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斯拉系列电影堪称是日本的\'国民IP\'。自1954年首部上映以来,迄今62年间共拍摄上映了29部,堪称日本科幻电影的史诗巨制。哥斯拉系列电影展现了日本战后\'再现代化\'的历程,以及在这个过程中日本人群体性社会意识的不断演变:科技景观的意涵变化、生活观念的演变、南洋情结的代际更替、对自卫队态度的转变等。银幕上的怪兽出没折射出的是当代人对现代都市生活的隐忧。
哥斯拉电影中的日本战后社会转型
Japan’s Post-war Social Transformation in Godzilla Films
刘健
一、哥斯拉电影的日本谱系
哥斯拉系列电影的第1部《哥斯拉》(ゴジラ)于1954年11月3日在日本上映。作为一部以大怪兽为主要卖点的商业科幻片,在特殊的历史环境下取得了超乎想象的票房佳绩,并成功实现了海外输出。这让制片商东宝株式会社兴奋不已,从此不断推出续作和同类题材作品。一直到20世纪70年代末,东宝的特摄科幻片已经形成了一个与后世的“漫威宇宙”相仿的“东宝空想科学世界”,具体又分为三个子系列:一是“怪兽”系列,以1954年上映的《哥斯拉》为起点,以各种巨大怪兽为主要卖点;二是“怪人”系列,以1954年上映的《透明人》为起点,以各类异种人角色为主要卖点,走惊悚路线;三是“SF大作战”系列,以1957年的《地球防卫军》为起点,情节主线一般围绕“用科技装备守护地球和人类的和平”展开,属于典型科幻电影。
相比于漫威宇宙,东宝空想科学世界不同系列影片甚至同一系列各部影片,在人物、情节等方面的联系并不紧密,也没有一个统一的世界观设定,但很多时候拍摄团队之间会有大量主创人员的穿插流动,而且,基于照顾观众的观影需求及控制成本的考虑,也常常把以前热映电影中的角色、道具等移植到新片中,从而造就了东宝空想科学世界的样态。对于哥斯拉系列电影的认知,必需建立在对东宝空想科学世界的整体把握之上。
习惯上,以1984年版《哥斯拉》为界,哥斯拉系列电影分为“昭和系”(昭和哥斯拉,共15部)和“平成系”(平成哥斯拉,共14部)。详情见表1。
昭和系大体上又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包括1954年上映的《哥斯拉》和1955年上映的《哥斯拉的反击》。这两部电影是整个哥斯拉系列的源头,定位为面向成人观众的科幻恐怖片。哥斯拉基本上是以恐怖的巨大的破坏恶魔形象出现。第二阶段从1962年上映的《金刚对哥斯拉》到1968年上映的《怪兽总进击》,共7部。这7部电影是东宝空想科学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风格定位逐渐转向以青少年观众为主的合家欢路线,哥斯拉逐渐“洗白”,从破坏者的负面形象转为保护者的正面形象。第三阶段是1969年上映的《哥斯拉·迷你拉·加巴拉:全体怪兽大进击》到1975年《机械哥斯拉的反击》,共6部。这一阶段,由于电影制作发行公司经营策略调整,哥斯拉电影退出了大院线,进入假期针对青少年观众的“东宝冠军祭”。
这个阶段的初期,哥斯拉电影彻底转型为儿童片,但也出现了像《哥斯拉对黑多拉》这样具有先锋电影色彩的作品。到后期,哥斯拉电影再次向标准的科幻电影风格回归。
1984年版《哥斯拉》是整个系列电影故事线重启的标志,从此哥斯拉电影脱离了东宝空想科学世界的框架,自成一体。哥斯拉也重新回归恐怖巨怪的本来面目。到1995年《哥斯拉VS戴斯特洛伊亚》,这是平成系的第一波(习惯上称为“哥斯拉VS”系列),共6部。这个系列基本上都采用了典型的科幻电影构型,内容和人物均有一定的关联,特效水准与同时期的好莱坞科幻电影相当。哥斯拉呈现为亦庄亦谐的存在。
本来东宝公司是准备在1995年之后终止哥斯拉系列电影的拍摄,但受到1998年好莱坞版《哥斯拉》刺激,日版哥斯拉系列电影继续前行。但此后的哥斯拉电影已经很难再说有什么故事体系,尽管习惯上也把2000年上映的《哥斯拉×超翔龙:G消灭作战》及其以后的哥斯拉电影称为“哥斯拉×”系列,但事实上,除了2002年和2003年上映的两部哥斯拉电影是前后相继的关系外,其他电影基本上都是相互独立的。这一时期,大量日式动漫元素被融入哥斯拉电影,哥斯拉原有的形象和象征意义已经变得较为模糊。2016年版《新·哥斯拉》则是完全以当代好莱坞经典科幻片为模板打造的全新哥斯拉电影,展现了出了前所未有的科幻现实主义风格。
二、哥斯拉电影中的日本社会“再现代化”
二战结束后,美国在日本推行了一系列政治、经济、文化新政,试图彻底改造日本。后来,出于冷战的需要,美国调整了对日政策。在美国的帮助和扶持下,日本在一片战争废墟的基础上实现了经济起飞,走上了“再现代化”的道路。哥斯拉系列电影从时序上看,与这个过程相伴。虽然哥斯拉电影从本质上说是科幻片,但由于其以当时社会为时空背景,必然会把现实生活中的诸多元素带入到电影中去。因而,透过哥斯拉电影,可以管窥到当时日本社会的主流意识及其变化脉络。
(一)科技景观
科技景观是专属科幻电影的一种特殊场景,最常见的有未来都市、宇宙飞船、太空港等,是科幻电影构建陌生化认知的重要手段。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哥斯拉电影中也出现了一系列的科技景观,不过,不同于好莱坞科幻电影中基于对未来科技发展的想象而建构的科技景观,哥斯拉电影中的科技景观往往具有相当程度的写实性。但这并不妨碍这些科技景观发挥应有的作用,反而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二战后日本社会的“再现代化”特性。
明治维新后,日本社会开启了自身的现代化进程。八幡制铁所、横滨造船厂等大型工业企业相继兴建。这些在当时可以被看作是“现代化”这一概念具象化了的科技景观。但是,受时代因素的局限,这些科技景观在当时的传媒场域和大众文化中并没有显著地位。二战中,这些科技景观所代表的工业能力被当作战争资源遭到摧毁,同样被摧毁的还有作为现代人生活聚落的城市。在哥斯拉电影中,科技景观和城市也是最重要的摧毁对象。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