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点缀——略谈女性科幻与中国的科幻女作者们
凌 晨
在我所见的涉及女性科幻作者的文章中,
由女性科幻作者本身执笔撰写的很少。因而
在写出下面的文字前,我也颇有一些犹豫。究
其原因,是我从不觉得应该将女性作者从科幻
作者的群体中分离出来作为一个群体现象单
独研究,忽视性别差异而只承认性格差异,这
本身也许就是科幻吧。
1 女
性科幻
——
真的存在吗
每个科幻迷都知道,现代科幻小说的开山
鼻祖是玛丽·雪莱 (
Mary Shelley)
。这位了不起
的女人以 《弗兰肯斯坦:现代的普罗米修斯
》
为科幻小说奠基,那是工业革命时的 1
818 年
,
距今快 2
00 年
了。
这不长的历史中,科幻文学以
其独特的魅力发展成为庞大的文学类型,单单
在美国,科幻小说鼎盛的时候 1
年就有
1 000
多部的长篇或者是合集的科幻小说出版。
那么科幻小说有性别吗?女性科幻小说作
者的作品便是女性科幻,且另具特征吗?
女性由于教育和社会的原因,工业革命初
期能够投身到科学之中,并且喜爱科学的确
实不多。而从科学土壤中诞生的科幻小说,当
然就是“大多数读者是青年男性
”。这种观念
盛行的时候,女性如果要写科幻小说,就必须
用一个男性化的笔名。
帕梅拉·
萨金特 (P
amela
Sargent)
、李
·布拉凯特 (
Leigh Bracket)
、C·L·
穆尔 (C
. L. Moore)
、安德
·诺顿 (
Andre Nor-
ton)
,这些名字很难让人从中辨认出性别。
编
辑们采用她们的稿件,自然就不会在前面加上
女性的标签。对于大众而言,她们的作品与男
人们的作品并不存在什么本质的区分,只要是
好看的精彩的故事,就一样受到欢迎。
这是因为,表现在科幻小说中的冒险精
神
、
对未知的好奇心理,以及对人类命运的忧
思态度,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女性科幻作者所
创作的文学作品,与传统意义上以描述两性关
系、
家庭为主的女性文学,已经有很大分别。
随着社会的进步,女性越来越多地涉足科
学领域,科学文艺作品不再只是男性的专属
品。当女性不能涉足幻想文学的偏见被打破,
女性作者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和想象力,阻碍
她们的也许仅仅是厨房和孩子。
1953
年设立的著名科幻小说奖
“
雨果
奖”
,到 1
967 年
颁奖名单上还没有女性作家的
名字,但从 1
968 年开始,就有女性的杰出作
品开始得奖。到
1990 年,
“雨果奖
”已经向
女性科幻作者颁出了 2
1 个
小说类的奖项。
另
一个重要的奖项“
星云奖”
,也在 1
968- 1990
年的时间内给了女性科幻作者
28
个奖项
。
这些女性中,阿苏拉·勒奎恩 (
Ursula K.
Le Guin)
被评论经常提到,她的 《
黑暗的左
手》
是
经典科幻小说之一。
这位崇尚老子的女
性不但得到了雨果奖与星云奖,还得到过美国
国家书卷奖、纽伯瑞奖
、卡夫卡奖
、普须卡
奖、世界奇幻奖
、轨迹奖等荣誉
。评论给她很
高的评价,甚至认为她的想象力与文字风格都
学术随笔
凌 晨 不仅仅是点缀
75
DOI:10.19293/j.cnki.1673-8357.2011.05.014第 期
总第第 3
(
卷0
10)
期总第
(012016)
期
5
2011
年
10
月
6
总第
(034)
期
超越了以 《
魔戒》
三
部曲著称的约翰·
托尔金
(J
ohn Tolkien)
。
2 科
技时代的女性力量—
——科幻女作者的
共性
如果说非要在女性科幻作者身上找出她们
的共性,很多年前,一群写科幻小说的女孩子
确实找过—
——发
现她们都有鼻炎、
都没有男朋
友。
这个玩笑所比喻的是“
在都市糟糕环境中
的独立生活”,环境造成呼吸系统的病状,而
独立生活是没有男朋友的原因却不是结果。
这就是共性,一个喜爱并最终从事科幻文学
创作的女性,她是具有现代意识、
崇尚个体独
立精神并以身实践的女性。
并不是喜爱科幻小说才变成了这种女性,
而恰恰因为是这种女性,才会选择科幻文学
这种艺术形式,才可能会从读者发展为作者
。
这种女性,正是时代发展的结果。
由全国妇联和国家统计局联合组织实施
的第二期中国妇女社会地位抽样调查结果
表明,8
2.4%的女性表示
“对自己的能力有信
心
”
,
80%
的女性
“
不甘心自己一事无成
”
,
81.5%的
女性坚决反对“
女性应尽量避免在社
会地位上超过自己丈夫”
的说法;即使丈夫收
入高、
家庭富足,8
8%的
女性表示仍会参加工
作或劳动。
高智商
、
高学历和高收入女性的增加,意
味着女性涉足社会生活的领域在深度和广度
方面都会增强。
她们有强烈的表达欲望,更有
挑战男权社会的主观能动性。
她们的影响正日
渐扩大。在美国,过去
25 年里女性收入增长
63%,而男性收入仍然基本保持不变 (
0.6%),
女性掌控着每年
80%
左右的社会消费支出
。
在香港,过去 2
0 年
里职业女性增加约 6
成
,
其中月入 3
万
元的女性增长了 4
%。在
上海,
从业人员中女性的平均收入已经达到了男性
的 7
0.4%。
甚至有经济学者不客气地指出:市场现在
是以女人的标准为标准,以女人的判断为判
断,以女人的趣味为趣味。
从每年高校科幻协会活动的会场上来看,
女性的面孔在增多,各校科幻协会的主要组织
者也是以女性为多。女性的浪漫气质与丰富
的形象思维,一旦插上科学的翅膀,便会以
一种无比平等、
独立、
自信洒脱的姿态脱颖
而出。
3 进
行时—
——中国女性科幻作者们
在中国科幻小说创作记录中,女性并不算
少,但能持之以恒并保持作品水准的,却寥寥
无几。
究其原因,一是女性兴趣比男性更容易
转移,二是女性到了一定阶段浪漫总会被现实
的家庭职业等事务取代。但即便是流星,女性
作者也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不拘一格的文
笔,为中国科幻小说书写了一篇又一篇绚烂的
文字。
那些坚持下来的每年都有佳作贡献的女作
者们,没有将科幻当作逃避现实的港湾,亦没
有将科幻当作炫耀与晋身的资本。对待外界的
鲜花或烂番茄、
忽略或捧杀,女作者们如轻风
拂面,俱一笑而过。
女作者们在一定程度上成功地解构了女性
自身,将“双性化
”的气质发挥到淋漓尽致
。
与“中性化
”概念所指的社会中的个体具有性
别不典型的特点不同,
“
双性化
”
概念指的是
社会中的个体以天赋的生理性别为基础,同时
吸收、
表现、
表达出相关性别的个性特点。
“双性化
”带有更强的主动自为性和积极能动
性,反映到科幻创作上,就是既不乏女性的细
腻柔情,又富有男性的大气理性
。
女作者们的
题材,从身边的宠物到遥远的宇宙,涵盖广
阔,而且从没有忽视对人性的洞察与关怀。
“双
性化”
的结果,是她们既不排除两性写作
的差别,也不抹杀科幻写作的同一性,作品呈
现出非对立性的
、
多元的以及包容的特质
。
这
也就是她们的一些作品很难让人猜出作者性
别的原因。
其实,正是因为女性天生的敏感与慈悲,
才对科学技术为人类带来的未来所忧虑,才有
了玛丽·雪莱的
《弗兰肯斯坦:现代的普罗米
76>>>
▲修斯》
。女
性之于科幻小说,是有天然优势的。
中国活跃在科幻创作一线的女性作者,首
推赵海虹与凌晨二位。她们坚持科幻小说创
作都有 1
0 年
以上,并且都多次获得过科幻小
说的奖项,目前又都进入了婚姻状态。
她们的
创作状态愈发稳定,随着生活和人生的成熟,
她们的作品质量还会有一个大幅度的提高。
具有英语系硕士学位的赵海虹目前在大学
教书,创作科幻小说的同时还着手文学翻译
工作。
她的文学素养和积累是比较高的。
在她
的作品名单上, 《
桦树的眼睛》
、 《时
间的彼
方》
、 《伊俄卡斯达
》 都是令科幻迷赞叹的作
品,而 《
蜕》
、 《宝
贝宝贝我爱你》
显
示了她
文风和思想的成熟
。
在叙事角度和选材方面,
她更“接近
”传统的女性主体意识,但也只是
表面上的“
接近”
而已。
她的冷静与理性,在
小说背后弥散着,如同棉被里的针,是要进入
她小说语境的人才能感悟的。
《相聚在一九三
七》
、 《一
九二三年科幻故事》
等
近作,在题
材的选择上更加现实与冷峻
。
做过中学教师而今在电脑杂志工作的凌
晨,写小说与编辑小说齐头并进,还有科普作
品出版。
她的中短篇小说较之长篇要出彩得
多。从
《信使
》、 《猫
》、 《天隼
》 到
《潜入贵
阳》
,她的作品呈现出更多理性的色彩,以至
于长时间来,许多读者将她当作了男性。
凌晨
作品,不以激烈的情节冲突和大场面见长,而
是习惯于描述普通人在复杂的科技和社会发
展背景下的遭遇,娓娓道来中自有暗流汹涌。
近年来,凌晨在小说创作技巧和文字上的进
步,普遍为读者所认同。
赵海虹与凌晨存在着许多差异,但两个人
在科幻小说的女性问题上的看法却很一致,都
不愿意给自己的小说贴上女性的特别标签。
进入新世纪后出现的女性科幻作者,以
程婧波
、
夏笳
、
迟卉为代表
。
这三个人的文
笔都通畅而优美,小说有一种灵动之美。程婧
波的 《
像苹果一样地思考》
、《西
天》
、《第
七种
可能
》
,夏笳的
《
关妖精的瓶子
》
,迟卉的
《归
者无路》
,独特之处,男性科幻作者也为
之叹服。
在消匿的作者中,张卓 (《
\'98 法兰西之
夜》
、《暗杀
》、《水妖
》、《遗忘
》、《像我一样
傻》
) 正在静心于长篇小说的创作;于向昀
(《地球的孩子
》、《名探九章
》、《来自远古
》、《永
生之狱》
、《星月交辉
》) 将更大精力放在了影视
方面;杨玫 (《
薰衣草》
、《日
光镇》
、《奔
月》
、
《天使
》) 与关晓星 (
《变人
———阿罗耶
》、《新
都市童话—
——统
治者》
) 则在为自己的生存奔
波着…
…
好在这些作者都年轻,假以时日,她们仍
然会重新返回自己喜爱的创作领域。
中国科幻女作者们,正在以加倍的勤奋,
不断为科幻小说提供新的题材和表达方式
。
她
们将完成科幻小说的浪漫主义塑造:用琐碎的
生活细节构建起幻想世界的形象;用理性的态
度表明批判社会和颂扬自然的立场;用对生命
的赞扬和体恤,完成对英雄主义和终极价值的
尊敬。
从每个字词中都涌出诗情画意,那不仅仅
是女性,而是每个文本写作者都期望达到的美
学魅力。
学术随笔
凌 晨 不仅仅是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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