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世界》的东方透视
西部世界的东方透视,在我国文化发展史上曾发挥过重要作用。华夏上古时期对西域神话的解读,中古时期对西来佛教的译析,近代以来对西方文化的阐释,都开拓了中华民族的眼界,丰富了中华文化的内涵。与历史上的文化交流相比,后人类语境下西部世界的东方透视是在人为进化正逐渐取代自然进化的支配地位、基础设施建设使“地球村”日益成为现实、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已经纳入联合国文件的背景下进行的。在这样的社会条件下所进行的艺术批评,不能不具备跨文化、跨地域以至于跨物种的特点。
有关热播美剧《西部世界》(2016)的评论,正是对西部世界进行东方透视的一种尝试。这部科幻作品重点描绘未来主题公园中仿生人招待员的觉醒,涉及后人类语境下自我意识、社会权利、物种关系等重大问题。它不仅绍续西方关于伊甸园和人类远祖的古老传说,而且和当代西方哲学家关于人性、自我、身份、认同等问题的思辨相呼应,并展望了西方信息科技、生物科技和娱乐经济在未来社会一体化的某种可能性,是了解西方后人类主义要旨的重要窗口。
在本专栏所收的五篇论文中,王峰《时间中止与所谓的“生活”——〈西部世界〉与仿生人的反抗性伦理》从伦理学的角度体验,揭示这部电视剧中所描绘的主题公园“真是一个地狱”;汤拥华《〈西部世界〉、自我意识与阿里阿德涅的迷宫》从哲学角度进行考察,关注这部电视剧如何引导我们展开自我发现之旅;魏泉《〈西部世界〉:人类越权的隐喻》以文化学为参照系,在不同层次、不同背景的乐园中对创造者权力的边界、被创造者自由的边界等问题进行换位思考;王新鑫《人与媒介关系的开放式命题范本:美剧〈西部世界〉》以传播学为出发点,将人类永久地探索本体意识当成所有文学作品的叙事动力;黄鸣奋《科幻作品、创意产业与混合现实——美剧〈西部世界〉的前瞻性思考》以产业学为切入点,探索了这部电视剧与交互性娱乐的关系。这些文章采用不同的学科滤镜,选取不同的评论重点,为读者提供了《西部世界》面面观。
《西部世界》具备多种层次,因此,评论者的透视可以取剧中主题公园不同人物的视角,将评论当成是对仿生人或本真人心路历程的揭示;可以取主题公园本身与外部环境相比较的视角,将评论作为虚拟世界和真实世界彼此交互的契机;可以着眼作品编导和观众应和的场景,将评论作为科幻形象和文化潮流相互作用的例证;可以立足东西方文化之间的异同,将评论作为对发达国家所输出的文化产品的反馈;可以瞩目科幻想象所展示的异类共生,将评论作为对人类社会未来的前瞻;甚至也可以放眼无西无东、亦西亦东、东西圆融的茫茫宇宙,将评论作为对终极意义的探寻。
就字面意义而言,西部世界可能是牛仔恣行的天下,也可能是佛光普照的乐园;就影视作品而言,《西部世界》可能讲述失控的噩梦,也可能预言觉醒的曙光。当然,《西部世界》不等于西部世界,东方透视也不限于本专栏作者所进行的透视。我们希望本专栏能够起到抛砖引玉的功效,激励后人类语境中的艺术探索。在某种意义上,相关艺术评论所能发挥的作用是构建介于西部世界和《西部世界》之间的心理性“西部世界”,后者是作为历史遗存的西部世界的现代阐析,是作为社会存在的西部世界的理性批判,也是作为未来远景的西部世界的逻辑推理。在这一意义上,它将作品《西部世界》当成自己的思想资源,即小见大,即微知著,从这部电视剧所描绘的西部世界(主题公园)思考人性的本质、善恶的界限、人生的真谛,以此增进对东方世界的理解,并琢磨东西方共通的价值理念和社会理想。
(特邀主持人:黄鸣奋,厦门大学中文系教授;王峰,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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