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在对通俗幻想小说进行介绍的文 章之中,“史诗”的评价似乎有些贬值。左也 是史诗,右也是史诗,恐怕对那些作品来说, 不叫它们史诗才是比较中肯的评价。然而, 对《沙丘》来说三史诗这个词是不能回避的, 《沙丘》是不朽的科幻史诗,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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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图书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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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聚焦
科幻史诗
唯仰《沙丘》
凌水清(中国科技大学学生)
眼下在对通俗幻想小说进行介绍的文章之中,“史诗”的评价似乎有些贬值。左也是史诗,
右也是史诗,恐怕对那些作品来说,不叫它们史诗才是比较中肯的评价。然而,对《沙丘》来说
三史诗这个词是不能回避的,《沙丘》是不朽的科幻史诗,若不这么说,反倒是对事实的歪曲了。
《沙丘》是美国人弗兰克·赫伯特在
1965
年写出的,摘取了次年度的雨果奖。碰巧星云奖
在那个时候设立了,也颁给了它,于是《沙丘》成为了历史上的第一个“双奖”长篇。雨果奖侧
重于故事性,星云奖注重想象和严谨,双奖意味着文学性和科幻构思俱臻顶级。从那以后,双奖
长篇就代表了世界科幻的最高水平,至今一共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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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每一部都有帝王的气概。《沙丘》站在
它们的最前面。
这并不是说那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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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之中的某一部可以替代《沙丘》。《沙丘》出现在科幻界风起云涌的
时代,出现在独一无二的时机。
1955
年托尔金的《魔戒》在英国出版并很快在西方引起轰动,奇
幻类型文学获得革命性的建立。作为兄弟文艺的科幻深深地感到了这次震动,但是它将对科幻产
生什么样的影响
?
一时没有人能清楚地看到。美国科幻那时已经建立成了一座森严的城寨,外面
砖瓦嵩起,内部的生机却开始趋于匮乏。他们从窗户里看到朦胧的曙光,知道远方发生了一次日
出,当新的太阳升高时,第一束直射的眩目光线便是《沙丘》,然后整个城寨都变得明亮了。
阿西莫夫的《基地》三部曲是不朽的科幻史诗,唯有一部科幻作品可以和《基地》相比,那
就是《沙丘》。《魔戒》是不朽的奇幻史诗,唯有一部科幻作品可以和《魔戒》相比,那也是《沙
丘》。奇妙的是,《基地》和《魔戒》这两部直接相提并论却不是那么自然的,足《沙丘》在迥异
的两种巨大潮流之间找到了交汇点。科幻可以爆发再一次黄金时代么
?
奇幻可以贡献出另一部开
山巨著么
?
如果可以,那么也许又一次辉煌的碰撞可以在时代上留下相似的影子。但那只是假设,
我们实实在在能看到的只是
60
年代留下来的这部《沙丘》而已。
《沙丘》成为了第一部在科幻中写出深邃文化的作品。在它所写的那个神奇世界中,每一支
势力都向着历史投射出了漫长而朦胧的阴影,每个人物都背负着他们祖先所留下的曲折的命运,
在名为沙丘的荒凉行星和浩瀚的宇宙空间之间展开冲突。于是这不再是关于几个个人的自己的愿
望和焦虑的故事,而是关于更为宏伟意义上的“人”的故事。
自那以后,科幻获得了巨大的改观,很快几乎每个科幻作家都会这样写了。泽拉兹尼写神话、
勒吉恩写传说,克拉克在《
2001
:太空奥德赛》的开篇也说道:“每一个人的背后都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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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鬼。”
后世人们认为
1964
年在英国开始的新浪潮运动为科幻文学开辟了新的纪元,除了注重文学
性以外,还鼓吹在科幻中引入神秘、性、软科学等,漂洋过海来到美国时,则以文集《危险的幻
象》为运动的核心。但新浪潮运动并不是追求在作品内加入厚重的文化的。
70
年代的充满了丰厚
文化幻想气息的优秀科幻作品,固然站在了新浪潮运动的旗下,但溯其根源,倒很难说是受了英
国新浪潮运动的影响更多呢,还是受了《沙丘》的影响更多。新浪潮运动有若干杂志、若干杰出
的编辑来传播理念,有十几位风格各异的骨干作者,而《沙丘》只不过是一部书。这一部书抵得
上一场文学运动。
新浪潮运动的十几部代表作,可以说每一部都是异彩纷呈的顶级科幻精品,都可以深深地吸
引人和感动人。现在有一部《沙丘》放在这里,却可以说,它把相当于那十几本精品中所蕴含的
力量都凝聚在自己这一部当中。再也找不到拥有如此价值的巨著了。
《沙丘》是承自《魔戒》的,后来的《时光之轮》等许多奇幻大作也是承自《魔戒》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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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继承前人的工作本身也很有讲究。比方说,《魔戒》中最值得继承的设定是什么
?
说是《魔戒》
作者托尔金自己最为钟爱的精灵,似乎有可以商榷的余地。因为《沙丘》已经给了我们更好的选
择:它继承《魔戒》的树人而造就出了沙虫。树人不像精灵这样美,但更加古老、强大、神秘,
拥有令人敬畏的尊严,不仅贴近英国五六十年代的擅长写植物怪兽的风格传统,而且最符合恐怖
文学泰斗拉弗克拉夫特所留给我们的“最震撼人心的是宇宙之恐惧”的不朽理论。现在《沙丘》
是美国作品,把英国人擅长写的森林改成了更加苦难深重的沙漠,沙虫不仅完全继承了树人这一
设定的震撼效果,而且大大地加强了。
但《沙丘》只是《魔戒》的摹仿品吗
?
如果仅仅这样,这许多溢美之词岂不更应该归功给《魔
戒》
?
不,不能忘记《魔戒》是奇幻。《沙丘》是科幻。文艺类型上的差别给了《沙丘》更加广阔
的发展空间,而且这发展空间被充分地利用了。
《沙丘》为自己的世界设定安排了细致全面的生态学解释,沙虫、香料、沙漠本身构成了一
个清晰完整的机体,而全部的社会、文化的冲突都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充分设定了的基础上的。科
学是清楚、朴实、没有回避与花巧的,这是面对用魔法和架空解释一切的奇幻文学的最根本的优
势。在奇幻小说里,关于那个世界你只能知道作者愿意告诉你的那一部分,在《沙丘》中,你却
可以循着作者所揭示的世界生态规律,去自己把玩摸索那个设定。平面的设定变成了立体的,朴
实意味着真挚,真挚意味着感动的倍增。《沙丘》的真切感足以令人心碎。
对外星的生物特点进行推断假想,有很多科幻作品做过,但要把这些生物之间的关系联系成
一个整体来对待,这种生态学的思想本身也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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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
60
年代才开始变得热门的。这是一种
尤为宏伟的哲学。奇幻作品的异世界大陆只不过是把各种文化传说中的内容拼凑起来,最多去仔
细设定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所以读奇幻小说,只能激发一个读者关于历史和人生的思考,包括《魔
戒》。读《沙丘》,却能使得读者生发出关于宇宙万物的长久思绪。
那不是一声霹雳一样的震撼,而是持久、绵长的心灵磨炼。《沙丘》不是那种让人看过以后
出一身冷汗,第二天却可以平静如常地起床的一般佳作,那吹过沙漠大地的热风能够长时间地炙
烤着读者的灵魂,一生不灭,正如人们常说的一本金子般的好书所能够做到的那样。
所以,由低层生态发展到环境,自环境外推到社会,进而从社会演绎到深厚文化的设定;然
后以文化作为背景,以社会矛盾作为主线,在那个环境的舞台上展开,又无处不以自然生态的科
学设定内容作为具体情节的关键,上下贯通,腾挪自如,气象浩然,故事紧凑而能达到令人心悸
的高潮。这一切,唯有《沙丘》。
“以少量严谨的科学事实进行大胆外推,设想出基于此科学事实的人类活动,在精彩的故事
中表现出来。”这是科幻文学的基本指导,也是难以企及的究极目标。幸好有《沙丘》,我们才能
确认完全满足这一理想的作品是存在的。它告诉了我们,凭着人类的想象力和洞察力可以做到何
等地步。能起到这种作用的成就,满足着“丰碑”的定义。
《沙丘》《沙丘之子》《沙丘救世主》
[
美
]
弗兰克
·
赫伯特著/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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