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写编2023年第4期

166影视论坛

作为产业及文本策略，类型片模式成为好莱坞抢占

全球电影市场的利器。影片《流浪地球》与《雪国列车》

在类型片的范畴中同属科幻片，在文化内涵、民族精神以

及意识形态表述方面都各具特色，甚至超越了科幻片的类

型特征本身。

一、创新探索：突破类型片模式的科

幻片创作

（一）好莱坞类型片模式。好莱坞类型片模式，是

以叙事结构为基础的规范化电影创作模式。该机制源自美

国的制片厂系统，在电影的全球化制作环境下，越来越具

有了高度商业化的特征，并作为美国政府对世界进行文化

输出的主要方式，逐渐形成了文化霸权和意识形态强化的

功能。

（二）传统科幻片的叙事结构。科幻片是类型片的

一种，指此类影片中以科学元素为主题，在科学技术之上

建构幻想类故事，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叙事的影视作品。科

幻片真正成为主流类型片的一员始于20世纪70年代，此时

美国的各项科学技术都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传统科幻片的

叙事结构沿袭好莱坞“英雄叙事”模式发展，仍迎合其个

人英雄主义的大众文化心理，并以其影视特效技术和宏大

场面调度创造了新好莱坞的票房神话。

（三）中韩科幻电影的本土化探索。随着好莱坞模

式在全球电影市场逐渐形成霸权，世界各国的电影创作者

开始探索好莱坞影响下的“亚类型”叙事策略。尤其在进

入21世纪以来，各民族文化与视听要素的创新性组合焕发

出生机，使得好莱坞类型电影不再拘泥于西方文化的空间

与思维系统，而积极融入了其他国家的文化因子，尤其是

以中国和韩国为代表的亚洲国家。同属于科幻片类型框架

下的《流浪地球》与《雪国列车》，在类型片创作模式之

外探索出的本土化叙事策略，使科幻片的科学性与人文性

相互交融，丰富和完善了类型片创作的特征谱系。

二、故事创作：中韩科幻片本土化叙

事策略的异同

《流浪地球》与《雪国列车》在叙事框架上借鉴了

好莱坞模式的长处，使影片的开场和整体故事架构吸引了

大量票房。导演对于叙事策略的选择与应用实则各有千

秋，不同的故事讲述手法使观众自身的文化习惯、认知规

律和生活经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激发。

（一）相同点。

1.取材社会现实。由于着眼于人类对近未来时空问题

的思考，许多科幻电影也多侧重于在政治、伦理、文化等

涉及社会科学的领域以及从人与自然互动的角度进行表

现。以《雪国列车》与《流浪地球》为例，两部影片都将

故事发生的时间设定为近未来，叙述在天灾人祸面前所发

生的社会结构、人类居住环境、生存以及生产方式等的变

化。

2.折射意识形态。《雪国列车》虽然由韩国导演奉俊

昊执导，但基于韩国政治体制的西方化以及好莱坞制作班

论好莱坞类型片模式下

中韩科幻片的本土化叙事策略

——影片《流浪地球》与《雪国列车》的对比研究

□王若妍

科幻片作为类型片的重要门类，兼具故事创作的想象空间和商业价值，在进入新世纪以来，越来越成

为国际影坛的关注焦点，而区别于对类型片模式的因袭，近年来，中韩两国在科幻电影的创作中呈现出了

本土化的风貌。为探究在好莱坞类型片模式下中韩科幻片的发展现状，本文选取了2019年郭帆导演的《流

浪地球》与2013年奉俊昊导演的《雪国列车》两部影片进行对比分析，聚焦两部影片在本土化叙事策略的

共性与个性，探究其通过风格化叙事传递出的不同国族话语和价值理念，为科幻片的本土化发展提供借鉴

和参考。

关键词：好莱坞类型片；科幻片；中韩电影；本土化；叙事策略

内容

提要影视论坛167

底的介入，不可避免地趋向于对美国好莱坞的文化思想和

语言系统产生认同与继承。《流浪地球》则是因袭了新世

纪以来中国新主流电影创作的类型化特征，在影片主旨上

传递了“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价值理念。两部影片在

实质上反映了作为本土科幻电影承载了东西方文化碰撞以

及不同价值观念的作用。

（二）不同点。跨文化传播学奠基人爱德华·霍尔认

为，要实现跨文化传播的无障碍对接、沟通、融合，就必

须完成“行为链”的构建。对于电影叙事而言，“行为

链”的构建离不开故事讲述的三要素——人物、情节、环

境，而《流浪地球》与《雪国列车》在叙事三要素的运用

上选择了迥异的策略。

1.人物：立体化/扁平化。人物是故事的核心。《流

浪地球》着眼于北京城内的普通百姓进行人物塑造，关注

其真实的生活细节，以展现立体化的市民形象；《雪国列

车》则以反乌托邦式的幻想为源泉，以扁平化的典型人

物，影射出韩国社会等级森严的现实状况。

《流浪地球》的编剧兼制片人龚格尔提及，影片的

结尾处，他原本的设计是刘培强对儿子说出了“儿子我爱

你”的离别赠言，而导演郭帆很快意识到，这绝不是典型

的中式家庭所习惯的情感表达方式。诚如观众所见，最终

影片由一句“爸爸在天上，你一抬头就能看见爸爸”引向

了情感的高潮。对于次要人物，《流浪地球》打破了传统

科幻片在好莱坞影响下长期以来的“英雄叙事结构”，有

力地发挥了对观众的移情作用。《雪国列车》中的典型人

物则趋于扁平化。该叙事模式在影片开头向观众介绍了通

往末世的车厢里，一共有三种等级的乘客：头等舱是坐享

其成的统治者，中间位置是通过贩卖脑力或体力来维持正

常生活的中产阶级，尾部则是不可接触的奴隶。

2.情节：递进式/跌宕式。情节是故事的骨架。《流

浪地球》和《雪国列车》均承袭了好莱坞经典结构对于叙

事的一般要求，即“在影片的前十分钟内，展现出故事的

基本建构”。而在两部影片中，情节的走向却完全相反：

前者先暴露出主要角色身上的弱点，随着地球环境的恶

化，他们为人类共同的目标而舍生取义；后者则在开场设

置“稳定”的社会秩序，随着不断向车厢前端迈进，才一

层层揭开上层社会的丑陋面目。

在《流浪地球》中，韩朵朵、刘启都是富有逆反心

理的年轻人，而身为祖父的韩子昂，作为政府工作部门的

一员，在大地动刚刚爆发的时候，起初并没有服从政府命

令，而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而打算尽快逃至济南候车厅。

这几个在日常生活中叛逆的、自我的普通人，在面对人类

共同的生存危机时，做出了舍生而取义的选择。在《雪国

列车》中，“永远的社会秩序由上帝的永动机所确定，一

切事物都各有其属”的台词看似描述了“乌托邦”般的完

美理念与秩序，但对比蒙太奇的叙事手法，却呈现了“反

乌托邦”式的黑暗寓言。在前部车厢生活的孩子对被统治

阶级的教师们不断进行政治思想的灌输，所以在尾部车厢

生活的每个乘客都变成了好吃懒做的“懒猪”；教师向学

生们介绍了维尔福的传记片，并赞扬其英明伟大，学生们

也在掌声中互相附和。

3.环境：生活性/符号性。环境是故事的依托。施拉

姆指出，“只有参与的人在共享的经验范围内，传播的行

为才能够发生。”科幻片故事发生的环境是虚构且离现实

遥远的，而人物的生存状态却要让观众在最大程度上感同

身受。对于“经验”在叙事策略中的应用，在这两部影片

中可以被区分为生活性与符号性两类。

在《流浪地球》中，虽然许多画面都是虚拟的，但

在一个地下城中“中国年”来临时，看春晚、贴对联、舞

狮子、吃饺子等春节习俗的视听呈现，为故事铺垫出了一

个中国本土的温暖底色。在叙事要素方面，《流浪地球》

强调在熟悉感的生活状态下，唤醒受众对电影所塑造情景

的认同感，以实现故事的“缝合”。语句、旁白、台词的

设计作为叙事的重要组成部分，如听众耳熟能详的“北京

市第三城区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

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唤醒了观者关于现实生活中道

路信息的记忆，进而对科幻情景下的空间设定产生亲切

感；如刘启被其妹妹亲切地称为“户口”，这个带有戏

谑成份的外号也使观众与遥远的科幻场景拉近了心理距

离。

《雪国列车》所选择的叙事环境具有符号化的色

彩，是仅存在于这节车厢中的、诡异的生活场景。在电影

中，火车的每一节车厢都是社会阶级不同层次的象征，并

带有强烈而鲜明的政治隐喻特色。灰暗而逼仄的尾部列

车，也正是起义者的聚集之地，代表了社会阶级下层的劳

工和被剥削者；而维持着列车秩序的蒙面军队则是对城市

暴力机器的直接映射，人们被蒙蔽了眼睛，盲目地进行屠

杀；再往前面的植物区、水族馆代表了社会的最中层——

他们是社会经济建设的中坚，但服从着最高统治者的绝对

权威；而高级客运列车则代表了社会腐败的最高统治者，

人们可以享用水蒸桑拿、美容美发、美酒艳舞的奢侈生

活；引擎车厢的独享者维尔福则代表了世界的最高统治

者，他作为秩序的执行者，用自己的“平衡”哲学控制

“列车世界”的法则。

三、差异表达：指向未来的国族话语

与价值观念

美国叙事学家西摩·查特曼认为：“每一种叙述都有采写编2023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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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组成部分：一是故事剧情，即具体内容或事情的链

条，外加所谓实存（角色、历史背景的各组成部分）；

二是语言，也便是表述，是信息内容被传递所经由的方

法。”从时空历史背景设定来看，如果说《流浪地球》开

始人们所遭遇的灭顶之灾是由“天灾”——太阳老化所导

致的膨胀，那么《雪国列车》的起因则是“人祸”——人

类对科技的滥用。这种差异性的叙事策略，实则展现了不

同的国族话语，在艺术表达的效果上值得互相借鉴。

（一）《流浪地球》：基于共同信念——构建人类

命运共同体。“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中国近年来在外

交上提出的重要理念，即“在寻求自身利益时兼顾他国合

理关切，在谋求自身发展时推进世界发展”。《流浪地

球》是建立在以银河系及世界为参考系的大历史背景上，

构造一个银河系将要不复存在的灾难历史，把所有人类的

命运和整个世界的命运紧密连接。

在叙事层面，本片在开篇设置了两组冲突，而后利

用“家”与“家庭”融合、“回到家”与“找到家庭”的

母题，将冲突逐步化解。尽管在电影中的每个人都“回

家”了，却一次次启程奔赴离家万里之外的地方完成了使

命，通过实际行动表达着“先国后家”的精神宗旨。太空

站中，当地球的发动机重启计划实现后，因为地球人还是

难以避免在木星的引力下灭亡，所以国家的新政权为保证

人类的子孙能够繁衍下去，也就不得不宣告计划失效，于

是舍弃了对家园的拯救而留下携带着大量受精卵的人类文

明的领航者国际空间站，并继续奋力地在世界寻找下一块

人类可以繁衍生息的新土地。在地面的计划最终落空后，

联盟政府面对保留“火种”还是保住家园的抉择，地球人

类生命的延续这一难题在刘培强的自我牺牲中得到解决。

那一段“没有人的文明，毫无意义”的宣言，深刻传达了

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背后蕴含的人道主义精神。

（二）《雪国列车》：基于制度规则——延续西方

社会价值观。《雪国列车》通过好莱坞所谓的艺术参与和

力图全球化的市场策略，以及与美国和韩国之间在世界经

济和政治等方面的合作关系，对西方价值观念进行了传递

与延伸。

从宏观上，《雪国列车》构造了在一次大浩劫之后

被重构的“真实世界”，根据每人持有的票证构成人类社

会的阶层。在火车重建的整个社会中，人与人之间再无民

族差异和国家的差异，而是一切来自不同血统、运用不同

语言的人通过同声传译的机械方式进行沟通，并在维护个

人和民族主体性的前提下，通过无限制的语言文化交流以

及完全不按照种族划分的标准，消灭了所有民族与国家间

的隔阂和差异，从而实现了“全球融合”。这种融合实现

的前提条件是达成维尔福所设定的“平衡”秩序，所以，

两部影片在价值指向上有着显著差异：《流浪地球》中全

人类众志成城拯救家园的信念是实现“人类命运共同体”

的根本原因，而《雪国列车》却是在中下等车厢的群体受

到压迫的情况下，因其毫无反抗的能力而达成了永久的

“世界和平”。

四、结语

对于科幻片的创作本身而言，中韩电影逐步比肩好

莱坞大片的特效呈现出一种技术突破，从而奠定了亚洲科

幻电影走上国际影坛的基础。而在好莱坞类型片框架下的

再创作，乃至在理念上真正传递本族人民的声音，则为科

幻片的本土化叙事搭建了新的可能。笔者认为，中韩科幻

电影若能在未来进一步探索传递国族话语的创新特色并加

以合作，也许这种本土化的叙事策略将帮助两国逐渐脱离

好莱坞的阴影，在国际影坛拥有自主话语权和不可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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