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荡与融合——略谈20世纪90年代外国科幻小说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陈许
来源  : 外国文学动态
卷   : 2002年第4期
发表时间: 2002.08.15.
发布人 : SFT

摘要:


正文:

20世纪90年代,国外科幻小说的创作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英美出版业经历了衰退和重组,现在仍处在动荡不定中。东欧的科幻小说90年代初曾有过繁荣,现在因纸张大t缺乏和恶性通货膨胀也面临厄运。在英美国家,面向青少年市场的幻想小说从.s0年代起就呈比多数科幻小说更畅销。美国的畅销书书单上多数是各种各样的系列幻想小说,要么是畅销书作者写的科幻小说,要么是最新的“星球旅行”小说;英国1993年主要畅销书的数字表明:售出的小说14%是科幻小说和幻想小说。不过,那14%中又有70%是幻想小说,30%才是科幻小说。有科幻小说作家预测说幻想小说可能会走下坡路。他们认为,80年代兴旺起来的恐怖小说,到90年代初已经达到了顶峰。美国恐怖小说作家斯蒂芬·金90年代初成为前所未有的畅销书作家,他的书印刷了约八千万册;他的许多模仿者却没有这般幸运。科幻小说作家还预测:科幻小说就要被文学评论家们接受了。因为一些“主流”作家也写科幻小说,这些作家有兴趣重构世界,以便使它不同于我们自己经历的世界。某些评论家视其为典型的后现代主义小说,并认为后现代主义从科幻小说的式样中多有得益(正像科幻小说本身现在正借鉴于后现代主义一样)。英国文学评论家布赖恩·麦克黑尔认为:“科幻小说对后现代主义而言正像侦探小说对现代主义那样,它尤其是本体论的类型,因而对后现代主义作家来说,包括威廉·伯勒斯、库尔特·冯尼格特、伊塔洛·卡尔维诺、品钦,甚至贝克特和纳博科夫,它起到素材和范式的作用。’,①麦克黑尔解释说:后现代主义有本体论作它的要素,而现代主义有认识论,后者主要跟知识的性质有关,而前者像科幻小说一样,跟存在的性质有关。他坚持认为,科幻小说作家与后现代小说作家是从不同的角度处理这一问题的—他60年代看菲力普·迪克的作品,70年代看菲力普·约瑟·法尔马的作品—但最近这两位作家有了融合,而且现在题材与主题方面的共同点越来越多。一些科幻小说作家索性打算取消在他们自己与当前的先锋派之间的分界线。不过,许多非科幻小说的读者是否会因这些共同点而被吸引到这一类型上来还不清楚。《赫鲁泊尔一家的盛宴》有损于这些共同点,因为所有那样的书,像塞缪尔·R.德拉尼的《我口袋中的星星像沙粒》(1984)、约翰·克劳利的《爱古普特》(1987)或吉恩·沃尔夫的《新太阳之书》(198。一87),在复杂程度与性质方面都可跟大多数后现代主义作家所写的小说相媲美。o年代英美科幻小说的变化实在太大,因而要预测它的发展趋势的确不易。用商家的话来说,发展趋势受90年代初的经济衰退影响可能会减弱。以新出版的小说来说,美国1992年出版的科幻小说的数量从1990年与1991年的顶峰开始下降:从308本下降到239本。新的幻想小说从301本下降到278本;新的恐怖小说保持在165本,也比1988年的182本有所减少。这种趋势在英国亦然,而且各种类型间的比例也相似:1992年的出版数字表明,新的科幻小说是84本,比1989年的130本下降了35%;新的幻想小说从1989年的137本下降到109本;新的恐怖小说保持在52本,比1991年少了10本。在英国,书的再版数大致等同于初版数,这种情况比美国更好些,因为美国的再版数远不及初版数90年代初,大多数美国杂志也出现了问题,虽然些专载小说的杂志继续存在,包括《奇异故事》、《虚构故事》《阿西莫夫科幻小说》

和《幻想与科幻小说杂志》

等,但只有《虚构故事》和《阿西莫夫科幻小说》每个月卖7万余册,两种杂志都从80年代初销售10万余册的顶峰降了下来。在英国,销售直很稳的一本科幻小说杂志叫《混杂地带》,由戴维普林格尔编辑,从1990年5月起每月出一期,现在看来还很兴旺,每月约有1万名读者。

然而,问题的关键所在并不在商业方面,而在才能方面。在北美和英国,新作家们不断进入科幻小说的创作领域。90年代中,他们创作出有趣而且的确动人的作品。在英国,许多新作家跟《混杂地带》有联系,他们往往从短篇小说开始自己的写作生涯,比如史蒂夫巴克斯特、基思·布鲁克、埃瑞克·布朗、莫利·布朗和尼古拉·格里菲斯。北爱尔兰作家伊恩·麦克唐纳德则是一个例外。在英国出版作品之前,他是在美国出名的,他曾在《阿西莫夫科幻小兑》杂志和矮脚鸡图书公司出版作品。《混杂地带》杂志也出版了加拿大作家杰夫·

赖曼(现居英国)和澳大利亚作家格雷格·伊根的一些早期的重要作品。在美国,作家一开始就出版长篇小说也许相当普遍,但杂志仍然是新作家的托儿所,从20世纪20年代就是如此。不同的是因为现在要成为科幻小说作家的人数比20年代或30年代更多,作家开始出版的平均年龄现在也比过去更高,而且文学上的成熟期也相应推迟了。美国杂志中一直最有趣的《阿西莫夫科幻小说》

自从1986年由加德纳·多佐斯编辑后,一方面继续发表它在80年代初鼓励过的作家的作品,像詹姆斯·帕待里克·凯利、约翰·凯瑟尔、金·斯坦利·罗宾逊、卢修斯·谢泼德、迈克尔·斯旺韦克和康尼·威利斯等,另一方面还在1992年发表了85岁的斯普拉格·德坎普的几篇新小说(他于1937年在《奇异故事》杂志发表了他的第一篇小说)。这一杂志总是鼓励有前途的新作家脱颖而出(目前有亚历山大·雅布洛科夫、杰弗里兰迪斯、加西亚·罗伯逊和玛丽·罗森布拉姆等)。虽然像格温内斯·琼斯、伊恩麦克唐纳德和伊恩·华森等的作品出现在《阿西莫夫科幻小说》杂志和其它美国杂志上,但说《混杂地带》杂志出版美国作家的作品比美国杂志出版英国作家的作品更多倒可能是真的。美国科幻小说的优势仍然很大;但是更有意义的是这样的事实,即美国的编辑们认为美国的读者不太容易接纳外国作家,英国作家们经常因为太英国化而受到批评。90年代在美国市场获得成功的为数不多的英国作家是那些最能把他们的英国特征藏而不露的人,像埃瑞克·弗兰克拉塞尔在40年代所为或者约翰·布鲁纳在60年代后期那样。

科幻小说还在各式各样的次类型中繁荣发展。自从80年代后期以来,描写历史交迭更替的“历史科幻小说”大为流行,有各种关于如果希特勒打赢的话,世界就会怎样的选集,还有各种关于美国总统生涯描写的版本,其中有美裔加拿大作家威廉·吉布森和美国作家布鲁斯·斯特林合写的《不同的发动机》(1990),它将幻想或科幻小说的故事放到维多利业时代的伦敦背景中。还有一种不断出现的“军事科幻小说”的次类型。总的来说,科幻小说仍然坚持严肃认真地考虑将来和考虑自己。90年代期间以火星为背景的科幻小说又有出现,但是描写火星的手法不尽相同,从埃德加·赖斯·伯勒斯的勇士乐土和迷途的公主到雷·布拉德伯里的怀念美国中西部文化、人与火星上的鬼怪共存以及克拉克与海因莱恩描写这一行星将来殖民化的硬科幻小说。最近的六本以火星为背景的小说已经表示希望重访过去科幻小说中的一些鬼怪作祟之地,或者写到布什总统曾于190年宜布到2019年要派男人(甚至女人)去火星的计划。通过《火星》(1992),本·博瓦,一位美国硬科幻小说作家描述了第一次国际远征,强调了这一远征的艰难、在太空中和火星上人与人之间的竞争和互怀敌意的状况,以及火星上有着同地球上一样的政治间题和争斗。金·斯坦利·罗宾逊的《红色火星》(192)描述了第二次远征和开始到火星上生活,并按地球上的情况重新安排火星并将其殖民化。不过,这部小说比博瓦的小说更加具有启示作用,同时政治上更加激进。特里·比森的《红色火星之行》(1994)乐趣更多。这不是作为推断的科幻小说,而是作为讽刺的科幻小说。美国政府把它的大多数功能利已化;国家航空和宇宙航行局是一个迪斯尼的附属机构;第一次火星远征由一个影坛巨星资助,他派遣了宇宙飞船“玛丽·波平斯”号去火星,上面有两名宇航员,两名好莱坞影星和一个摄影师。比森对待科学差不多和博瓦与罗宾逊一样认真严肃,但他拿政治逗乐,给科幻小说读者足够的笑料。还有三部是与科幻小说传统相悖、由英国作家写成的小说,它们是伊恩·麦克唐纳德的《渺无人烟的路》(1990)、保罗·J.麦考利的《红灰尘》(1993)和柯林·格林兰的《哈姆的路》(1993)。麦克唐纳德重访雷·布拉德伯里的火星,给它输人了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这部魔幻现实主义精典小说的精神。这是一部唤起荣耀和感人至深的科幻小说。麦考利则借助于更宽泛的科幻小说的比喻和传统,他的《红灰尘》以未来的50年为背景,描写一个由中国人控制的火星,上面有许多美国广袭西部的景象:受电文学综述子计算机控制的太空、虚幻的现实、微型技术、特效药和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的灵魂再生。而格林兰的《哈姆的路》则将我们带到了一个火星,英帝国通过自己遨游太空的宇宙飞船使火星成了殖民地,并与凶恶的火星飞人—“安琪儿”建立了一种不稳定的关系。对这两本1993年出版的小说,缺乏造诣的读者必将着意表面内容,决不可能深人其间。科幻小说如今已经汇人现代习语,给我们的语言、传媒文化,孩子的娱乐世界输人它的意象和观念。不过,作为一种文学式样的科幻小说仍然处在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当中;它仍然提供对将来的认真思索;它仍然是一个供作家施展讽刺才华的地方。因此应该说:它继承一个世纪之久的科幻小说写作传统,籍此丰富发展了自己,为进人21世纪做好了一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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