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23—25日，“当代科幻文学新探

索”高端学术论坛在深圳举行。此次论坛由中国比

较文学学会和深圳大学共同主办，深圳大学人文学

院、深圳大学社会科学部、深圳大学人文学院数字

人文研究中心、深圳大学比较文学与比较文化研究

所、深圳大学身体美学研究所联合承办，国际比较

文学权威刊物《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评论》（Neohe-

licon）编辑部协办，共设10个主旨演讲、1场《当代

科幻作家访谈录》新书发布会、1场以“科幻与城市”

为主题的科幻作家圆桌论坛和9场分组讨论。近百

位专家学者与科幻作家参加论坛，聚焦“未来城市、

智能文明与人类命运共同体”主题，致力于认识科

幻带给城市发展的新机遇与新挑战，洞察人类文明

新形态，关注全球生态与气候变化，树立人类命运

共同体观念，深挖当代科幻文学主题，探究科幻文

学创作与神话的关系，以历史的、全球的与全人类

的视角审视科技人文新发展，全面探索科幻文学的

价值与现实意义。深圳大学副校长张晓红教授，中

国比较文学学会会长叶舒宪教授，欧洲科学院与拉

美科学院外籍院士王宁教授，中国工程院院士孟建

民教授，深圳大学人文学院院长沈金浩教授，以及

《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评论》主编彼得·海居（Peter

Hajdu）教授等出席论坛开幕式并致辞。

科技进步与后理论思潮是21世纪科幻文学创

作与研究的强大推力。科幻文学糅合了科技创新与

文学创想的蓬勃生命力，勇敢面向技术现实，思考

科技人文共融的可能未来。此次论坛从“科幻文学

与世界文学”“科幻文学与生态气候”“科幻文学与

神话”“智能文明与城市空间”“科幻文学的哲学思

考”等方面呈现出视野的广度与思考的深度，以及

理论建构的张力。

一、科幻文学与世界文学

科幻文学自晚清随着科学文化思潮在中国蔓

延，从翻译西方科幻文学经典开始了它的强国之

梦。20世纪末以来的全球化浪潮，进一步将中国科

幻推向世界，科幻文学日益从边缘走向中心。此次

论坛关于科幻文学与世界文学关系的讨论引起关

注。

王宁教授从科幻文学定位出发，认为在当今这

个全球化时代，当代科学主义思潮居于主导地位，

伴随着严肃文学日益式微，科幻文学作为一种新的

文体异军突起，并且迅速进入比较文学和世界文学

研究者的视野。科幻文学是一种世界文学文类。

未来城市、智能文明与人类命运共同体

———“当代科幻文学新探索”高端学术论坛综述

⊙李慧琛黄李悦邱欣蕊

［作者简介］李慧琛、黄李悦、邱欣蕊，深圳大学人文学院2022级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广东深圳518061）

2023年第5期Journal of Poyang Lake No.5 2023

DOI：10.3969/j.issn.1674-6848.2023.05.012

1172023年第5期

王宁教授随后分别从超越民族/国别界限的想

象、中国当代科幻小说的世界性、作为一种世界性

文类的科幻小说等方面，对作为世界文学的科幻文

学作了充分的阐释。王宁教授指出，文学与科学既

呈现为对立状态，也不乏共融和对话。科幻文学作

为一种后现代文类，探索科学发展带来的未来世界

景观并建构文学的意义，观照与审视当下的现实生

活，提出了严肃的后人文主义理论问题。中国科幻

文学从一开始就呈现其文类的世界性，既学习和吸

收了西方科学传统，更凸显了在中国语境中的文学

新发展，糅合了中国作为一个科学技术和文学大国

的成果，走向世界的速度大大超过了经典文学走向

世界的步伐，而且一经“走出”国门就能“走进”广大

读者世界。科幻文学在中国的崛起日益令人瞩目，

已经产生了世界性影响。通过超越国界的翻译、传

播、接受与阐释，中国科幻文学已经走向世界。王宁

教授还从文类发展视角阐述了科幻小说作为一种

世界性文类的特性，认为从文类学角度来看，科幻

小说既是一种文学体裁又是一种文学风格，具有一

定的普适性和可译性。王宁教授还借用戴姆拉什

（David Damrosch）对世界文学的当代形态和意义的

描述指出，一部文学作品要想成为世界文学，除了

必须被翻译成多种语言从而拥有众多的国际读者

之外，还必须得到批评界的重视。中国少数优秀科

幻作品和那些描写现实生活、把握了时代精神的严

肃文学作品一起成为世界文学并载入未来的文学

史册。

二、科幻文学与生态气候

如何用科幻思维回应生态问题、增强生态意

识，与会嘉宾学者就此展开了热烈讨论。

一是关注城市建构过程中的生态观念。在以

“科幻与城市”为主题的科幻作家圆桌论坛中，五位

作家不约而同地谈及在城市建构过程中生态观念

的重要性。顾适指出，气候变化影响城市景观规划

和更新计划，城市中各种设计在灾难中的现实功能

是她构建城市概念的重要起点之一，许多科幻小说

就构筑了特殊生态环境下的奇特城市布局，现实城

市面临的生态处境也启发她在创作中勾勒对未来

城市的想象和思考。王诺诺认为，城市是人与人的

关系的总和，而赛博朋克、废土城市等为代表的城

市题材，体现了不同生态环境中不同的人的关系，

最终思考指向一个充满人文关怀的问题，即我们如

何更好地生活在一起。刘洋从他新出版的《井中之

城》谈起，为我们构建了一个微观粒子上的城市，描

绘了微观物理机制包裹着的城市的特殊形态，所谓

“自然”既是虚拟的，由计算机加载生成，又是真实

的，处在真实世界里真实的碳原子上，引人深思。双

翅目（冯原）追溯乌托邦的建构历史并将其作为一

种方法来思考，认为乌托邦文本与现代性革新具有

互文性，以此探索怪诞式乌托邦的构建可能性。吟

光则沿着这一话题讨论审美乌托邦与生态乌托邦

的问题，鼓励大家思考在城市里建筑和植物、人和

植物之间能否建立更良好的关系，我们应该如何改

造城市去获得更好的生活。

二是跨学科视野联结科幻作品与生态批评，探

寻科幻生态研究的新路径。金陵科技学院张杨关注

美国作家厄休拉·勒古恩（Ursula K.Le Guin）在中

国道家自然观思想下建构的“阴托邦”，探寻其科幻

小说文本中如何寻找自然神圣之“道”，阐释了道家

阴阳观念如何影响勒古恩并为生态女性主义提供

了一种可能路径。湖南大学胡素情指出，动画电影

《玩家一号》呈现的世界建构是一个基于密码学的

技术乌托邦，通过梳理密码学的政治关联及其新发

展，作品描绘的资本主义现实包含了技术乌托邦的

怀旧模式与幽灵景观，既承载了明显的技术创世隐

喻，也表现出创造新世界与怀念旧世界之间的矛

盾。北京电影学院陈文华则将蒂莫西·莫顿（Timo-

thy Morton）提出的“暗黑生态学”应用于阐释末日

废土题材中蕴含的生态伦理反思，认为面对灾难将

持续与不可抗拒的全球性话语，末日废土题材电影

探讨在接受世界黑暗的情况下找到一种与之共存

118的可能方式。

三是聚焦全球生态问题，探讨技术发展引发的

生态议题。苏州科技大学朱鹏杰全景式梳理了中国

当代生态科幻小说，认为这些作品关注生态问题、

叙写地球生态困境，预测生态突变对人类、社会、地

球的影响，同时他也表达了技术发展导致生态困境

的忧思。湖南省社会科学院王瑞瑞认为气候小说是

对人类世时代气候变化事件的文学回应。她以保

罗·巴奇加卢皮（Paolo Bacigalupi）的气候小说为例，

分析“批判的敌托邦”如何借助开放的形式策略激

发多元的对立抵抗，自反性地拒绝反乌托邦的诱

惑，为孕育中的乌托邦想象提供了新的表现形式。

深圳大学黄嘉骏探讨《雪崩》中疾病的他者化隐喻

和文化语境折射，认为作品呈现了语言沦为思想控

制的工具、疾病沦为文化霸权和权力话语压制其他

群体话语权的工具、理性沦为数字算法支配的工具

的三重控制体系，在信息化时代对信息批判性思考

的缺乏使人成为数字疾病的易感者。

四是以生命系统性与整体观重新认识人类与

生态的深度关联性。太原师范学院赵潞梅认为，盖

娅假说与元宇宙一样，强化了人类向环境延伸自我

的认知，直至指向人类与世间万物互融共生的大生

命观；人类创造性进化的未来可能是人和世界的内

在性融合———世界就是生命，这种大生命观在后人

类文艺领域具有不可估量的理论价值。电子科技大

学李泉联系中国古代“指鹿为马”故事和《红楼梦》

“假作真时真亦假”的思想，认为真实与虚假并非泾

渭分明的对立存在，人类对其思考也从未停息，而

以“电子羊”为代表的自动化拟象符号让人类在真

实性的问题上逐渐失去原则，人们应该通过技术加

强自我认知，而不是沉沦在技术创造的虚拟中。四

川大学的王一平和温馨解读当代德国科幻小说

《群》，对长期以来“人类中心主义”及其对生态、环

境、资源等影响进行反思，认为全球性的现代工业

文明让人类形成了一种整体性的“风险社会”，面临

日益严峻的全球性生态、气候、资源问题，人们应当

重新理解生态的“系统性”，努力成为整体自然中的

存在物之一的“生态的人”。

五是在生态语境中重置身心问题，重新审度后

人类处境。深圳大学庄凯茵通过分析小说《涂色世

界》中的身体叙事，认为人的身体认知差异在现代

信息社会背景下给人带来的沟通壁垒日益增强，并

针对眼睛、语言、心灵三个方面逐层深入，探索认知

差异造成的沟通壁垒下人类更好的交流模式。集美

大学赵丁亿和深圳大学林小芳分别从后人类主义

视域和文学伦理学角度出发解读《仿生人会梦见电

子羊吗？》，分析人类和仿生人的身体与技术、意识、

主体之间的关系，认为此建构打破了人和机器的界

限，带来人类与机器争夺主体性的伦理问题；作者

试图通过剖析人与仿生人身份困惑引发的伦理危

机，唤起人们重视后人类时代伦理身份和生命观念

的革新，启发人工智能时代新型伦理秩序的建构方

向。

此次论坛关于科幻与生态的讨论内容丰富，角

度多维，与会学者们积极广博地拓展认知疆域，挖

掘了科幻作品中丰富的生态议题，以批评实践充实

了生态科幻的理论体系，意图在科技发展为人类带

来的新能力与新忧虑中探索出一条人与自然共生

的路径。

科幻文学是丰富的生态议题库。科幻作家从现

实处境汲取生态难题启发小说创作，以丰富的想象

力“预言未来”，科幻研究者通过征引丰富的理论资

源分析科幻作品中的构想，反哺现实社会对生态难

题解决方案的思考。此次会议拓展了科幻文学研究

的生态议题，从人与技术关系的讨论，到人类怎么

面对当下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关系，进一步论及

如何界定人的概念，观念极具价值和前瞻性。其中

既有较为积极乐观的表述，如聚焦基因改良、人工

生命等通过科技对身体的改造实现人类综合能力

的提升，或是如何积极构建生态乌托邦；也有充满

忧虑和审视的观点，如对技术模糊了人分辨真实与

虚假的能力的忧虑，对人工生命可能带来的人类主

未来城市、智能文明与人类命运共同体———“当代科幻文学新探索”高端学术论坛综述

1192023年第5期

体性危机的恐惧。生态科幻文学中的“人”既是生态

危机的受害者，也是生态问题的积极应对者。

科幻文学从多角度提供生态问题的应对方式。

在宏观上，生态科幻文学强调大生命叙事，注重人

与生态合一，构建人类与世间万物互融共生的大生

命观、阐释人类成为整体自然中的存在物之一的

“生态的人”观念。在认知上，生态科幻文学指出，现

在的生态环境是科技介入的结果，科幻文学则讨论

科技如何介入人与生态关系的转变，思考人类作为

生物的有限性和科技对人类环境的影响。在观念

上，生态科幻文学反思人类中心主义，革新后人类

时代伦理身份和生命观念。

此次会议特别以科幻作为方法审视生态问题，

探索人类整体生态意识的深层内涵，充分认识现实

生态的严峻性与急迫性，以科幻预示性与洞察力

挖掘人类丰厚的生态思想，开拓科幻生态研究的新

道路。

三、科幻文学与神话

随着中国在科技领域的前进，中国神话与中国

科幻的交织愈发深入，中国科幻文学也通过译介与

影视作品对世界科幻产生作用。叶舒宪教授通过四

重证据法，梳理了中国神话的龙文化源流，在沉浸

式再现龙的元编码、再编码过程中，揭示龙的元宇

宙真相及其塑造华夏文明的精神动力作用。吴岩教

授则从科幻史的视阈出发，梳理科幻未来主义的谱

系流变，并通过阐述体验未来主义的主旨及其影

响，精辟地总结了科幻未来主义的创作手法与研究

意义。两位教授的研究结果分别指向科幻文学研究

的两种道路，即溯源与建构。叶舒宪教授充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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