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岁末至今年年初,张艺谋《金陵十三钗》的出现应当算作是中国电影界的一件大事。关于这部影片,观众们的意见是相左的,有的甚至是鲜明对立的。特别是当它在美国冲击“奥斯卡”失利,输给了伊朗一部仅有几十万美金的低成本影片之后,媒体上各种议论都有。在我看来,艺谋是?
第
1
页
共
3
页
吉林日报
/2012
年
/2
月
/28
日
/
第
007
版
文化周刊
现代高科技条件下的影视创作
韩志君
去年岁末至今年年初,张艺谋《金陵十三钗》的出现应当算作是中国电影界的一件大事。关
于这部影片,观众们的意见是相左的,有的甚至是鲜明对立的。特别是当它在美国冲击“奥斯卡”
失利,输给了伊朗一部仅有几十万美金的低成本影片之后,媒体上各种议论都有。在我看来,艺
谋是一位才华出众的导演,《金陵十三钗》也算是他的呕心沥血之作。从人文底蕴和人性内涵来
说,我不认为这是他最好的作品,也不认为是他最差的作品。在我看来,他最好的作品是《菊豆》、
《秋菊打官司》等;他最差的作品是《三枪拍案惊奇》。《金陵十三钗》在制作上是精美的,“视
觉述说”在国内影片中当属第一流,但“人性述说”和“人文述说”尚没有达到它应当达到和可
以达到的高度与深度。我不同意说它是“情色爱国主义”,也不同意文学艺术作品就绝对不能表
现妓女们在民族危难中的“义举”。电影《金陵十三钗》的问题不在这里。从人物塑造的角度说,
那一群妓女中有几位是相当鲜活的,那一群女学生中有几位也是相当鲜活的;但贝尔所饰演的“牧
师”和那一群日本军人的塑造,则不够成功。贝尔所饰演的“牧师”,从一个利欲熏心且好色的
“老外”变成“救星”,缺少人物性格发展变化的必要层次,没有勾勒出本该更为复杂一些的性
格和心灵轨迹,简单化了,扁平化了,甚至多少有悖于他自身性格的逻辑。而那些日本军人,也
过于简单化和扁平化了,没有成为“生气灌注的整体”和“独立的自成一体的世界”。而这些,
则是文学艺术精品对人物塑造的最基本和最重要的要求。
伊朗电影人这次冲击奥斯卡的是一部仅有几十万美金的小成本影片《内达与西敏:一次别
离》,但却被美国评论界誉为“伟大的家庭剧”,认为它是一部看完数天之后仍会持续咀嚼和回味
的电影,是一部“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可能上演的故事,但它仍然是一个特别属于伊朗社会的故事”,
说它把观众带入了“现代伊朗人的心灵深处”。美国人对电影的评判并非是“终极评判”,冲击奥
斯卡失利也不能说明《金陵十三钗》就是失败的作品。但认真总结它的成功与不足、经验与教训,
应当认识到:对于电影来说,一切技术手段都只是它的外壳、它的皮肉、它的形式,归根到底是
附丽于内容并为内容服务的。在现代高科技条件下,我们更应当在作品的人文底蕴和人物塑造上
多下功夫。
数字技术的出现,以及它对电影拍摄、制作、传输和放映等各个环节大面积地介入,为电影
所带来的挑战与深刻影响远远超越了电影百年历史上所有量变与质变的总和。《文心雕龙》中所
说的“心游万仞,物极八方”,在过去传统电影的创作中是一个难以企及的“神话”,而在数字时
代却可以不折不扣地成为“现实”。然而,我的看法是,不管电影科技如何发展,也不管未来电
影的数字化高到什么程度,电影在它百年历史中所奠定的人在电影中的地位、人性述说与人文述
说在电影中的地位、人类的真实生活在电影中的地位,仍然难以动摇。这是电影真正的生命,也
是电影真正的灵魂!
首先,人在电影中的地位难以动摇
观众作为人,他们最关心的还是人类自身,是作品中人物的命运、遭际、情感和多种多样的
诉求。离开对人的鲜活描述和对人类情感的深刻表达,任何高科技的手段都会成为无源之水,无
本之木。
在我所看过的电影中,使用高科技手段最为成功的是《泰坦尼克号》。有资料显示,在这部
影片中,由计算机参与制作的高科技镜头高达
600
多个,但却几乎都是静悄悄地发生的,不显山
不露水,没有斧凿的痕迹。我在观赏这部影片的时候,始终沉浸在真实动人的叙事情境中,始终
第
2
页
共
3
页
关注着那艘受伤的巨轮和满船人的命运,以及杰克与罗丝的爱情,一点儿也没有为那些由电脑制
作出来的视觉奇观分神。在电影中,高科技手段如同文学作品中的修辞和造句,只是一种表现手
法,如果处处凸显,就会喧宾夺主,甚至本末倒置。
西塞罗说过:“艺术的成功在于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休谟也说过:“华丽的词藻和修饰过
多,对于一切作品来说都是一大缺陷。非凡的描写,有力的机智火花,明快的比喻和警句,如果
使用得过于频繁,就成了瑕疵,而不再是对文章的润色了。这就像我们观看一座建筑时被花样繁
多的装饰搞得眼花缭乱那样,由于注意力被各种枝枝节节的东西吸引而分散,就看不到整体了;
心也同眼睛一样,它在仔细阅读一部堆满机智的作品时,也会被不停的闪光和惊奇搞得精疲力竭,
感到厌倦。”电影是技术,更是艺术。没有鲜活的人物形象,只是醉心于技术的炫耀,其认识价
值和审美价值就会大打折扣。同一个卡梅隆,继他的《泰坦尼克号》之后,又把《阿凡达》推到
了我们面前。《阿凡达》在技术层面上可圈可点,但在文学层面上则较为薄弱。它震撼了我的感
官,却没能打动我的心,如何“在技术中寻求感动”?这是我们必须认真思考的问题。
其次,人性述说与人文述说在电影中的地位不可动摇
在我们的国产影片当中,张建亚的《紧急迫降》虽然只有十多分钟的镜头是用电脑制作的,
但它绘声绘色地表现了生命攸关时刻机舱内各色人等的“众生相”,透视出人物灵魂的折皱和他
们情感的微澜与心灵的律动。它是运用高科技手段较早也算是比较成功的一部。冯小刚的《天下
无贼》,高科技手段的使用量明显增大,电脑制作的特技镜头高达
500
多个,总长度超过
40
分钟,
但却都有“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效果,观众几乎感觉不到它们。影片富有冲击力的视觉
述说背后,也有较为丰厚的人性和人文内容。此后,为冯小刚带来更高票房佳绩的《唐山大地震》,
除那一大片铺天盖地的蜻蜓特技做得差了些,感觉太假之外,运用高科技手段制作的大地震效果
总体上是好的。这部影片的人性述说与人文述说不仅没有被视觉述说淹没,而且相当突出,对观
众的心灵有相当强烈的震撼。
张艺谋的《三枪拍案惊奇》在拍摄过程中就使用了高清晰度数字摄像机,把数字技术贯穿在
了影片制作等各个环节,但坐在电影院中我内心很是惊奇:艺谋作为“第五代导演”的领军人物,
作为极富才华的优秀导演,怎么竟会拍出这样的片子?尽管其中也不乏华彩段落,如像二人转玩
手帕那样“抛饼”等等,但总体来说,我们所熟识的张艺谋不见了,我们所期待的张艺谋也不见
了。记得在“第五代导演”发韧之初,是以在自己的作品中进行人性述说与人文述说见长的,可
艺谋在《三枪》中却怎么只有视觉述说,而使人性述说与人文述说变得那么苍白那么孱弱那么无
力呢?
人性述说与人文述说是电影的灵魂,而视觉述说只是电影的皮肉。如果一部影片,视觉述说
美轮美奂,人性述说与人文述说却苍白无力,那便是苏东坡老先生所说的“外腴而中枯”、“多彩
而寡情”,也是我们常说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该借助电影高科技的发展,
为广大观众生产“豪华的地沟油”。“地沟油”就是“地沟油”,无论它有多么奢华和时尚的包装,
都不可能成为琼浆玉液!
第三,人类真实的生活在电影中的地位难以动摇
无论是用高科技手段制作出来的“科幻电影”,还是表现人类真实生活的影片,在创造“艺
术真实”这一点上实际是殊途同归的。在电影的百年历史中,对人类真实生活的反映始终占据主
导地位。即便是伴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电影中出现了更多的“魔幻现实”和“虚拟现实”,但
几乎所有用高科技制作出来的比较成功的电影,表现的都仍然是人和人的情感。包括《侏罗纪公
园》、《星球大战》,包括《
101
斑点狗》,它表面上写的是恐龙,是外星人,是动物,可实质写的
仍然是人。科幻和神话,只不过是人类真实生活折射在云端所映射出来的海市蜃楼。尤其值得指
出的是,这一类的“科幻电影”,目前在整个人类的电影产品中毕竟还是少数。以我们中国而论,
我认为至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
3D
乃至
4D
电影和“科幻电影”都不可能成为电影创作的主流与
方向。
第
3
页
共
3
页
我们这个民族是宽容而睿智的,过去它并没有为了《西游记》、《聊斋志异》和《封神榜》而
鄙薄了《红楼梦》、《水浒》与《三国演义》,现在它同样也不会为了《阿凡达》等一些呈现了“视
觉魔幻”的作品而忘却了《魂断蓝桥》、《卡萨布兰卡》、《巴顿将军》、《音乐之声》等经典名片,
不会忘却了《辛德勒名单》、《拯救大兵瑞恩》、《两个人的角斗》、《拆弹专家》和《贫民窟的百万
富翁》等新好莱坞的佳作,更不会忘却了我们民族自己的那些优秀作品和身边活生生的色彩斑斓
的现实世界。不管电影科技发展到何种高度,也不管好莱坞的“梦工厂”再制造出多少“视觉魔
幻”,人类真实的生活都始终会是电影表现的中心。“笔落风雨,说事态炎凉,描不尽三教九流众
生相;思凝血泪,述天下冷暖,写不完男男女女人间情。”我想,只要我们真的做好了这些,作
品就有望呈现出较高的人文品格,就能够以鲜亮的“血痕”代替浓重的“墨痕”,从而跟那些“媚
俗”“欺世”的赝品划清界限。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