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亚洲首获雨果奖的科幻小说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卫瑾 / 张立旺
来源  : 中国税务报
卷   : 第B03版鉴赏
发表时间: 2016.04.11.
发布人 : SFT
 

摘要:


正文:

《三体》:亚洲首获雨果奖的科幻小说

卫瑾 张立旺

  2015年8月,中国作家刘慈欣的《三体》获得第73届世界科幻大会颁发的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这是中国人、也是亚洲科幻小说首次登上雨果奖的舞台。雨果奖堪称科幻艺术界的诺贝尔奖,与星云奖一样被公认为是最具权威与影响的世界科幻大奖。

  《三体》问鼎雨果奖及其商业上的成功,无疑为中国疲软的科幻文学市场注入一针强心剂。在国内文学界,科幻小说并非热门类型,在传统文学的长河中,科幻作品一直都徘徊在主流之外。而在刘慈欣手中,科幻作品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当物质文明达到某一阶段,人们不再为基本生存而奔波的时候,人类往往会走向对于个体和自我的关注和审视、对于外在和世界的理解和接纳,人们开始追问:这个世界是否有终极的道德准绳。如果有,它是什么?我们又能坚守多久?

  《三体》,用刘慈欣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要探讨“宇宙中是否存在共同的道德准则”这一问题。如果存在外星文明,那么宇宙中有共同的道德准则吗?零道德的宇宙文明完全可能存在,有道德的人类文明如何在这样的宇宙中生存?刘慈欣将审视的对象扩大到宇宙层面,内核却未曾改变。在这寒冷广漠的宇宙中,同为碳基生命本身就是一种缘分,这一缘分让人们感受到一种跨越时空的爱。同样的道理,对于现实生活中的人来说,生命的出现亦是神奇而珍贵,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微妙却可以美好。

  《三体》的故事内容很简单。上世纪六十年代,“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地进行。天文学家叶文洁历经劫难,对人类失去希望。她在军方探寻外星文明的绝密计划“红岸工程”中取得突破性进展,向宇宙发出地球文明的信号。而在距离地球4光年的地方,有一颗和地球一样存在生命的行星,只是他们的文明在三颗无规则运行的太阳的主宰下历尽几百次的毁灭和重生。恰在此时,处于困境中的三体文明接收到了叶文洁发来的信息。希望让外星人来彻底改变人类的叶文洁向三体人暴露了地球的宇宙坐标。为了得到一个能够生存的稳定世界,三体人决定入侵地球。他们在运用超技术锁死地球人的基础科学之后,开始出动庞大的宇宙舰队向地球进发,人类的末日悄然降临。

  十年动乱是作者那辈人无从解脱的梦魇,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分崩离析,人类至此,究竟还能走多远?在这种情绪的引导下,渴望一个外来文明来净化千疮百孔的地球文明成了一个看似顺理成章的诉求。然而接下来的故事发展,作者却毫不留情地用现实将这一美好希望抹杀干净。

  何为现实?它既是地球人积重难返的现实世界,亦是在此基础上推衍而生的宇宙文明。这个现实冷漠却理性,严谨而残忍。

  首先是三体文明所奉行的生存理念和价值内核。外在环境逼迫着他们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殚精竭虑,这样的努力本该是让人肃然起敬的,只是他们最终选择的却是通过寻找其他星系文明而确定自己远征的方向。换言之,三体文明的理念是,通过对其他文明的侵略来实现自己的生存,不仅没有“降临派们”所期待的种种美好憧憬,甚至连地球文明尚能维持的道德底线都没有。发达的种群并没有着与之相配的发达的文明。

  其次,面对强大的三体舰队,人类所作出的种种反应令人深思。这是刘慈欣对于末日困境下地球文明的书写,也是最重要的。

  英雄是人类超越自身努力的结晶,《三体》中也有救世英雄。从身份暧昧的汪淼到罗辑,再到程心。但是刘慈欣没有简单地歌颂,而是冷静剖析,以栩栩如生的众生相来传达作者对于道德准则这一终极问题的思考:在这个复杂世界里,每个阶层其实都生活在自己的隔离带里,很少会深入接触其他阶层的生活。拯救固然可敬,却也充斥着泛滥的同情心和虚假的道德感等伪善的一面,各种以道德名义的无能一览无余。对于心中尚未泯灭道德感的一类,刘慈欣写出了他们的信念和疲软,在现实之下不甘却也只能恸哭而返,孱弱得令人感动和悲观。另一方面,则是章北海们看似冷静的规划部署,为地球文明留下生的希望。只是这样的理念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如果你是在完全认同敌人的生存理念的情况下战胜了敌人,你就变成了自己的敌人,这根本不是胜利,因为真正消失的是“你”,留下来的是换了一张脸的敌人。你输了战术,可以改进;输了理念,就输了一切。

  小说的结尾,荒芜的小宇宙承载着新的生命希望。因为荒芜,这样的努力充满了意味深长的慨叹。可是荒芜本身就是一种保留。因为静默,你永远不会了解它究竟蕴藏了怎样深沉的感情。

  克尔凯克尔认为,人的内心存在着两个世界,每个人都有永恒拯救和永恒沉沦这样两种可能性。无论是作家本人还是读者都无法在绝望的独木桥上一直走下去。在传统世界颠覆得支离破碎之后,人们开始从最初面对世界的愤怒与困惑中走向平静的思考,从而重新确立生命的价值和生存的意义,并给出自己的回答。

  刘慈欣的书写,有着中国传统写作中一脉相承的悲剧处理方式,它是一种生生不息绵长坚韧的悲壮情愫,含蓄内敛,不动容于外在的巨大悲怆,却是渗入骨髓的悲凉。但是结尾又是开放性结尾,就像真实的世界里,像你我这样的人,对明天一无所知。而作家,不再是那个无所不知的上帝。他所做的,仅仅是把思考作为礼物送出去。

  一部作品如何才能定义为经典?时间的荡涤下什么才是始终不褪色的精神所在?我们追求不同的阅读体验,但是归根结底希望从中获得一种新的生命体验,以及这种体验之后的共鸣。或许经典的伟大便在于此,他不再是属于小众的狂欢,而是一个承接着诸多追问和努力的探索。人类面临毁灭的极端情境下,是否仍然选择灭亡但是合乎道德的人性这一终极问题。

  刘慈欣说:这是一个暂名为《地球往事》的系列的第一部,可以看作一个更长的故事的开始。

  这是一个关于背叛的故事,也是一个生存与死亡的故事,有时候,比起生存还是死亡来,忠诚与背叛可能更是一个问题。疯狂与偏执,最终将在人类文明中异化出怎样的力量?三体的世界永远只是作者的一个设定,我们可以沉浸其间却无法真正投入其中。虽然有时候想象和现实的距离并不远,却永远无法混为一谈。现实总是有它固执和残酷的一面,掩藏在相似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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