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机器人;人更应回归本性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郝景芳 小说和散文作者
来源  : 新华日报
卷   : 
发表时间: 2016.12.07.
发布人 : SFT

摘要:

坛主小传 郝景芳 小说和散文作者,今年8月,她的科幻小说《北京折叠》获得第74届雨果奖。 核心提示 文学既出世又入世,观察世界的视角是抽离的,但是使用的语言是有温度、有细节的,是从我们的内心深处去进行描述。 人所要做的就是更加回归我们人类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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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日报

/2016

年

/1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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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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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15

版

讲坛

面对机器人,人更应回归本性

郝景芳

小说和散文作者

坛主小传

郝景芳

小说和散文作者,今年

8

月,她的科幻小说《北京折叠》获得第

74

届雨果奖。

核心提示

文学既出世又入世,观察世界的视角是抽离的,但是使用的语言是有温度、有细节的,是从

我们的内心深处去进行描述。

人所要做的就是更加回归我们人类的本性,回归情感,回归到独特的语境的故事性思维中。

大家好,我今天想和大家交流两个话题,一是科幻文学或者说整体的文学对我来说意味着什

么;二是从《北京折叠》出发,讲一讲我们这个时代发展和社会未来的一些构想。

写作给我看世界的新视野

2007

年我开始写自己的第一个长篇小说《流浪苍穹》,当时我想做一个设计,写一个地球上

的世界,一个火星上的世界。两个世界制度不同,相互之间有比较紧张的对立关系。

因为这样的写作计划,我开始去学习很多门课程,制度史、思想史、政治史、经济社会学等,

我越来越发现这些学科之间是相通的,就像盲人摸象,有人摸到耳朵,有人摸到鼻子,有人摸到

脚,但实际上我们摸的是同一头大象。

与之相对的就是西方有一个谚语叫做“房间里的大象”,是说房间里有一个非常庞大的事物,

它影响到所有人,没人把它说出来,但所有人都关心它。这些学科有一个共性,它们关注同一个

事物,这个事物就叫做世界。

无论是写作还是学习这些学科,给我最重要的就是这种视角,真正地抽离出来,站在一个很

远的位置去看这个世界。就像是俯瞰着这个世界,我们创作小说的时候是在看着一个水晶球。当

你创作一个世界,你站得很远,你看它的制度,看它的地理环境,看它的一切,它的结构内容,

它的前世今生。这种视角,让我们能够更清楚地看明白这个世界。面对工作、生活中的那些焦虑、

迷茫和委屈,我们就不再限制在那样的一个特别特定的小的位置,也就不容易那样的为之动容。

这就是写作对于我的最重要的意义,它给了我这么一个视角。从日常生活的困境中走出来,

有了一种内心的动力,从外面去看这个世界,看这个屋中的大象。

文学是人性的思想实验室

所有的文学家其实都是人性的思想实验家。他们很善于给人制造非常艰难的处境,在两难中

面临着很痛苦的抉择。可是在抉择的过程中,让我们对人性有了更深的理解和认知。这种思想的

实验所制造出来的现实不同于真正的现实,可是它有很多时候能够映照现实,让我们对于真正身

处的现实有更深的理解。

例如列夫·托尔斯泰,他就给安娜·卡列尼娜设置了一个思想实验。那就是当你和一个条件

很好但是你不爱的人在一起,而你又面临一份短暂的激情,你会如何处理?当你选择了激情,会

获得幸福吗?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一个非常鲜明的思想实验,而这个实验往

往是比真实的世界更真实。

像卡夫卡,写一座城堡,这个城堡永远到不了,在现实中也绝不存在,但是这个城堡又似乎

无处不在。

政治学、历史学、经济学、物理、化学对这个世界的观察,都是从遥远的角度抽离地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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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文学既出世又入世,观察世界的视角是抽离的,但是使用的语言是有温度、有细节的,是从我

们的内心深处去进行描述。

中国传统文人,实际上是最熟悉这种出世与入世的切换。

《红楼梦》最开篇不写贾府,写一棵草和一块石头的木石前盟;《水浒传》最开始一定要写

一座碑,碑里放出的黑色妖风从天而降,成了

108

位好汉;《金瓶梅》最开始写一座庙,要写死

的冷寂和生的热闹的对比。所有这些艺术家都不停地在这种出世与入世的双重视角之间切换。这

些文学本身并不是写任何一个具体的人物,而是写这个红尘人世,写这个世界,写屋中的大象。

而我写科幻小说,不仅能给其中人的命运写这样的思想实验,而且能够改变世界的设定,它

的制度,它的规则,它的形态,它的方方面面。在这样的自由度之下,可以进行更多的思想实验,

创造新的世界。人类可以对未来设想不同的可能性,再选择一种进入,这是人类的一种独特的能

力。

这种想象与抉择,是人类和动物的一个重要区别,也是人类文明之所以能够不断向前进化的

一种重要能力。

站在人类命运的十字路口

按照时代的发展,我们现在就站在人类命运的一个十字路口,尤其是与机器人、人工智能、

互联网技术相关的,各种各样的技术在飞速发展。我们曾经以为要几十年,甚至这辈子都看不到

的一些技术正在成为现实。人工智能快速进化,在深度学习和神经网络中变得越来越聪明,它们

正在替代我们去做很多很多事情。

在未来,很有可能我们所有的重复性劳动都会被机器人和人工智能所取代,不管是体力劳动

还是重复性的办公室劳动,甚至包括我们现在认为的一些白领工作。包括财务工作、行政工作,

一些组织管理工作,都有可能被人工智能所取代。

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非常大的疑问,我们面临的挑战就是,人类将何去何从。如果我们从

繁重的、重复性的、无趣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的时候,我们的工作又在哪里呢?这是摆在人类

面前,给所有经济系统、政治系统和社会系统都提出的共同的挑战。

有人说我们可以从机器人身上征收所得税,再补充到劳动者身上,可机器人是生产者所拥有

的,给机器人征税实际上是增加资本所得税。而如果采用机器人公有制,那么实际上又会陷入过

去所有公有制共同遭遇的一些问题,就是如何来分配生产效率的问题。而且未来在一个全球化时

代,各地很有可能陷入低税收的竞争。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对机器人征以重税,实际上是不利于

本地经济发展的。

还有人提出给每个居民发基本收入,就像共产主义社会的那种大同理想。但是这些基本收入

从何而来?就算我们真的能够从机器人的产出中,给剩下的所有失业劳动者都发经济救助,我们

还是会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这些劳动者的失业是因为缺少教育、缺少技能,无法和机器人

竞争,那么即使发给他们一些免费的收入,他们很可能也得不到好的技能培训,仍然是永远处于

失业状态中。

在马克思所设想的未来,当人不再进行繁重的体力劳动,就可以去从事创造性的工作,比如

哲学思考、吟诗作赋等。但实际上他忽略的一点是,即使在那样的一个大同社会,没有了生存压

力的情况下,也必须要有有质量的教育和足够好的精神产品内容,才能让所有被解放出来的人进

行这样的精神活动。否则,如果是在非常困窘且缺少足够教育的情况下,那么这些失业劳工也不

会自发进行这样的创造性活动。

去做机器不擅长的事

归根结底,我认为人类面临的这个十字路口的节点就要求更多、更好、更大规模的教育提供。

这些教育一方面是给那些低水平的劳工做培训,让他们在工作被机器人取代之后,可以做更多、

更好的其他工作;另一方面也是为我们人类真正被解放出来之后的精神活动做铺垫。

在中国,情况可能更棘手。我们的劳工群体数量大,教育和技能水平低,如果他们的工作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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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取代,那么再找到工作的可能性是比较低的。如果这种经济上的困难遗传下去,下一代人也

很难进行个人地位的跃升。有人研究过中国的贫困群体,他们的子女在营养、养育、发育、教育

方面,都有很多落后。这就有可能使得这个劳工群体的困难一代代遗留下去。

如果技术发展了而他们还留在原地,甚至他们的生存状况会更加恶化的话,那么这一部分人

口未来的出路和发展,就会成为我们整个社会的问题。我觉得未来社会需要的教育,是一种真正

的个性化、人性化的教育。

我们反过来想,在机器人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在很多地方都比我们聪明的情况下,以后到底

我们能去做什么,需要我们去做什么呢?

人在未来社会需要做的,肯定是那些机器人目前不擅长做的事情。机器人的计算和记忆都比

人类强,做事更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完美无缺,这些方面我们都远远不如机器人。未来我们真

正需要做的,是那种到目前为止还是人性比较独特的东西,一种整体性的思维,一种对于整个世

界,对于语境、对于情绪的理解。我们很多的直觉,很多的常识,很多的整体性自我意识的思维,

以及人与人之间沟通的能力。我们不仅仅是用语言和逻辑进行沟通,我们有许许多多的情感,我

们之间的相互关系,这些都是人最独特的地方。

也许在很远很远的将来,几百年以后,也许是一百年以后,机器人也会进化到人类智能的程

度。但是至少在目前的情况下,机器人很可能只是帮助人类进行很多辅助性的工作。我们人所要

做的就是更加回归我们人类的本性,回归情感,回归到独特的语境的故事性思维中。所以我们的

教育在未来也一定要进行更大程度的综合,更大程度地关心到情感,关心到自我、人格这些方面。

我们目前的教育体系适应工业社会,那种适应后工业社会或者是智能社会的教育体系,还等待着

我们去建立。

(本文编辑整理自郝景芳

2016

年

10

月

27

日在幻象沙龙的演讲,内容未经本人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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