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可有恶果;恶可有善因——读王晋康《与吾同在》

分类  : 中文
作者  : 江晓原
来源  : 科普研究
卷   : 2012年第2期
发表时间: 2012.04.10.
发布人 : SFT

摘要:


正文:

  第 期总第第 3(卷010)期总第(012016)期220122012年年44月月7总第 (037)期善可有恶果,恶可有善因———读王晋康 《与吾同在》江晓原收稿日期:2011-11-20作者简介:江晓原,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Email:xyjiang@sjtu.edu.cn。

  王晋康先生是中国新生代著名科幻作家。

  2011年世界华语科幻星云奖中,他获得份量最重的“最佳作家奖” (与刘慈欣并列),颁奖辞中说,“王晋康开辟了一个时代”。自20世纪 90 年代至今,他已经发表短篇 80 篇,以《亚当回归》、 《天火》、 《生命之歌》、 《豹》、《七重外壳》、 《西奈噩梦》、 《替天行道》、《水星播种》、 《生存实验》、 《终极爆炸》、《关于时间旅行的马龙定律》等著名短篇科幻小说获数十次银河奖。

  近年来,他的作品以长篇为主,如《类人》、 《蚁生》、 《十字》都是比较优秀的作品。

  《与吾同在》 是他最新的一篇力作。

  如果用最简单的词语来总括这部小说,那就是哲理、悬念和颠覆。

  上帝与吾同在这篇新作的书名就来自 《圣经》的话头。

  小说以近景特写推出了一个上帝———居然是外星人。

  人类讨论外星文明问题已经上千年(古希腊哲人就考虑过)。由于至今没有发现一个实例,结果就酿出一个“费米佯谬”:“如果外星文明存在的话,它们早就应该出现了。

  ”对于这个佯谬有许多解释,其中鲍尔的解释是:地球是一个被先进外星文明专门留置的宇宙动物园;为了确保人类在其中不受干扰地自发进化,先进文明尽量避免和人类接触,只是在宇宙中默默地注视着。

  《与吾同在》中为这个“动物园”设置了一位观察员兼管理员,亦即人类心目中的上帝。

  类似的故事框架,在西方和中文科幻作品中也有先声。例如影片《火星任务》 (Mission to Mars,2000):文明极高的火星生物已经整体迁徙到一个遥远星系,临走时向地球播种了生命,并在火星上留守一人,以等待地球文明发展到登上火星的那个时刻;他为此等待了数亿年。更著名的如小说《2001:太空漫游》(2001:Space Odyssey),也叙述了类似的故事情节 (但在库布里克的同名电影中没有该情节)。

  又如倪匡的“卫斯理”系列科幻小说中,《头发》 将上帝想象为外星人,《玩具》 则可以说是“动物园假想”的小说版本。

  但就王晋康的原意来讲,他笔下的上帝其图 1《与吾同在》 封面 (重庆出版社,2011年9月版)90DOI:10.19293/j.cnki.1673-8357.2012.02.016>>>▲实是对“上帝”的颠覆。它绝非西方的、宗教的上帝。

  作者有意把上帝世俗化、理性化,甚至东方化。

  这位东方上帝既有悲悯情怀,也颇善于玩弄必要的权术和计谋;他既厌烦本性邪恶的子民,也终不改舔犊之情。小说前半部以一波接一波的悬念,让“上帝”的身份始终扑朔迷离,不断出现震荡与模糊。

  等久已盼望的答案揭晓时,读者可能会对他的世俗身份失望,但这恰恰是作者的意图———让“创世”和“造人”从神话回归科学理性。并以一个理性观察者的睿智目光,在 10 万年的历史长河中来观察人类的人性———并非个体的人性,而是作为群体的人性。

  善恶与吾同在作者在小说中时时提醒读者思考以下问题:什么是善恶?人本善抑或人本恶?善之花能否从恶的粪堆中生长出来?

  我们不妨将 《与吾同在》与刘慈欣的 《三体》作一比较。

  《三体》 中强调“人性本恶”,为了生存的任何手段都是道德的。所以,人类仅存的几艘飞船毫不犹豫地发动自相残杀的“黑暗之战”,“青铜时代”号的船员们 (在作者设置的极端情况下) 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食用“量子号”船员的死尸,发现被食者是某位熟人还会顺便问声好。

  不妨说,大刘的宇宙是绝对“零道德”的。

  《与吾同在》中的人类也曾经是零道德的。

  人类先民们互相残杀、发动灭族战争、食用同类之肉,靠这样邪恶的手段在人类早期的丛林世界中杀出一条血路,所有能够活到今天的人都是嗜杀者和食人者的后代。

  这才是人类的原罪。更令世人难以接受的是:天上并没有一个惩恶扬善的好法官,更没有“天道酬善”、“善恶有报”这样的天条。

  小说中还“居心叵测”地描绘了黑猩猩之间惨烈的雄性战争,以此来印证人类的邪恶本性深深扎根于其动物属性,这简直把人类的邪恶印证到了死地。

  刘慈欣所描绘的“零道德”图景都是虚构的,都发生于作者特意设置的极端环境。但王晋康所描绘的“零道德”图景则完全不是虚构,而是对历史事实的准确提炼。

  这些都是人类群体的恶,而群体之恶常常同族群的生存紧密相关,也因而符合生物的最高道德。尽管读者对这些锋利的结论会产生心理抗拒,但你无法反驳、无法怀疑。

  不过,好在王晋康描绘的“零道德”世界只是人类史上“曾经”存在过的。虽然人性本恶,但在群体进化的过程中,也有一株共生利他主义的小苗在艰难地成长,并隐然有后来居上之势。

  这同样是从历史中准确提炼出来的真实。至此,读者可以舒一口气了,我们既不会再对人类史上充斥的邪恶患心理性眼盲,也不至于因邪恶充斥而看不到一丝亮色。

  但话又说回来,即使人类历史发展到了今天这样的高度文明,“善”仍然不是人类最本元的属性,人类之爱、人道主义、世界大同、和平反战等还远远没有成为人类的普世价值。

  虽然“个体的恶”已经被时代所唾弃,但“群体的恶”仍是社会精英们奉行的圭臬。

  为此,作者提出了他独有的共生圈观念。

  生物的群体道德,在共生圈内是以善、利他与和谐为主流,在共生圈外则是恶、利己和竞争为主流。

  不同族群在合适的条件下 (文明程度接近、有共同的外部压力等) 可以形成“共生圈”,不过它并非“孔怀兄弟同气连枝”那样的温情脉脉,因为“共生是放大的私,是联合起来的恶”。当两个族群相遇于天地间、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源、双方处于“零和博弈”时,各共生圈之间的恶常常是共生圈内的善。

  所以,“对牧民者最关键的是:确定共生圈的边线划在哪里”。

  这些思考深刻而锋利,可以说它不仅具有思辨的意义,甚至已经具有某种现实意义了。

  善恶没有简单的标准正如王晋康的一贯风格, 《与吾同在》 把哲理思考融入具体的情节、人物和悬念中,纳书 评江晓原 善可有恶果,恶可有善因91第 期总第第 3(卷010)期总第(012016)期220122012年年44月月7总第 (037)期要的工具大书,绘图也只能用中规中矩来评价,缺乏创意和画技。

  为此,笔者曾写过两篇文章,呼吁业界重视插图问题,当然人微言轻,也只能说说而已[1-2]。

  在绘画的过程中,我还有几点心得:对传播科学知识来说,图画与文字一样重要,不可偏废[3];近代科学之所以诞生在西方,而不是出现在中国———这一科学史上所谓的李约瑟难题,与西方的写实绘画传统有一定的密切的关系[4]。这些想法笔者已写成论文发表在相关刊物上。

  2011年9月,《科学时报》读书版改成文化版,我在该版上开了一个 《画中有话》 栏目,陆续发表一些与画有关的科学人文随笔,欢迎同道和方家不吝赐教。

  参考文献[1][2][3][4]林凤生。对科技书籍插图的思考[J]. 科技与出版,2002(6):32- 34.林凤生。科普插图三题[J]. 科普研究,2006 (5):52- 57.林凤生。从中国古画看图像的知识传播作用[J]. 科学,2007 (1):47- 49.林凤生。中西绘画的不同风格对科学传播的影响———“李约瑟难题”的一种另类解答[J]. 自然杂志,2006(6):357- 360.

  (责任编辑 张南茜)入一场星际战争的框架,让故事以其固有逻辑逐步发展,将读者和作者本人逼到墙角———不得不接受书中推出来的结论。

  小说的第一主人公姜元善绝非“高大全”的完美人物。

  他本性中有恶,在童年就犯过原罪。而他妻子严小晨则是真善美的化身,她在深爱丈夫的同时,也始终对丈夫本性中的恶睁着第三只眼睛。

  后来,在先祖拯救了人类之后,姜元善为了地球人类的最大利益,竟决定绑架先祖、殖民先祖的母星球,结果被妻子率领愤怒的民众推翻并押入上帝的监牢。严小晨大义凛然地斥责丈夫:“再核心的利益也不能把人类重新变成野兽。

  ”故事至此似乎该完美收官了,但作者颠覆了读者的心理定式———此后的事变证明,恰恰是严小晨的善良几乎害了人类,反倒是姜元善却因本性中的恶而始终对敌方的恶保持着清醒,也因此促成了人类命运的转机。在这儿,情节、人物和哲理思考揉合在一起了。

  小说结尾处,严小晨留给丈夫的遗书中有这样的苦叹:可以说,她———当然还有读者,曾经信仰的“天道酬善”信念在小说中已经被粉碎。

  作者向我们揭示了善恶问题的复杂和深刻。

  他对此的思考比前人更深了一步。

  你知道我一向是无神论者,但此刻我宁愿相信天上有天堂,天堂里有上帝……他赏罚分明,从不将今生的惩罚推到虚妄的来世,从不承认邪恶所造成的既成事实。在那个天堂里,善者真正有善报,而恶者没有容身之地。牛牛哥,茫茫宇宙中,有这样的天堂吗?

  如果我能找到,我会在那儿等你。

  (责任编辑 谢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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