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士学位论文

后人类主义视域下的韩松科幻

小说研究

徐驰

指导教师：邓齐平教授

专业名称：中国现当代文学

研究方向：

中国现当代文学理论

与批评

论文提交时间：2023年4月

论文答辩时间：2023年5月

论文编号：20230122Sichuan International Studies University

Research on Han Song's Science Fic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osthumanism

by

Xu Chi

A thesis

submitted to the Graduate School

in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of Arts

in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under

the supervision of

Professor Deng Qiping

Chongqing,P.R.China

May 2023i

摘要

第三次科技革命使人类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异，“促逼”（herausfordern，

海德格尔）了后人类时代的到来。电子信息、基因工程、纳米科技等领域的更新

与进阶打破了人和其他物种的畛域，使自身改造、人机嵌合、身体转向等科幻命

题逐渐成为现实。“后人类主义”关注人类未来命运、人的主体性等问题。面对

巨大的变革，提倡“科幻现实主义”的科幻作家韩松，关注后人类的日常生活，

以幽暗奇崛的笔调，书写了后人类时代人类的命运图景，并表达了对后人类异化

的忧虑。

本文将韩松的小说放入“后人类主义”的框架之中，以文化研究的思路和跨

学科融合的视角，采用文本细读的方法，对他的小说进行分析，阐述了以下几个

方面的问题：

第一章阐述韩松小说中后人类的形象塑造。从后人类主义的核心“身体变异”

为切入点，以构造嵌合的信息科技的不同，将韩松科幻小说中的后人类形象分为

义体人类（赛博格）和人工智能，并探讨韩松在其小说中所暗含的对人类形象变

异的担忧。

第二章阐述韩松小说中的后人类叙事立场。后人类主义是反人文主义和反人

类中心主义(Anti-anthropocentrism)的融合，倡导对人类中心主义的跨越，否认人

类的霸权，渴望多元对话关系。在韩松的科幻小说创作中，他站在后人类的立场

来叙事，倡导与宇宙自然以及其他物种融合、共生、对话的态度。韩松科幻小说

创作中存在着“与灾难疾病共生”和“与宇宙文明融合”两种后人类叙事立场。

韩松的科幻小说选择的叙事立场意在表达一种渴望与他者“对话”的欲望，其中

暗含了对人类中心主义的消解。

第三章阐述韩松小说中的后人类主义主体性思想书写。本章从“身份认同”

和“自我存在”两个层面切入，分析韩松小说对未来人类主体性的探讨，阐释了

韩松小说中人的主体性缺失及其原因。

关键词：韩松；科幻小说；后人类主义；ii

Abstract

The third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revolution has brought about tremendous

changes in human society,"urging"(herausfordern,Heidegger)the arrival of the

post-human era.Electronic information,basic engineering,and nanotechnology have

broken the boundaries of humans and other species,making sci-fi propositions such

as body modification,human-machine integration,and body transformation gradually

become reality.In the face of great changes,Han Song,a sci-fi writer who advocates

"modern justice in science fiction",pays attention to the daily life of posthumans,and

writes a picture of the fate of human beings in the posthuman era in a dark and strange

style,and expresses his worries.

This article puts Han Song's novels into the framework of"post-humanism",

analyzes his novel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ultural studies and interdisciplinary

integration,and uses the method of close text reading,and expounds the following

aspects The problem:

The first chapter expounds the shaping of post-human image in Han Song's

novels.Starting from the core"body variation"of posthumanism,and based on the

difference in the construction of chimeric information technology,the posthuman

images in Han Song's science fiction are divided into prosthetic human(cyborg)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and discuss Han Song's concerns about the variation of human

images implied in his novels.

The second chapter expounds the post-human narrative standpoint in Han Song's

novels.Post-humanism is the fusion of anti-humanism and anti-anthropocentrism

(Anthropocentrism),advocating the leap over anthropocentrism,denying human

hegemony,and longing for multiple dialogue relationships.In Han Song's science

fiction creations,he narrates from a post-human standpoint,advocating an attitude ofiii

integration,symbiosis,and dialogue with the universe,nature,and other species.

There are two post-human narrative standpoint in Han Song's science fiction creation:

"coexisting with disasters and diseases"and"merging with cosmic civilization".The

narrative standpoint chosen by Han Song in science fiction is intended to express a

desire to"dialogue"with others,which implies the dissolution of anthropocentrism.

The third chapter expounds the writing of post-humanism subjectivity in Han

Song’s novels.This chapter starts from the two levels of"identity"and

"self-existence",analyzes Han Song's novels on the future human subjectivity,and

explains the lack of human subjectivity and its reasons in Han Song's novels.

Key words:Han Song;science fiction;post-humanism;目 录

绪论 ............................................................................................................. 1

一、选题缘由 .......................................................................................... 1

二、韩松科幻小说研究状况.................................................................. 2

三、有关后人类主义的研究状况 ......................................................... 7

四、研究方法与意义 ............................................................................ 10

第一章 韩松小说对后人类形象的塑造 ................................................ 13

一、义体后人类形象 ............................................................................ 14

(一)物理增强的义体人类 .................................................................. 16

(二)虚拟改造的义体人类 .................................................................. 17

二、人工智能后人类形象 .................................................................... 19

第二章 韩松小说中后人类叙事立场 .................................................... 23

一、与灾难疾病共生的后人类立场 ................................................... 24

二、与宇宙文明融合的后人类立场 ................................................... 27

第三章 韩松小说中的后人类主义主体性思想 .................................... 30

一、后人类身份认同的迷茫................................................................ 30

(一)社会身份的缺失 .......................................................................... 30

(二)历史身份的缺失 .......................................................................... 31

(三)性别身份的弱化 .......................................................................... 33

二、后人类存在方式的主体性困惑 ................................................... 36

(一)正本与副本的困惑 ...................................................................... 36

(二)记忆被抹除的困惑 ...................................................................... 38

结语 ........................................................................................................... 40

参考文献 ................................................................................................... 42 1

绪论

一、选题缘由

2019年7月，硅谷巨头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公布由其创立的公司

Nerualink研发的脑机接口（Brain-Machine Interface）。①该系统运用可执行精密

操作的微型机器人，进行对大脑“侵入式”的读取，并集成上千个通道，从而将

大脑中的电信号传输至体外，以增强脑神经疾病患者的人机交互能力，实现其所

说的对于人脑的“带宽”扩充。2020年8月，马斯克在发布会上正式展示了该

系统的实际运用——通过对“三只小猪”的脑机接口演示，证明研究人员能够依

靠植入“三只小猪”头骨下方的芯片，以此来监测脑电图的变化与异常，从而实

现更深一步的临床应用。

马斯克的脑机接口实验引起了社会大众的热烈讨论，由此涉及了“赛博格”

“技术哲学”“科技伦理”等极具关注度的热词，但对于人与科技复杂的黏结与

粘连关系的探讨早已不是新的话题。2017年，依靠深度学习（Deep Learning），

并通过对算法的迭代升级，DeepMind旗下的AlphaGO Zero在不依赖任何人类输

入的情况下，能够从空白状态自学，并在最后战胜AlphaGO的其他任意版本。

而在此前一年之内，其前身AlphaGO早已在人机博弈中战胜世界围棋冠军李世

石以及其他顶尖围棋选手。一系列的人机嵌合、人机博弈本质上是人对其自我创

造物的功用辨认，同时也显现出了对于创造物赋能或者代替的思考与担忧。不可

否认的是，科幻小说的始源《弗兰肯斯坦》（Frankenstein）（1881）中“人造

人”的疯狂构想已经纳入了现实实践的序列，“后人类纪”以不可阻挡的姿态浸

入我们的常规生活，与其相关的“后人类”（posthuman）概念领域从而也开始

流行与衍生，并在政界、科技界、学术界中得到广泛的讨论和关注。

作为一个词汇，“后人类”最早出现于1888年布拉瓦茨基（Helen Pettovna

Blavatsky）的《神秘教义》中，其视“后人类”为演化的哺乳动物，从而接替人

类物种。此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人类”的具体含义发生了更迭，但其与“人”

之间概念的冲突与联系始终是其核心要义。近百年来，随着第三次科技革命的爆

①Naturalink Launch Event,http://www.youtube.com/watch?v=r-vbh3t7WVl&t=234s.2

发，随着电信技术、基因工程、神经网络等前沿学科的进步，“人”这一概念的

边界不断得到质疑和定义。“仪器穿戴”、“意识上传”等对人的混杂、融合使

得人与机器的界限变得模糊。“基因编辑”、“器官移植”等对人的自我改造使

得生物种类、社会性别等概念得到重构。“虚拟现实”“赛博空间”等对人的心

智重塑使得肉体去身化，思维符码化变为可行。为此，传统的“人文主义”成为

“后人类”所反拨的对象，“后人类”时代人的主体性、人的生存困境、人与科

技的关系等命题成为我们急需讨论的话题。

作为新华社高级记者以及对外部副主任，韩松的作品中充满着对于现实问题

的书写。从1987年开始，韩松接连发表了一百多部作品，在《宇宙墓碑》《红

色海洋》《地铁三部曲》等作品中无不透露着韩松对于当下“鬼魅中国”①的急

切关注。在韩松的作品中，他运用“技术化”的策略，真诚探讨“近未来”人的

命运与困境，表达对于人类异化的担忧。为此，本文将韩松的科幻小说放在后人

类主义的框架中，对韩松小说中“后人类”时代人类的生存图景展开研究，志在

发现韩松科幻小说创作的多义性。

二、韩松科幻小说研究状况

韩松，1965年出生于重庆，毕业于武汉大学英文系与新闻系。自1987年在

《科学文艺》发表作品《第一句话》以后，韩松在此后的日子中发表大量小说。

其中包括《宇宙墓碑》《再生砖》《看的恐惧》《独唱者》等中短篇小说集，《红

色海洋》《地铁》《轨道》《医院》等长篇小说。不仅如此，韩松还在科幻小说

创作以外，从事了其他文体的写作。如科幻理论《想象力宣言》、新闻报告《人

造人》，《鬼的现场调查》等。由于作品的独特性，有评论家称韩松“几乎将科

幻文学所有预设的内容规则全部颠覆，在寻找科幻文学本土化方面迈出了重要的

一步”②，其作品也多次斩获星云奖等重要文学科幻奖项，从而获得科幻文学界

的广泛关注。

总的来说，2010年以来，学界对韩松的研究逐渐增加，同时得益于科幻的

大众特性以及文化产业的迅速发展，对韩松的研究还呈现出普泛性的特点——博

①贾立元：《韩松与“鬼魅中国”》，《当代作家评论》，2011年第1期。

②吴岩:《1990年代的中国科幻》，吴岩、吕应钟主编:《科幻文学入门》，福州：福建少年儿童出版社，

2006年，第246页。3

客、杂志、新闻稿等媒介的介入也扩宽了韩松小说研究的广度。现从国内外两个

方面对韩松的小说研究成果展开评述。

（一）国内研究

国内对韩松的科幻小说研究主要分为三个层面：艺术特色研究；文化主题研

究；创作定位研究。

1.艺术特色研究

李广益在《诡异与不确定性——韩松科幻小说评析》①一文中指出韩松独有

的创作风格，并率先以“诡异”与“不确定性”两词来形容其文风,他将这种独

特文风的成因导向韩松本人对量子力学等现代科技的认识，对怀疑主义和神秘主

义的自觉思考，最后肯定了韩松创作中的中国式表达。此外，韩松的独特叙事在

刘妮《混乱中的秩序——论<红色海洋>的叙事艺术》②一文中也有提及，与李广

益类似，刘妮强调韩松小说叙事中的“含混”，并率先通过叙事学的研究方法指

出韩松的独特的创作手法，折射出他对宇宙和时间特异的理解。王瑶在《迷宫、

镜像与环舞——韩松科幻小说赏析》③一文中，提出韩松小说中的“迷宫叙事”，

以“异物”和“异境”来具体形容“迷宫叙事”的文本表达。

2011年8月21日，“《地铁》与韩松科幻小说研讨会”在上海作家协会举

办，这场研讨会聚集了主流理论工作者，标志着韩松科幻小说艺术特色研究的重

大转折。会议的讨论成果部分在《南方文坛》发布，其中有：康凌《如何批判技

术异化——论韩松<地铁>》④，贾立元《鬼蜮里的漫游者——韩松及其写作》

⑤

，

陈思《“强度”的文学及其相关问题——以韩松<地铁>为例》⑥。康凌一文指出

韩松的消弭自身，以“物”取代“人”的新技术时代描写，注重气氛渲染，以大

量的词汇呓语、隐喻流动、场景变化来达到感性批判的极致，从而提醒人们面对

新技术时代“人”之概念的迁动与变异。贾立元一文延续康凌的批判思路，提出

“鬼蜮”概念，并将韩松的写作与传统历史和中国语境联系起来，指出韩松小说

艺术创作风格更深远的来源。陈思则提出了稍不一样的看法，他认为语言的肆意

①李广益：《诡异与不确定性》，《当代作家评论》，2007年第1期。

②刘妮：《混乱中的秩序——论<红色海洋>的叙事艺术》，北京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8年。

③王瑶：《迷宫、镜像与环舞——韩松科幻小说赏析》，《名作欣赏》，2014年第22期。

④康凌：《如何批判技术异化——论韩松<地铁>》，《南方文坛》，2012年第1期.

⑤贾立元：《鬼蜮里的漫游者——韩松及其写作》，《南方文坛》，2012年第1期。

⑥陈思：《“强度”的文学及其相关问题——以韩松<地铁>为例》，《南方文坛》，2012年第1期。4

与铺张同时也可能导致韩松小说创作的单调，陈思德勒兹的概念，指出韩松文学

的“强度”之可能与不可能，以哲学视角对韩松小说进行评述。

此外，关于韩松艺术特色研究的硕士论文有冯细铃《论韩松科幻小说的悖反

式书写》①，汪晓慧《异质与悖谬论——韩松科幻小说研究》

②

，刘伟伟《韩松科

幻小说的空间叙事研究》③等。其中，冯细铃，汪晓慧从创作手法入手，立足于

“现代性”，思考韩松对于转型中的中国的描绘。刘伟伟从西方“空间转向”理

论入手，指出韩松小说存在的同心圆、圆圈式、橘瓣式叙事结构，并分别将韩松

小说中的“地铁”“医院”意象与“地下空间”“敌托邦”联系起来。

2.文化主题研究

贾立元《韩松与“鬼魅中国”》是了解韩松的必读之作。在文章中，贾立元

指出韩松小说中的“民族性”，并运用杰姆逊的“民族寓言”理论阐释韩松对于

中国社会的思考，同时指出韩松暗含的“虚无意识”。在《宇宙观察者的海洋书

写——<红色海洋>与<日本沉没>之比较》④一文中，谭言红将韩松的《红色海洋》

与日本作家小松左京的《日本沉没》进行比较，指出两者在未来生态主题下所呈

现出来的忧患意识，并点明软硬科幻文本中所共有的民族精神与宇宙思维特征。

除了对民族意识的关怀，韩松小说中还存着对于人类未来命运的思考，对于

时间、宇宙等终极之问的质询。如边斌的硕士论文《当代作家韩松科幻小说主题

研究》⑤一文就指出韩松小说中一直挥之不去两个创作元素：“民族意识”与“未

来主题”，并通过对于外星人的态度表明韩松对于未来宇宙的深度思考。黄灿的

《命定者的悲哀——韩松的科幻世界》指出韩松小说中存在的宿命论与悲观意识，

人类的命运被看不见的力量掌控,人们不断逃脱，而又无力挣扎。

姜振宇在《绝望之为虚妄——遇见韩松和他的创作》⑥一文中，对韩松的作

品进行了全面评析。通过对《红色海洋》《再生砖》《宇宙墓碑》等作品展现的

死亡书写的发掘以及对韩松本人现实和科幻游离的模糊态度的分析，姜振宇认定

韩松小说始终存在着对于“时间”“宇宙”“人类”等终极问题的追问，并且认

①冯细铃：《论韩松科幻小说的悖反式书写》，湖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7年。

②汪晓慧：《异质与悖谬——韩松科幻小说研究》，上海外国语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21年。

③刘伟伟：《韩松科幻小说的空间叙事研究》，辽宁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21年。

④谭言红：《宇宙观察者的海洋书写——<红色海洋>与<日本沉没>之比较》，《当代文坛》，2012年第2

期。

⑤边彬：《当代作家韩松科幻小说主题研究》，南京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5年。

⑥姜振宇：《绝望之为虚妄——遇见韩松和他的创作》，《传记文学》，2019年第6期。5

为韩松本人无法对这种追问给出明确的答案，因此韩松的小说是一种西西弗斯的

努力，是“伽利略的望远镜”杀死“嫦娥的梦幻”之后，独自空守环形山撰写新

诗歌的行为。姜振宇结合韩松的人生经历和博客等材料，细致的考察了韩松的创

作根源，对韩松科幻小说主题的研究具有重要的意义。

此外，在大量的采访和新闻稿中，也依稀可见对韩松作品文化主题的研究。

如陈楸帆《诡异边缘的修行者——著名作家韩松专访》、丁杨《韩松：在今天，

科幻小说其实是“现实主义”文学》、韩松《现实的焦虑》、彭晓玲《科幻作家

韩松：幽闭才是世界本质》等。

3.创作定位研究

吴岩的《科幻的异境与文学的歧途——韩松<地铁研讨综述>》①一文，总结

了《地铁》讨论会的研究成果，并对参会的批评家的讨论做了简要总结。如提到

夏茄提出要以科技——认知——叙事三维坐标系来认识韩松的小说，从而确认韩

松小说的创作地位。论文提到杨庆祥将安妮宝贝《告别》与韩松《地铁》比较，

从而指出韩松的地铁小说选材独特，敏感，具有引领作用。吴岩论文肯定了韩松

科幻文学创作的独特性，并将其纳入主流文学的脉络，对于韩松小说创作定位具

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同样，孔维嘉硕士论文《韩松科幻小说先锋性书写研究》②，

王俊逸的硕士论文《面对“技术”的先锋写作——论韩松科幻小说对异化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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