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个人守望与共同梦想
饶曙光
作为反映载人航天工程题材的第一部电影,《飞天》以我国航天员的成长经历、心路历程、精神追求为主线,讲述了一个关于梦想和天空的故事,真实再现了航天员的日常训练、家庭生活和情感变迁,生动刻画了中国航天人的大志向大情怀、大情大义、大智大勇、大美大爱。影片《飞天》采取平民化的视角和悲情化的叙事策略细致地描写了张天聪个人的理想、奋斗乃至宿命:他屡屡受挫却永不言败,用漫长而无言的守望最终实现“飞天”梦想。他从30岁开始做宇航员,无时无刻不在为实现飞天梦而努力和准备着,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接连落选了神5、神6、神7的航天飞行。身为一位从未飞上过太空的宇航员,身为首批航天员中“没上过天中的最厉害的一名”,他无怨无悔地选择了留下和坚守。影片突出的渲染和表现了张天聪的宇航事业与家庭危机的冲突和矛盾:一方面,他是一个公认能力最强但屡次与飞天失之交臂的宇航员;另一方面,他是一个不合格的儿子,因为在俄罗期训练,他没能见到家乡的老母最后一面,他是一个不合格的丈夫和父亲,特殊的职业让他疏于对家庭的照顾,妻子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女儿放弃北大选择了航天学校。影片并没有用过多的镜头来弘扬张天聪“舍己为人”、“家国天下”、“一切为了祖国”,而是从个人的角度出发,表现了他不能在母亲膝下尽孝的痛苦和折磨,不能给妻子以家庭幸福、不能抽出更多的时间照顾女儿的歉疚。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银幕上的张天聪是一个另类的“新好男人”的形象,不仅可以获得妻子女儿的认同和理解,也可以获得所有女性观众(当然也包括男性观众)的认同和理解。张天聪接“地气”、“人气”,其身上平民化的、非高大全的英雄元素和气质分外令人动容。正是这些平民化、温情化的元素及其表现,实现了与当下观众包括年轻观众情感世界、精神世界的“无缝对接”,可以对观众产生强烈的吸引力、感染力和感召力。
《飞天》不仅为张天聪性格灌注了英雄精神,同时也灌注了传统的忠孝文化。张天聪在俄罗斯加加林航天中心受训的时候,一心想看到儿子“飞天”的母亲带着深深的遗憾去世了。这个时候,他的战友代替他去探望弥留之间的老人,并在老人面前充当了她的儿子。影片表现了深深植根于中国人内心忠孝不能两全的困境,但却有所超越。战友的替代性尽孝,表达的是孝道和亲情,但又是孝道和亲情的升华,凝聚了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及其现代化转化。总之,外在的平民化元素与内在的英雄精神的双重组合构成了主人公张天聪独特性格的精神气质和人文内涵。张天聪的性格因真实、真诚而变得丰满鲜活,变得真实可信,亲切感人。
《飞天》不仅多层次、多侧面、立体化地塑造了张天聪的性格,同时对其性格所蕴含人文价值及其内涵的挖掘和表达达到了一个新的深度和高度。《飞天》的立意及其表达具有一种现代英雄观与现代性的价值追求。他屡次落选、屡次失利,但那种越挫越勇,越挫越奋的精神,彰显出了平凡人、普通人身上所蕴藏的英雄的基因,对平凡人、普通人有更强烈的精神感召力和情感感召力。不以个人成败得失论英雄,人性化的视角和创作理念使得《飞天》在各种战争或军事题材电影尤其是八一电影制片厂创作和生产的电影中独具一格。影片传递着一种更具现代性、也更具感召力的主流价值观:所谓的英雄,不在于你最后赢得了多少鲜花掌声,而在于你的坚持和守望。只要有这种坚持和守望,即使你个人并没有实现理想,但只要你的战友、团队实现了理想,你的个人价值和奋斗就有了意义和价值。这种建立在共同奋斗、共同理想基础上的友谊、精神、情怀,凸显了个人奋斗、默默奉献和守望的价值和意义,最终让人感受到的不是失意者、失败者的悲切和落寞。从这个角度说,影片不仅是对个体生命情怀、个体生命价值的礼赞,更是一部中华民族的生命史诗。可以说,《飞天》表面上是写航天人的守望和奋斗,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寓言和象征,象征了中华民族在走向复兴的过程中,虽然历经种种挫折和磨难,但最终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实现飞天梦想,实现航天强国的梦想!
《飞天》采取前瞻性的视点,以现实主义精神和浪漫主义情怀再现鲜为人知的航天员生活,融入了一些科幻片的类型元素,被称为现实主义科幻片。影片的科幻色彩主要集中在结尾将近半个小时的“太空救援”的段落,营造出了飘渺宇宙、浩瀚银河的瑰丽景象,呈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飞天”奇观:辽阔浩瀚的太空中,问天一号、二号与空间站成功实现对接,在太阳的照射下,现出夺人心魄的宇宙奇观和太空传奇,让观众身历其境体会到遨游太空的美妙。这些段落和场景不仅具有强烈的视听冲击力和感染力,也足以激励每一个中国人油然升起民族自豪感。与传统的好莱坞式的科幻片不同,虽然《飞天》在故事蓝本及其场景上都带有科幻想象的成分,但其人物塑造、叙事的基本立足点完全根植于现实。影片对于中国载人航天科技发展的前瞻性大胆描绘,与现实主义生活相嫁接的做法,赋予了这部影片更多的真实性、可信度和人文亲和力。但是,或许由于过于偏重现实、倚重现实,无疑也限制了影片的想象力。严格来说,《飞天》算不上是广大科幻迷心目中那样天马行空的科幻电影,让有大量科幻电影观影经验的年轻观众感到不过瘾。但是,影片中的电脑特技镜头制作达到了空前的水准,加上可以“以假乱真”的返回舱、太空舱、伊尔76机舱和各种训练仪器等道具模型,对于喜欢科技和军事的影迷仍然有难以抗拒的诱惑力。一些航天景观尽管我们从当年的新闻直播中看到过,但影片《飞天》依然创造了电影影像所具有的视听冲击力和感染力。影片对鲜为人知的航天员训练细节的展示带有一定的揭秘色彩,很多场景都是首次面对公众,无疑也增加了影片的震撼性。
无论如何,《飞天》把现实主义精神与科幻类型片相结合、“嫁接”的探索是有价值和意义的。中国特色的电影产业化道路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中国特色的电影类型化发展道路和方向。中国特色的类型化电影无疑要认真研究和借鉴美国好莱坞类型电影的经验,吸取一切可能的、有益的元素。但是,我们不可能、事实上也无法照搬美国类型化电影。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特色的类型化电影的建构和探索具有长期性、艰巨性、复杂性、可变性。其根本的立足点在于与当下的中国观众建立更加紧密的信任关系,形成良性互动的局面。就科幻电影的创作和生产而言,由于中国电影工业及其电影专业化水平的限制,由于对科幻电影缺乏长期追踪和积累,所以不能有效运用科幻电影的各种类型元素,要想尽善尽美,在短时期内是不可能的。
《飞天》不仅是一部弘扬载人航天精神的影片,同时它也是一部以航天精神去拍摄的影片。由于题材敏感及其揭秘性,《飞天》一直处于相对保密的拍摄状态。尽管《飞天》摄制组自2010年9月开机以来,分成两个组先后赶赴甘肃、北京、天津、内蒙古、湖北、三亚、莫斯科取景,并走进了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北京航天城、俄罗斯加加林航天中心等地进行实景拍摄,但是由于没有进行相应的宣传,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因此,《飞天》上映之初,可能不会有太好的票房业绩。但是,随着影片本身所具有的高人文、高科技品质,可以使影片不断赢得口碑,赢得更多观众的认同和喜爱。在我看来,说《飞天》开创了新模式、创造了高票房都不是最重要的;影片最大的意义在于为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打开了“飞天”的大门,让观众体会到航天英雄们崇高的情怀和境界,看到在不远的将来中国会成为一个航天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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