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传紫电三千里 长息洪波十万年

分类  : 中文
作者  : 本报记者 彭源长 陆文辉
来源  : 中国电力报
卷   : 
发表时间: 2006.04.06.
发布人 : SFT

摘要:

1、“水电开发在‘利’上是第一位的,是主要的” 记者:去年下半年以来,我国在水电开 发上掀起了新的高潮,特别是装机超千万千 瓦的溪洛渡工程开工。请问,您对水电开发 的速度和力度满意吗? 潘家铮:现在中国的水电装机容量为世 界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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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力报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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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04

版

高端访谈

遥传紫电三千里

长息洪波十万年

访两院院士潘家铮

本报记者

彭源长

陆文辉

1

、“水电开发在‘利’上是第一位的,是主要的”

记者:去年下半年以来,我国在水电开发上掀起了新的高潮,特别是装机超千万千瓦的溪洛

渡工程开工。请问,您对水电开发的速度和力度满意吗?

潘家铮:现在中国的水电装机容量为世界第一,水电开发的速度和力度更是世界第一。我认

为这完全符合中国的国情,符合科学发展观。首先,开发水电能够优化我国的能源结构,缓解环

境污染。其次,我国水力资源丰富,不该任其白白地流走。越早开发水电,就可以把越多的宝贵

的化石资源保留在地下。第三,水电开发的难度和投入将越来越大,所以应该尽早开发。若干年

后,水电站址可能发展为生产基地,有大量的人居和生产活动,移民和环保等一系列问题也会加

重。

从以上三点来看,目前我国水电开发速度和力度是正常的、符合国情的。我想强调的是,一

定要按中央提出的“有序开发”和“在保护好生态环境的前提下开发”的方针来开发水电。

记者:我国在去年底公布了水力资源复查的最新成果,我国的水力资源不论是理论蕴藏量还

是技术可开发量、经济可开发量,都是世界第一。您怎样看待我国水力资源状况?

潘家铮:首先,从水能资源的总量来看,我国确实是举世无双、得天独厚的。中国的大江大

河都发源于青藏高原一带,那是“世界屋脊”,所以水能资源丰富。但另一方面,中国的水能资

源也有不利的地方,即变幅很大,包括一年之内的变幅、洪枯之间的变幅以及多年的变幅都很大。

我们在开发水能的时候,既要看到得天独厚的一面,又要看到不利的一面,应该两者兼顾。

记者:如何克服这种不利因素呢?

潘家铮:一方面,要适当地建设一些有调节能力的大水电站,特别是龙头水库。另一方面,

要建设强大的电网,把水电消纳在强大的电网内,通过电网统一调配,使每个水电站、每个火电

站都能得到优化配置。

从我国国情出发,哪一种能源都不能挑大梁。虽然我国煤炭资源丰富,但毕竟是有限的,且

火电环保压力大;可再生能源短期内难以形成规模;核电也难以起到主力作用。因此一定要多种

能源方式综合配置、优化配置。

我国能源分布格局很清楚:北方煤电,西南水电,将来沿海一带的核电及一定数量的油电、

气电。要解决这种不均衡问题,就必须在强大的电网统一调度下进行资源的优化配置。再加上遍

地开花的分散性能源,就能比较理想地解决中国的电力问题。要从国家的全局观点出发来解决问

题,这也有利于国家开发西南丰富的水电资源。

记者:您怎么看待水电开发的利弊关系?

潘家铮:任何开发都是有利有弊的,水电开发的“利”,包括环保的“利”,是第一位的,是

主要的。我认为有些同志一味地批评水电,甚至提出把坝都拆掉,是非常片面的,不符合国家的

最高利益。如果真的把所有的坝都拆掉,恐怕我们连水都喝不上。

另一方面,对开发水电产生的移民问题、环保的某些副作用应给予最大的关注。应尽可能把

这些问题解决好。我相信,只要认真做事,我们是能够实现双赢的。

记者:在移民方面你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您对三峡工程的移民工作有何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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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铮:移民是个很系统很专业的问题。我觉得不要把一次性的移民补偿提得太高,最好是

利用水电站建成后产生的巨大效益来对移民做长期性的扶助。这种扶助并不一定要给钱,而主要

是指引一条劳动致富的道路,给移民提供持续发展的机会。

三峡移民工作还要兢兢业业地做好。虽然现在基本成功,但不能掉以轻心。试想,如果

100

多万人中有

1%

没安顿好,就有一万多人没安顿好,就会构成很大的社会问题,也是政治问题,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对此掉以轻心。

记者:《可再生能源法》自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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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起正式实施了。该法在大水电开发方面规定得比较

含糊。您怎么看待这一情况?

潘家铮:《可再生能源法》的出台,可以促进我国风能、太阳能、生物质能等非常规的可再

生能源的发展,我认为是很正确、很必要的。但是该法把大水电与其他可再生能源分开处理,我

认为是不合适的。既然是《可再生能源法》,就应该适用于一切可再生能源。如果认为大水电的

开发机制比较成熟,可以商业化运营,那么可以在定价方面给风电、太阳能一些特殊政策,但不

应该将大水电作为另类对待。

现在仍有许多政策不利于大水电开发,而《可再生能源法》未把大水电放在整个可再生能源

之内来考虑和解决这些事情,我对此觉得很遗憾。如果能够在再修订过程中做适当调整,做到一

视同仁,将会进一步促进我国可再生能源的大发展。

2

、“照抄照搬,就会永远跟在人家后面”

记者:我国是水电建设大国。通过三峡等世界顶级工程建设,我国水电技术必然有很大提高。

您认为目前我国的水电技术达到世界领先水平了吗?在水电技术上还存在哪些不能克服的问

题?

潘家铮:实践出真知。经过修建那么多的大水电站,应该讲我国水电技术已经进入国际先进

领域,但还不能讲达到了世界领先水平,在创新、效率、管理等方面,我们尚有差距。

随着水电的快速发展,确实有一些具体的技术问题让我们比较伤脑筋,比如,特别长的隧洞

的开挖、特别高的大坝的抗震等问题。因为我国许多大坝都修在西南,地处强震区,抗震、消能

都成为技术难题。还有些坝址条件特别差,大坝建在深厚的覆盖层上,由此带来了地基处理问题。

设备制造水平仍较低,部分施工机械设备、抽水蓄能设备还需进口。我希望今后这些问题能够有

所突破。

记者:您能具体讲讲我们在创新和效率方面存在哪些差距吗?

潘家铮:比如,我们的工程师很善于按照规程规范来做事情,很善于复制人家的设计,但首

创性的东西比较少,比如水工方面的碾压混凝土坝、钢筋混凝土面板堆石坝等技术,都是外国人

先搞出来的,我们跟在人家后面。希望我们以后有更多的首创性突破。我国有这么大规模的水电

建设实践,应该是有创新条件的。钱正英就问过我,三峡工程是世界上最大的水电工程,你们搞

出了多少创新?我一下子回答不出来。当然,现在总结三峡工程已完成的工作,我们还是有不少

创新的。

效率方面,我认为,人工效率、机械效率、单位千瓦投资等都大有潜力可挖。就拿人工效率

来说,我们分工非常细,一个工程师往往只能做专业里那么点事,超出那个范围就不行了。我看

国外有些工程师简直是什么都懂、什么都通,擅长综合考虑问题。好比大夫诊病,有的大夫必须

要等到化验、透视等所有检查结果都摆到面前才能开方,而真正高明的大夫能在资料不全的情况

下,根据经验分析做出诊断,能够做到八九不离十。我并不是说不需要勘探资料,而是说要提高

效率和培养判断能力。

只专不全和循规蹈矩也与我们的教育制度有关。现在专业分得过细,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

工程师应该一专多能。

记者:您认为应该如何培养和加强工程师的创新精神?

潘家铮:第一,要解放思想。中国工程师往往受到很多旧思想、旧做法的约束。不要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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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程规范的约束,即使是一些确定不疑的事,你都可以怀疑。第二,要有科学的态度。不能胡思

乱想,随便去冒险、拿工程做试验是绝对不行的。所以要把创新精神和科学态度很好地结合起来。

第三,不排斥引进。不是任何东西都要自己首创、从头做起,可以引进人家好的东西,但绝不能

照抄照搬。要在了解消化的基础上有所提高。永远照抄照搬,就会永远跟在人家后面。

记者:请您进一步谈谈如何做好水电的科技创新。

潘家铮:水电科技创新跟其他行业比起来有一定困难,因为水电是修水坝、建水库、修电厂,

需要非常高的安全性,不允许失败。一个普通的厂房垮了,最多是工厂毁了,而一旦大坝垮了,

就不只是本身的问题了,它会威胁到下游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情况下怎么办呢?我认为,第一,思想要明确。水电技术是不断进步、不断变化的,变

化、进步、发展是人间正道,所以绝不能思想落后。要以爱护的态度对待新生事物,就像看到嫩

芽,要浇灌、保温,让它慢慢发展长大。千万不要看到新生的东西,就百般挑剔,那样会将其一

棍子打死。第二,要做艰苦细致的科研工作,为新生事物提供强大的技术支撑。第三,要分情况

区别对待和处理。如果某些技术的机制机理都搞得很清楚,不会产生严重的后果,就可以在工程

上大胆使用。有些尚不明晰的,则可以逐步地摸索:先在小的工程上试验,没有问题后,再拿到

中型工程上使用,最后拿到大的工程上使用。如果采取这种方法的话,我认为水电的科技创新还

是大有可为的。

记者:您主持设计研究的水电工程不计其数,您的许多决策和意见事后证明都是正确的。请

问您的胆识和决心来自何处?

潘家铮:首先,不能说我过去的所有决策都是正确的。成功的工程并不一定是最优的,只能

说它可行,没有出大的乱子,但不一定是最优的。

如果说过去有些决策是对的,也主要因为听取了群众意见。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我这个人其

他方面可能不行,但有一点很好,就是如果人家说得有道理,我就愿意改变自己的看法,决不考

虑所谓面子问题。

记者:一般是群众向专家请教,您作为专家为何反而听群众的?

潘家铮:我是个工程师,比起刚出校门的同志,可能我在经验上比他们多一些,但在许多具

体的技术上,他们可能比我强得多。他们没有什么束缚,可以海阔天空想出些点子。所以不能说

我们一定就比群众高明。应该虚心地当群众的学生,虽然他们讲的每句话不一定都对,但一定能

找到我需要的,然后加以综合提炼。

我过去有句话,总工程师的“总”字是什么意思呢?并不是说你总是比人家强,而是意味着

你需要把许多人的意见都综合起来。

记者:您非常重视工程质量问题。当年您无法容忍新安江电站施工质量,一夜间在大坝上贴

了上百张大字报。那么,您如何评价我国目前的工程质量水平?作为三峡工程质量检查专家组组

长,您能评价一下三峡工程的质量吗?

潘家铮:解放初期,我们的工程质量还是很好的,问题出在后来的左倾思潮和急躁情绪上。

我认为,过去我国发生的很多严重质量问题,是政治因素引起的。现在我国的产品、工程质量都

愈来愈高。但和国外先进水平相比,仍有很大差距,需要我们付出艰苦的努力。

关于三峡工程的质量,我认为是不断进步的。发展到目前这个水平,我认为三峡工程质量可

以称得上是一流的。它有一套非常完整的可操作的质量保证体系,并得到严格执行。在三峡工地,

从上到下,质量意识深入人心。

我认为,只要我们兢兢业业地工作,三峡工程建设不大可能出现预料以外的大问题。对此我

们有比较大的把握。但移民和生态保护等工作的效果,还有待历史的检验。

3

、“如果祖国不强大,

一切都是空的”

记者:您少年时的理想是成为一位诗人,现在却成为两院院士。在成就一座座大坝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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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还写了不少小说、散文和诗歌,在文学上颇有建树。您是很多年轻人崇拜的对象。您在人生道

路的选择上,对年轻一代的科技工作者有什么建议吗?

潘家铮:千万别迷信老头子。不过,我倒是很愿意谈谈对青年一代的建议。

我觉得现在青年一代非常值得骄傲,让我羡慕,因为中华民族的伟大振兴是在他们这一代实

现的。这是了不起的事情。但青年同志没有像我们这样经历过这么多煎熬,所以我很想对他们讲

几句话。

首先,要热爱祖国。如果祖国不强大,一切都是空的。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忘记我们的祖

国。

第二,要热爱自己所从事的事业。要有事业心,爱水电这份工作。我们水电这支队伍经历了

很多风浪,始终没有散,就是因为大家有个共同的目标──开发中国的水电。很多老同志,为了

一个水电站,努力了一辈子。希望我们的青年有这种强烈的事业心。

第三,要锲而不舍,艰苦钻研,创新发展。这是过去我们比较欠缺的。只有真正将大量心血

浇下去,种子才能发芽长大,一鸣惊人、不劳而获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四,要扩大接触的范围,各方面知识多吸收些。一个有名的工程师,即使在工程上有很大

建树,但对祖国的文化一窍不通,也不能算是全面发展。很多老一辈科学家,不但在科学上颇多

建树,在其他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大数学家苏步青同时还是一位诗人。爱因斯坦的小提琴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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