交谈，当时UFO确实是一个热门的社会话题。而科幻真正引起大众的关注，还要等到1999年夏天，高考作文题目《假如记忆可以移植》与刚出版没几天的《科幻世界》“撞衫”，引起巨大轰动。科幻再一次引发关注，则要到2015年作家刘慈欣凭借《三体》获得第73届世界科幻大会颁发的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这些年，我国外文书的引进步伐逐渐加快，跟国际出版周期拉近，出版的科幻作品也多了起来。例如，作家斯蒂芬森近1200页的小说《编码宝典》于2002年出版，2017年由新星出版社推出中文版；斯蒂芬森近900页的小说《七夏娃》于2015年出版，2018年就由中信出版集团推出了中文版。

　　科幻是人们填补不满的鸿沟、折射虚设的未来的有效手段。科技只是载体，对人性的试炼才是核心。人类通过科幻小说不断探究外界和自身的关系，生命的价值就存在于这种审视中。德国哲学家卡西尔认为：“思考着未来，生活在未来，这乃是人的本性的一个必要部分。”未来所虚设的圆满使人意识到时代、生命的局限，并在憧憬远方的美好中渴望突破这种局限。局限是人类的境况，并暗含着一种超越这种境遇的努力，而这种努力所带来的可能性使生命充满生机，使未来更加美好。其实外星人存在与否、机器人有没有情感等问题的价值，更多地在于为人类提供一种校正发展方向的参照，对畸形的未来的预判使人免疫，让人以自身的力量抵近完美。或许科幻中的人类世界只是比现实走得快一点，或许那也只是平行宇宙中的某种状态，或许我们并不知道时间旅行会在何时实现，但在大脑的宇宙中，我们一直在穿梭古今、思古鉴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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