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媒介生态学视角,检视中国科幻电影的舆论文化生态,通过梳理中国科幻电影的发展、现状,以及其所面临的问题,探究了中国科幻电影舆论文化生态场中媒体和公众的主体作用,即新闻媒体在舆论场中渗透引领社会意识;公众通过符号交换和互动,推动舆论文化生态的变迁;文化生态继而影响意识形态。这三者形成了一个循环反馈的相互关系,共同推动着中国科幻电影文化舆论生态的运转、变化和发展。
中国科幻电影近年来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从《流浪地球》到《独行月球》,从《飞天》到《明日战记》,国产科幻电影不断探索新的题材、新的叙事以及新的技术,展现出中国电影人的创造力和想象力。这既是近年来中国影视产业的一大亮点,也是中国文化软实力的重要体现;不仅展现了中国的科技创新和工业水平,也表达着中国的价值观念和文化情感。而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在中国科幻电影走向成功的过程,既可以看成是中国电影文化与科技环境的对话和交融,也可以看成是电影文化在市场环境、媒介环境的互动与耦合。诚然,中国科幻电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要在满足观众需求和提高制作水平的同时,寻找自己的定位和优势,树立自信和特色,与国际科幻电影进行交流和竞争。
“中国科幻电影”话题热度不减,社会各界众说纷纭。从国内舆论情况入手,对科幻电影进行研究和分析,对中国科幻电影进行文化生态观照,或许更能够清晰地了解国产科幻电影发展未来所面临的各种挑战与可能。
一、舆论与文化生态20世纪60年代,尼尔·波兹曼采用MediaEcology这一术语,开创了媒介生态学理论。1985年,《娱乐至死》面世,成为媒介生态学理论的重要节点,该理论开始走进传播学主流研究视野,并逐渐形成了多伦多和纽约两大学派。1996年,国内学者尹鸿呼吁媒体工作者要有“文化媒介生态”的意识。
[1]此后,邵培仁发表了《传播生态规律与媒介生存策略》和《论媒介生态的五大观念》两篇文章,引发了学界对媒介生态理论的广泛关注。
中国学者对媒介生态的关注点和研究传统,与美国的MediaEcology有着较大的差异性,学者崔保国、何道宽等人都意识到这样的问题,并致力于将中美相关研究做区别。2006年,林文刚编写了《媒介环境学:思想沿革与多维视野》并翻译成中文,在中文版序言中他强调:“为了维持理念上的一致和清晰度,我建议把迄今为止我的一切中文著作里MediaEcology的译名从媒介生态学一词更名为媒介环境学。”[2]“文化生态”则是生态学的思维框架应用于文化领域的理论,最早提出于斯图尔德1955年的论著《文化变迁理论》,用以“解释那些具有不同地方特色的独特的文化形貌和模式的起源”[3]。该理论很快受到了学界关注,布克钦将这一思维延伸到社会研究领域。
[4]布克钦及其追随者的社会生态学不仅要描述这个问题,而且还渴望社会的积极变革,强调更多的自由和平等。20世纪六七十年代,马文·哈里斯更进一步提出了“文化唯物论”,文化生态理论的影响持续发酵,于世纪之交引入中国。先有黄育馥的《20世纪兴起的跨学科研究领域———文化生态学》,后有戢斗勇的《文化生态学论纲》,进而开启了国内学者对文化生态学定义、原理、应用等方面的探究。国内文化生态学还处在发展之中,常常将“文化生态”与“生态文化”相混淆。
[5]研究重点在于具体问题而非理论建构,因此理论体系尚不完善。
舆论与文化生态之间存在着密切而复杂的关系,是社会意识形态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共同反映了社会中不同群体、阶层、利益和价值的多样性与差异性,同时也在构建社会的思想观念、道德风尚、文化氛围。舆论文化生态,需要将媒介研究的视角应用于文化生态的框架之下。对中国科幻电影舆论文化生态的观察,必然涉及媒介和文化生态理论的交叉与综合。
二、发展与困境:中国科幻电影的舆论文化场科幻电影是科幻小说的派生。黑尔曼认为科幻文学作品可以上溯到儒勒·凡尔纳与乔治·威尔斯,这些文学作品奠定了后世科幻电影的基本样式。我国科幻类型电影的创作,大约经历了萌芽期(1980年以前)、探索期(1981—2000年)、发展期(2000年至今)三个阶段。
[6]萌芽时期,中国社会在现代化进程中的期盼与向往,影响了彼时中国科幻电影创作中的乌托邦气质。这与当时的社会思潮和文艺创作的风尚紧密相关,同时也深刻影响了电影人物和故事情节的设计与发展。探索时期,国产科幻电影书写着改革春风与知识复兴。伴随着社会的变革与动荡,在创作中,对科技的展示常常伴随着一种忧虑的意识。科幻电影的主题日渐丰富,多元叙事中塑造了危机化的隐喻模式。通过对现代科技所引发的后果进行反思和审视,电影表现出了创作者们面对世界的焦虑和困惑。21世纪以来的中科幻电影则全面进入发展期,中国科幻电影不仅在制作水平、故事内容、文化内涵等方面有了显著提升,也在国际市场上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和魅力。国家更是出台了系列政策措施,保障电影行业的发展、科幻电影的创作。201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影产业促进法》颁布,2020年由国家电影局、中国科协印发了《关于促进科幻电影发展的若干意见》,都为科幻电影的创作提供动能。
然而,中国科幻电影还有相当大的提升空间。
近年来,那些融合伦理与情感探讨的“软科幻”电影在市场上取得了较大的成功。但真正能够对情节现实做出解释,且“必须有相应的科学根据,以便使故事情节多少显得真实”[7]的“硬科幻”影片,则数量极为有限。长期缺乏本土化的探索和创新,很少从中国文化的角度思考科幻故事的表达方式,而又受到好莱坞等外国科幻文化的强烈影响,是中国科幻文艺创作“缺乏真正内嵌于中国社会的科幻意识”。[8]国产科幻电影之所以难以真正发展壮大,在于没有形成属于本国文化的科幻传统和创作理念。值得注意的是,科幻电影中的科技元素并不仅仅是展示绚烂特效和视觉奇观的技术美学,更重要的是表达其中蕴含的文化逻辑,即如何创造一个关于未来文明秩序的叙事。
中国科幻电影无论是作为建设成就,还是发展困境,在移动互联网时代都作为信息在舆论场中传播交流。媒体与公众作为舆论主体,借助于豆瓣、微博等新媒体渠道,传递观点、表达态度,共同维持中国科幻电影舆论生态的繁荣。
三、当下中国科幻电影的舆论文化生态参照电影舆论的概念,中国科幻电影的舆论是社会公众对中国科幻电影形成的具有共同倾向性的意见和看法。
[9]中国科幻电影近年来引发了舆论场中的持续性关注,尤其是在2019年《流浪地球》的成功之后,影视领域更是接连掀起科幻热潮。据《2023中国科幻产业报告》显示,2022年科幻影视产业总营收83。5亿元,同比增长16。1%。[10]中国科技的快速推进为科幻文艺创作注入了源源不断的灵感和动力,也使社会各阶层对科幻这一特殊审美形式的信任度和认同感持续提高。这就是中国科幻电影整体的舆论文化生态。
在这个大环境中,由媒体和网络公众共同构成了舆论主体。
2023年2—5月,中国科幻电影的舆论升量总体态势如图1所示,除了几个峰值节点外,其他趋势平缓。通过对峰值节点及筛选出的有效信息进行文本分析,对应话题虽有差别,但均围绕《流浪地球2》展开讨论。这种走势彰显出“中国科幻电影”的话题,正伴随着优秀影片的讨论,在舆论场中形成着更为持久、更加广泛的总体提升。
(一)新闻媒体在舆论表达与传播中发挥重要主体作用作为信息传播的重要媒介,新闻媒体在公共舆论的形成与传播中发挥着关键作用。社会语境中的各个符号生产与传播机制通过选择、编码与解码等过程,参与社会认知与意识形态的建构。
新闻媒体作为专业化的符号生产与传播机制,在这一建构过程中扮演核心角色。通过选择、解释与再现各种社会文化符号,新闻媒体不仅传递信息,更积极参与意义的生产与价值的建构。这使得新闻媒体成为社会意识形态的重要构造机制。
在中国科幻电影的舆论生态中,新闻媒体通过各种信息终端向用户传递信息和表达声音,发挥着传播信息、协调社会关系、监督和纠正不良现象的重要作用,实现了引导大众舆论的目标。
新闻媒体成为人们获取信息的主要来源,无论是事件、问题、意见、商品还是人物或社会活动,只要得到广泛报道,就会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
这种信息传播功能赋予了新闻媒体独特的权威地位,人们依赖媒体传播的内容来了解资讯、掌握信息。同时,新闻媒体还承担着帮助和引导人们建立正确价值观、宣传正义的责任。因此,要分析中国科幻电影的舆论生态,必须考虑新闻媒体这个重要变量。
以“中国科幻电影”为关键词,各级新闻网站及商业网站为信息来源,舆情通检索近百天的相关新闻报道,共检索到2440条信息,对其有效信息进行文本分析,话题内容涉及“《流浪地球》和《流浪地球2》”“中国科幻进入新纪元”“诋毁‘流浪地球’暴露美国对人类团结的恐惧”“中国科幻产业发展”“中国科幻电影加速发展”“中国科幻电影背后的国企科技实力”“青岛影视周之科影交流活动”方面,各话题占比数据如表1所示。
这些来自新闻媒体的信息内容,承担了对舆论的主要引导功能,它们传达的观点为舆论对影片的讨论框定了架构:一方面,正在崛起的中国科幻电影,根植于中国文化,围绕世界同一命运共同体,运用中式美学彰显中国价值内核与艺术表达,体现中国人的人文关怀,展现中国对未来的想象;另一方面,中国科幻电影通过讲述中国故事,体现中国电影的文化自信,彰显国家的实力。
(二)社会公众借助新媒体平台表达观点、评议电影微博热搜榜是舆情势态的晴雨表,也是微博影响力的重要例证。微博以传播速度快、流量大、范围广的优势吸纳网民在此聚集,此地也因此成为汇集各种声音的观点集散地。
通过舆情通监测的数据来看,在新浪微博检索“中国科幻电影”共检索到37个话题,网民对于中国科幻电影主要集中在“中国科幻电影”“中国科幻电影666”“中国科幻电影走向世界”三个话题上。
客观地说,这些话题热点都与近期上映的《流浪地球2》关联。再次说明“中国科幻电影”话题的热度,与优秀影片之间具有高度的绑定效应。对网民就中国科幻电影所发表话语内容进行分析,发现不外乎于三种观点:其一,对中国科幻电影大声喝彩,表达了国产科幻片面对灾难时带动世界各国团结合作,展现对未来世界的无限想象,令人震撼;其二,国产科幻电影的优秀佳作体现出了中国电影的文化自信,传播中国价值和东方理念,表达家国情怀,反映中国式浪漫,创作具有中国世界观元素的科幻电影;其三,部分网民认为中国科幻电影虽然有很长足的进步,但依然存在不足,还存在很大提升的空间。
豆瓣用户通过评议电影、推荐电影、交流观影体验等方式,聚集电影的相关舆论。这些用户以影评人居多,表现出了对中国科幻电影的肯定,同时也为电影的创作提供观点和看法。影评人张小北提到:对于中国科幻电影,技术和资本不是关键问题,最难的是如何与观众共情。
[11]《流浪地球》系列都成功地用人类朴素的情感与观众共情。
这为中国科幻电影的创作理论做出了示范。影评人周黎明也强调中国科幻电影需要以硬科技外壳包裹柔软的情感内核。
从上述梳理可以看出,公众对“中国科幻电影”的刻板印象,正在逐步消解。这是网民对中国科幻电影发展的现阶段的显性特征的反映和态度表达,体现出民众对中国科幻电影现状与发展的关注。他们借中国科幻电影抒发民族自豪感、增强民族自信力,也对中国科幻电影的飞跃发展充满期待。
结语由上可见,新闻媒体将自身的意识形态纳入社会语境,并通过对社会文化符号的生产与解读,实现其流通与扩散。这是一种意识形态的习得与自我强化过程,也是各种意识形态之间的潜在碰撞和竞争。在新媒体环境下,公众通过符号的交换与互动来塑造社会现实、展现个体自我并理解他者。新技术提供了更丰富的符号资源与反馈渠道,使公众能够灵活调整在不同舆论场域中的符号行为,实现自我认同和社会认同的双重目标。
通过选择符号的多样性,公众可以根据兴趣选择不同的信息来源和社交网络,形成不同的舆论群体和舆论圈层。这种去中心化的过程使公众能够根据舆论场域和目标来调节符号策略与符号适应,从而达到个体和社会认同的目的。同时,新技术也大幅提高了公众在社会讨论中发表观点与提供反馈的效率。这使公众可以更快速和有针对性地对特定议题做出反应,这加速了社会舆论场域中议题的变更速度与频率,使之更符合公众需求的变化。
在这种高效互动机制下,中国科幻电影的舆论文化生态呈现出动态而复杂的相互构建过程:新闻媒体凭借其专业性和话语权的优势,在符号生产与解释方面达到对社会意识的渗透与引领。
公众的符号交换推动舆论生态的变迁,而变迁后的舆论文化生态,又进一步影响社会意识形态的符号选择与互动。三者循环反馈的关系,共同推动着中国科幻电影文化舆论生态的变化和发展。
参考文献[1]尹鸿。电视媒介:被忽略的生态环境──谈文化媒介生态意识[J]。电视研究,1996(05):38-39。
[2]〔美〕林文刚,编。媒介环境学:思想沿革与多维视野[M]。何道宽,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
[3]〔美〕唐纳德·L。哈迪斯蒂。生态人类学[M]。郭凡,邹和,译。北京:文物出版社,2002。
[4]SmithGB,BookchinM。TheEcologyofFreedom:TheEmergenceandDissolutionofHierarchy[J]。“AmericanPoliticalScienceAssociation”,1983,77(02):540。
[5]徐建。国内外文化生态理论研究综述[J]。山东省青年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10(05):6-10。
[6]郭瑾秋,陈亦水。近十年中国科幻电影的技术发展、题材演变与文化表达(2011—2021)[J]。艺苑,2022(03):24-30。
[7]克里斯蒂安·黑尔曼。世界科幻电影史[M]。陈钰鹏,译。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1988。
[8]林品。中国科幻文艺的现状和前景[J]。文艺理论与批评,2016(02):37-45。
[9]凌燕。新媒体时代的国产电影舆论生态[J]。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2013(04):53-57。
[10]高雅丽。《2023中国科幻产业报告》发布[N]。中国科学报,2023-06-05(003)。
[11]张小北。前进三!向未来进发!祝地球好运![EB/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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