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孩子插上幻想的翅膀——我与少儿科幻出版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韩进
来源  : 中国编辑
卷   : 2003年第3期
发表时间: 2003.06.15.
发布人 : SFT

摘要:


正文:

我的童年梦想十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者春时代渴望做大学教授的美梦破灭二却成就了我一个从来不敢企盼实现童年梦想—我成了一名儿童读物辑。在童年的宇宙里,书就是神神秘而神圣,是照亮人生旅途的—不灭的“神灯”—它是一切知识的来源,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靠着它的扶持,我们才一步一步脱离动物而走向人。所以,·当我的小学语文老师指出教材中词语释义错误的时候,那种惊异,种敬佩,我简直视老师为神明了。那时无知的我,从不会去想书是怎来的。如果有人告诉我书是人编的,也会出错儿,我不仅不会相信,而且还会愤怒地斥责抛出这种谬论的人大逆不道。可如今,我突然成为编书出书的人了,这种美妙的感觉里,有着难以抑制的自豪与神圣,仿佛此刻自己已经是世界的主宰了。在很多人眼里,编辑就是掌管着书稿生杀大权的上帝。而作为儿童读物编辑,他真的可以创造未来。孩子是一张白纸,染于苍则苍,染于纂黄,所以20世纪30年代,当一些材”别有用心地利用儿童读物愚歹子的时候,鲁迅曾十分愤慨地指出:“那里面讲的是什么呢?要溶我们的孩子们造成什么东西呢?却还没有看见战斗的批评家论及,似乎已经不大有人注意将来了。”(《新秋杂识》,1933年)作为一个掌管未来的人,该将怎样的读物贡献给今天的孩子们十年来,我都在不断地思考这个问题。我希望自己出版的读物能亥子的心灵一个“逍遥的乐园”,能养成孩子一个健全的心灵。孩子的心灵太丰富了,而我个人的力量又太渺小。所以,自知不能给孩子全部的我,总梦想着给孩子插上一对心灵的翅膀,那样他们不就可以自己飞翔了吗?我的翅膀断了我在寻找那对能够让孩子腾飞的翅膀。我首先想到的是知识,因为知识就是力量。一个人有了知识,命一参大不一样。虽然不是古代所说的“学而优则仕”与“劳心者治旦今天的孩子如果没有足够的现代知识,在信息爆炸的知识经济在社会上将难有立锥之地。所以,当我把这一想法向我的导师七生请教时,他很快就给我寄来由美国的.E希尔什教授编写、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的《少年儿童文化知识辞典》供我参考。这是一部专为美国少年儿童编写的图书,用编者的话来说,是教会“美国的孩子们应知应会的知识”。但西方学者的价值取向及价值判断与我们的教育者有很大不同;西方的少年儿童“应知应会”的知识也与我国的少年儿童有很大不同。于是,我突发奇想,能否仿照这部《辞典》出版一部由我们中国人编写的适合中国孩子的《少年儿童文化知识辞典》。我又想到了文学,因为儿童文学不仅有“导思、染情、益智、添趣’,(刘厚明语)的功能,还是儿童生活最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作为,儿童文学的研究生,自然不会怀疑儿童文学对子儿童心灵成长的.。于是,经过多方联系,我终于邀请到我国当代著名儿童文学作沃霖、梅子涵等五位卖力派作家来为孩子创作一套名为“开心果”的儿童文学创作丛书,希冀能在孩子们繁重的学习之余,为他们营造一个“可以逍遥”的“适宜的乐园”。

我还想到出版一套世界儿童文学名著丛书,将中外最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提供给孩子们,让他们在娱乐身心、得到丰富营养的同时,开阔视野,了解世界,提高审美能力。于是,我又向我的另一位导师、外国儿童文学研究专家韦苇先生请教。在他的指导下,我策划了一套“世界儿童文学名著丛书”。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我,充满了好奇、热情与干劲,所以,任凭选题思路一路狂奔。冒出来的一个个选题,足够一家出版社一年的出版计划。而我自己,也似乎在一夜之间已经对十年的编辑计划成竹在胸了。按照出版社不成文的规矩,新来的编辑在第一年的实习期内是没有选题申报权的,但我却很幸运,破例获得申报选题的机会。然而,1994年选题的论证结果出来后,我发现我申报的所有选题一个都没有通过。副总编找我谈话,充分肯定我在选题上动了不少脑筋,指出我的选题设想很好,但落实起来有难度,有些“大而空”,鼓励我继续努力。同时,将社里的两个遗留选题《世界音乐家故事大观》和意大利当代著名儿童文学作家马莱巴的童话故事集《忧心忡忡的小鸡》安排给我,要我先从具体、细致的编辑工作开始,在实践中学做编辑。他那时也许不会想到,在我满怀希望却得到无法接受的结果时,我的心理究竟受到多么巨大的冲击。想到自己一夜间勾画出来的十年辉煌计划就这样突然破灭了,我仿佛听到“喀嚓”的断裂声,觉得自己事业的翅膀折断了……

回到童年失意的日子,我回到了“老家”,开始了与自己童年的对话。

我的童年是在非常贫穷的山村度过的。在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靠父亲的工分与母亲的卖血钱,由小学读到中学,又由中学读到大学能有机会上学,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哪里还有课外读物呢?我在整个小学阶段没有读过一本课外书,直到初中二年级时,在一位亲威的家里,才第一次读到那本没有封面和书名、破旧不堪的《宝葫芦的秘密》宝葫芦的故事深深抓住了我,我连做梦都想自己也有一个要啥有啥的“宝葫芦”该多好。带着这样的幻想,我走进了大学,读到了俄国著名科幻小说作家别利亚耶夫的《教授的头颅》。“头颅再植”的幻想让我恐惧不已,亢奋不已,禁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宝葫芦的幻想是不可能实现的,而头颅再植的幻想却是有可能实现的。第一次阅读科幻小说,就给了我终身难忘的阅读体验。

此后,我近乎疯狂地搜读着能够找到的科幻小说,疯狂地填补着童年留下的“饥渴”,直至我深深地爱上儿童文学,并把它作为我终身的事业与追求。如今,我的愿望实现了,为什么不从自己童年的“饥渴”中找出条通往儿童世界的捷径呢?

正在这时,《少年博览》向我约稿,希望我能推荐一些适合小学生阅读的中外文学经典。我突然想起在自己的研究生外语阅读课程中,有一篇保加利亚作家维日诺夫的儿童小说

《湖孩子》那是一个关于幻想的悲怆故事,少年主人公瓦连京那对“幻想的翅膀”被语文老师无情地折断后,他感到在人间呼吸的困难,随着鱼儿的呼唤,向湖心走去……瓦连京的遭遇深深地震撼了我,我何不将它翻译出来,不让瓦连京的悲剧在今天的孩子身上重演呢?于是我找到课本,将其中一个完整的情节译出来。小说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那天,语文课,老师齐釆尔科娃蛤大家发看图写话的作文本。画面上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树上有一个鸟巢,看上去很像一顶帽子。鸟巢里刚孵出的小鸟仲着乌龟一样的秃脑袋其中一只摔下来,被一个小孩儿摔起,拿在手里玩。

瓦连京被叫起来读他的作文:这是一个美丽的春天,阳光灿烂。一只小杜鵑从窝里爬了出来。它第一次看到鲜花蠱开的大地和头上蔚韭的天空。

突然,它想飞到天上去,飞到那韭色的世界里去。它想,这样,它就会变成一只蓝色的小鸟,一只世界上最美丽的小鸟。它真想飞呀、飞呀,便不知不觉地飞了出去。可是,那柔嫩的翅膀哪里支持得住?于是,它掉入鲜花盛开的草丛中,杜鸽妈妈回未么能在这样茂密的草地里找到呢?“错误!”老师幸灾乐祸地起来,“这里有两个错误!”她的声音非常高充:“第一,杜鸡怎么会到别的鸟窝里去下蛋?第二,草是不开花的。同学们,你们在哪里看到草会开花呀?”她环顾了一下寂静的教室,说道:“课堂上不听讲,才会发生这种情况。往下念!”瓦连京的情绪突然一落千丈。他念道:这时,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走了过来,把小杜鸡从草丛里捧了;“小鸟哇,你是怎么啦?”孩子{“我的翅膀断了。”小鸟回答。老师突然哈哈大笑,笑够了,~大喊:“瓦连京,往下念!”瓦连京的声音变得平淡了,赌气地念道:“我要给你把伤治好!”孩子说,他把小乌捧在怀里。他多么爱它,多么希望能够帮助它把伤养好哇!老师又哈哈大笑起来:“荒唐!绝对荒唐!鸟是不会说话的!瓦连京,你什么时候听见过鸟儿说话呀?”“这是童话!”瓦连京难过地说。“什么童话!我布笠的是写一个故事,你懂吗?叫做看图写话!写这些胡思乱想的东西干什么?”瓦连京绷着脸,没有说一句他像丢了魂似的回到家,求爸妈`到湖边玩一趟。瓦连京在湖边看:由自在游动的鱼儿,非常羡慕它仁。,~着鱼儿的召唤,他一步步走向湖性…“二幻想是孩子心灵的翅膀。瓦连京〕语文老师折断了那个孩子心灵的翅梦,他的生命之火便由此熄灭了。我把丁译出来,推荐给别人,就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读到这篇小说,使更多孩子的幻想天性由此得到呵护。想到现在的孩子,幻想的空间很小,沉重的学业负担几乎剥夺了他们幻想的权利,我真的担心瓦连京的悲剧会随时在他们身边上演。我觉得最好的方法之一,就是为他们出版更多更好的幻想作品,尤其是像《教授的头颅》那样的科学幻想作品。因为它不仅是幻想的,而且是科学的,还是文学的,而这样的作品不就是我寻找已久的可以让孩子心灵腾飞的翅膀吗?21世纪小姑娘约会我的这一想法得到儿童文学翻译家严信长教授很大的帮助,得知~一希望出版一套当代的科幻名作丛书时,他很快就向我推荐了一套以21世纪小姑娘阿莉萨为主人公的宇宙历险科幻系列。作者基尔·布雷乔夫是俄罗斯当代最有影响的科幻小说作家、地理学博士、俄罗斯联邦东方文学研究院的院士,还是俄罗斯总统奖金和荣誉称号评审委员会的主任委员、前苏联国家文学艺术奖的获得者。他的科幻小说以自己的科研成果为依据创作,主人公阿莉萨是他女儿的名字。有关21世纪小姑娘阿莉萨的宇宙历险小说,受到俄罗斯儿童的广泛欢迎,不少作品还被改编成电影或电视片,其中的《第三星球的秘密》、《锈船岛的奇遇》还在中国放映过。布雷乔夫先生不仅写来亲笔信,表示愿意免费提供中文出版权,由安徽少年儿童出版社在中国独家出版,还专门为译作写来《作家的话》,表示:“促进我们两个伟大国家人民之间的友谊,乃是儿童文学家的责任。”作品由严信长教授翻译。第一集“阿莉萨历险系列”(包括《第三求的秘密》、《智慧飞船“盖多”》、《小行星上的俘虏》、《大西秒l`}的沉,四本)于2995年22月出版,1996年s月重印,2997年4月第三口刷,累计印数达到三万一千三百套,被国家教委列入中小学图书,。〔室)必备书目。在这样的大好形势下,我又投人了第二集、第三集的组稿、编辑工作。可此时,图书市场的形势发生了大的转变,厄运悄悄降临到我责编的第一套中国当代科幻文学创作丛书上。年初91%,“阿莉萨历险系列”的热销,让我的胆子壮起来,希望能与之配合,出版一套国产的科幻文学精品。是年,正好是落实江总书记“抓三大件”指示初见成效的第一年,在社领导的支持下,“科幻新作系列”被列人省“九五”重点选题计划。1996年1月,由四部长篇科幻小说《蝙蝠少年》、《月海基地》、《当心猛犬》、《魔光疑影》组成的“科幻新作系列”出版,1997年获首届“安徽图书奖”一等奖、安徽省委宣传部“五个一工程”图书奖。可就在这个时候,首印两万套的“科幻新作系列”在发了五千套以后,再也走不动了;先期出版的“阿莉萨历险系列”也开始收到退货。19%年,布雷乔夫为第二集“宇宙科幻历险系列”(包括《失踪的教授》、《地下船》、《险象环生》、《被遗忘的城市》)写来了热情洋溢的《致亲爱的中国小读者》,但由于市场的原因,到1999年3月才印出了五千套。另一被列人安徽省“九五”重点图书选题“中国当代科幻文学创作丛书”(包括《,.星保姆》、《超霸少年》、《重返地球》、《时空陷阱》)也延至200年1月才得以出版,印数也只有四千套。至此,我坚持每年出版一套科幻文学丛书的想法,固守了五年后终于不得不退却了。有位大学文学教授评价被送评的“中国当代科幻文学创作丛书”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一派胡言”。文学教授的看法已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科幻出版,想说爱你不容易如果说我的科幻出版“遭遇”只是我个人的故事,那也没有子可遗憾的是,它却带有相当的普渝险。在2001年中国作协儿童文学评奖中,科幻文学作品竟是个空缺。究其原因,一是出版的作品少,二是在这些很少的作品中,精品更少。这里有作家队伍、作品质量、出版导向与市场需求等多方面的因素。联想到自己辛苦编辑并寄予希望的科幻丛书销售不畅的痛苦经历,我再也不敢贸然行动了。虽然我情独钟,我心依旧,但要再迈出一步,却又是那么地不容易!在200年以后的三年间,仍然有很多相识与不相识的朋友或打来电话,询问有无科幻出版的计划,或慕名寄来科幻书稿,希望能够出版。而每一次,我的心灵都受到一次刺痛。我衷心地感谢那些相识与不相识的朋友对我的信任,非常钦佩他们在科幻出版如此不景气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自己的创作追求,我从他们身上着到了中国科幻发展的希望。但同时我又深感不安与内疚,作为编辑,我不能给他们切实的支持与帮助,每一次回报他们的只能是让他们失望。每每有人打来电话,我明知一时难以出版,也总是让他们将书稿寄来,说要看一看书稿的情况。而对每一部书稿,我更是认真通读,及时将自己的阅读感受与作者交流。在交流过程中,我总是细心地听取作者的每一句话,从”`’语调里揣摩他的情感变化,尽可地肯定作品中的优点,给作者以,同时尽可能将不足作为进一步~~的意见,小心翼翼地提出来,并且一再强调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儿印象,仅供参考,惟恐伤害这些可敬的科幻爱好者的创作热情。虽然三年我没有再出版科幻作品了,但我依然一直在阅读科幻,关注科幻。我始终相信,孩子心灵的成长需要科学幻想的卫膀。我期待着,科幻出版的春天会早一点儿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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