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近代科学小说研究可追溯至20世纪初,真正起步及创获却在20世纪80年代以后,可分为近代译介科学小说和本土科学小说两个方面。随着研究的开展,尽管出现了人为分离现象,但也取得了一定成绩,特别是本土科学小说研究。其主要体现在小说兴衰原因、现代性及价值三个方面。然而囿于研究思路狭隘、文本意义定位过低等原因,近代科学小说研究并未得到与其实际价值相符的重视。
第29卷第4期2011年8月河南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JOURNAL OFHENAN UNIVERSITY OFSCIENCE AND TECHNOLOGY (SOCIAL SCIENCE)Vol.29 No.4Aug. 2011【艺文丛谈】开启尘封的探寻———近百年中国近代科学小说研究综述刘振(吉林大学文学院,吉林长春130012)摘 要: 中国近代科学小说研究可追溯至20世纪初,真正起步及创获却在20世纪80年代以后,可分为近代译介科学小说和本土科学小说两个方面。随着研究的开展,尽管出现了人为分离现象,但也取得了一定成绩,特别是本土科学小说研究。其主要体现在小说兴衰原因、现代性及价值三个方面。然而囿于研究思路狭隘、文本意义定位过低等原因,近代科学小说研究并未得到与其实际价值相符的重视。
关键词: 近代文学;科学小说;翻译小说中图分类号:I24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 3910(2011)04- 0052- 05收稿日期: 2011- 03- 16基金项目: 吉林大学创新团队项目(2009TD 003)作者简介: 刘振(1988- ),男,山东临沂人,硕士生。
如何恰切汉译ScienceFiction至今仍存争议。
作为外来品的ScienceFiction,近代时期被直译为“科学小说”,以后“科幻小说”逐渐成为主流称谓并沿用至今,而支持使用“科学小说”的呼声也并未停息:绿杨在《小议科学小说与科幻小说》中分析了二者关系,认为“科学小说比科幻小说难写”,[1]12不能等同视之;黄禄善认为Science Fiction译为“科幻小说”纯属错译,它歪曲了此术语创造者本意,抹杀了ScienceFiction的文化内涵,呼吁还原为“科学小说”。为尽量还原作品的历史语境,本文拟用“科学小说”一称进行评述。
近代科学小说大体指清末民初从域外舶来、涉及科学因素及幻想成分、附带传统小说痕迹、历经从繁荣到式微的过程、现今仍影响深远的一种小说形式,代表作品如寒江钓叟《月球殖民地小说》、徐念慈《新法螺先生谭》等。近代科学小说并未得到与其价值相符的重视程度和挖掘深度,较之近代其他种类小说,研究成果单薄。
一、东渡与萌生:研究概况随着时下世界范围内科幻小说(又称科学幻想小说)地位与日俱增,学者们开始愈加关注中国近代科学小说。研究可分为译介科学小说与本土科学小说研究两类。近代译介科学小说可追溯至20世纪初。公认最早译介的是法国儒勒·凡尔纳的作品,如《地底旅行》、《海底旅行》和《月界旅行》等。此后,其他作家作品也被陆续译介到中国,如美国斯蒂芬孙的《易形奇术》、英国威尔斯的《时间机器》,等等。据相关统计,那一时期译介的世界各国科学小说约80余种。[2]译介规模可谓庞大,但理论研究却未形成繁荣态势,如鲁迅所说的“故苟欲弥今日译界之缺点,导中国人群以进行,必自科学小说始”,[3]寥寥数语却为学者竞相引用。这也间接说明前期理论研究何其匮乏,仅仅囿于强调文本社会效用,稀缺、肤浅而无实绩。
伴随科幻小说在20世纪80年代之后的发展,沉寂多年的译介科学小说再次被人记起,从尘封已久的故纸堆中被淘了出来,研究工作有了实质进展。尽管在以近代科学小说为中心的论著中,译介小说不被作为论述重心,但译介科学小说的价值正被逐步挖掘。特别是最早被介绍到中国的凡尔纳的小说,常常被作为研究对象,如日本山田敬三在《鲁迅与儒勒·凡尔纳之间》考察了凡尔纳作品翻译中存在的改译与鲁迅的翻译意图等具体问题。[4]与此同时,其他译作也逐渐进入学者视野,日本学者神田一三细致考察了鲁迅早期译作《造人术》的相关问题,指出个别研究者视鲁迅《造人术》为再创作属于臆断,并进一步考证了DOI:10.15926/j.cnki.hkdsk.2011.04.006第4期刘振: 开启尘封的探寻《造人术》的英文原作与日文译作。有学者从现代性的维度研究译介小说,也有以小说创作动机、特点及存在的“翻译体例欠完备,存在不注明原著者或译者及译名混乱现象”等问题为对象所做的陈述;[5]此外,一些研究者以典型作品为例,将研究视域延伸出去考究科学小说译介所受外国因素的影响。[6]就规模来看,研究状况不尽如人意,相关成果偏少,然而研究机制和向度却渐趋完善。
比起译介科学小说研究,近代本土科学小说研究则是别番景象。该类小说创作以1904年荒江钓叟《月球殖民地小说》与1905年徐念慈《新法螺先生谭》为肇始,之后进入繁盛期。虽然创作数目谈不上蔚为大观,但是此阶段小说占创作总量的比例与小说影响力都到达高峰,像吴趼人的《新石头记》、包天笑的《世界末日记》、毅汉的《发明家》等涉及科学因素能冠以“科学小说”之名的小说陆续刊印发行。中国近代科学小说成为一种历史与社会价值堪比政治小说的独立小说体裁。
近代本土科学小说研究滥觞期可追溯到20世纪初。早期研究着眼于小说创作的功利性目的上,却只局限于社会效用的单一表述。 1902年梁启超曾在《中国唯一之文学报〈新小说〉》中提出借“哲理科学小说”“以发明哲学及格致学”。[7]初创期的小说研究并未形成系统与规模,研究的动机和小说创作初衷如出一辙,更多专注于传达时代之声。
20世纪中期后,本土科学小说研究步入正轨。
值得强调的是阿英所做的资料搜集汇总工作,如《晚清小说史》、《晚清文艺报刊述略》等。由于他的努力,诸多文献得以保存。但此时近代本土科学小说专门性研究趋势依然未见明朗,小说价值尚待发掘。科学小说作为中国未有之“新小说”只为人附带提及,偶尔散见于近代小说研究之中,如阿英《晚清小说史》所言:“也有科学、冒险之类的小说产生… …大都是以小说的形式,说明科学的原理,作提倡科学,启蒙冒险精神的运动。但艺术上讲,殊无成就可言。”[8]这代表了当时学界的普遍态度:科学小说是披着小说外衣的科普读物,作用不外乎宣传科学、提高国民认知。
20世纪80年代之后,研究进入成熟期,一批视域广阔、角度新颖的研究文章出现,学界开始公正、全方位看待近代与科学小说相关的文学史实。
武田雅哉《东海觉我徐念慈〈新法螺先生谭〉小考———中国科学幻想小说史杂记》、吴泽泉《晚清翻新小说考证》等文章翔实考辨了近代本土科学小说部分作家生平和著作。[9- 10]对具体文本的分析也成为研究重点,如韩国南敏洙《〈新石头记〉初探》,吴岩、方晓庆《中国早期科幻小说的科学观》等,就相关作品的文学思想性、艺术形式、作家创作动机以及时代意义进行了有益探索。[11- 12]张治的《晚清科学小说刍议———对文学作品及其思想背景与知识视野的考察》和康文的《略论中国近代科学小说》尝试从小说源起及式微原因、题材内容、时代主题、人物形象与艺术特点等方面考察近代本土科学小说,为科学小说综合性研究以及阐释空间的深层开拓做了理论积淀。[13- 14]随着西方文艺理论引进,研究具有了突破性意义。陈平原在《中国小说叙事模式的转变》中从叙事时间、叙事角度、叙事结构三个层面对近代小说所做研究,为研究近代科学小说提供了新方向;[15]刘会的《清末民初科学小说的政治性及影响》及王燕的《近代科学小说论略》等分析了早期本土科学小说叙事模式转变受域外科学小说影响;[16- 17]王卫英在《科幻小说与中国传统文化》中论证了中国何以自身缺乏孕育科学小说可能性与传统历史文化的内在深层关联,将研究视角引申至中国传统文化。[18]此外,王卫英、张懿红《 20世纪中国科幻小说创作的本土化进程》等文章,将近代科学小说纳入中国科幻小说发展史中讨论,以时间维度线性考察近代科学小说作为中国科幻小说不可或缺的肇端在小说百年发展历程中所起作用,深入分析了中国科幻小说本土化过程所秉承观念与肩负的时代使命。[19]二、视线的聚焦:研究热点近代译介科学小说研究囿于现存文本数量稀少、价值定位偏差等原因,重要创获不多,这恰与本土科学小说研究形成反差。经三个阶段的发展,近代本土科学小说研究工作呈现出新趋向,纵深性与延展性明显提高:一是小说价值逐渐被人看重,地位上经历了从附属到独立的变化,小说的整体评价趋于理性和公正;二是研究视域不断扩大,对小说源起、繁荣、式微的历史文化语境考察和文本分析有所加强;三是研究方法多元化,由最初功利性创作动机陈述转为结合时代语境、摒除过去单一模式、运用新的研究理论综合考量。总·53·河南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1年体说来,存在三个研究近代本土科学小说热点。
(一)兴衰原因正如杨联芬所说:“对晚清读者来说,最陌生与最超乎想象力的,当数`科学小说‘。”[20]近代科学小说作为一种独立小说类型,其繁荣除了印刷业发达、西洋文化影响以及文人对清朝统治失望继而写作小说抨击时事之外,[8]还有如下影响:首先是自然科学知识的传入。“近代早期最大的翻译机构江南制造总局译书馆(上海)所译的163种著作中… …自然科学译书占80%以上。”[21]“近代传入的西方自然科学是他们获取科学知识的源头,并成为其进行科学小说翻译与创作的科学依据与科学幻想基础。”[22]其次是译介小说的催化。
“中国人创作科学小说,乃受域外小说启示,这点并无异议。”[23]译介小说“对近现代科学幻想小说的发展无疑是重要的催化剂… …正是在近代翻译科学小说的影响下,我国也出现了自己创作的科学小说”。[2]第三,康文在《略论中国近代科学小说》中以徐念慈为例,指出当时报刊文人的极力宣传也起到了重要作用:“正是由于徐念慈的重视和提倡,《小说林》从创刊号起就开始连载英国佳汉所著、陈鸿璧所译的中篇科学小说《电冠》,此后还刊载了不少的科学小说。因此,科学小说在清末民初的文坛上,一度备受瞩目,创作者及作品数量都在迅速出现与增加。”[24]近代科学小说得以兴盛是与这些因素有关而又是其无法囊括的。研究者看到了外部环境变化导致的小说被动适应,却没有从中国小说的内部机制考虑。传统小说惯于描写才子佳人、家庭与社会轶事等,而时代更新使这些过去看似全面的题材不再完备,小说内部机制的失衡,进而需要谋求自身变化来适应变化。
近代科学小说在1910年之后如流星落幕,一蹶不振。究其原因“与当时的创作家们对于科学小说基本面目辨识不清,译介、创作的随意性有关”,“翻译界混乱和不规范的管理,也对科学小说的流传和发展产生影响”。[24]有学者认为:“尽管科学小说受西学影响深刻,但无论译介还是创作一直没有摆脱本土旧小说的创作思维格局… …与真正意义上的科学幻想还相去甚远… …缺乏人文关怀、缺乏高层次的哲理的思考”,以致“始终徘徊于草创阶段的不成熟状态”。[25]也有学者指出,近代科学小说流露出浓重的现实忧患意识,书写革新政治、科技强国的愿望,从而背负“过多的思想负累”,[26]“文学性差是导致科学小说衰微的主要原因”。[12]此外,还要归因于科学智识的荒隘,“晚清和民国时期从政府到社会都对科学技术重视不够,作家的科学知识储备有限,因此其创作`先天不足,后天失调’”。[27](二)现代性现代性问题作为时下学界研究的热点,对于处在从传统到现代转型环境中的近代小说研究,更是不可回避的。有学者借鉴西方科幻小说研究,归纳中国科幻(科学)小说特性为文学性、科学性与幻想性,以一种现有模式硬性套用到具体研究中,忽视了亦有着特殊时代语境的中国近代科学小说与众不同之处。近年来,中国近代科学小说区别于西方ScienceFiction、不同于近代它种小说的独特性,特别是现代性问题渐入学者视野,出现了研究近代科学小说现代性的相关文章,虽篇数较少,但文中论及的现代性在科学小说内容与文学形式的表现、科学小说表现现代性的评价与原因以及在现代性语境中观照中国科学小说等问题,未尝不是一种前瞻性探索。[26][28]现代性是“促进社会进入现代发展阶段,使社会不断走向科学、进步的一种理性精神、启蒙精神,就是高度发展的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就是一种现代意识精神,表现为科学、人道、理性、民主、自由、平等、权利、法制的普遍原则”。[29]作为记录特殊历史时期的文学文本,近代科学小说显然蕴藉着时人理性、启蒙的现代意识精神,“无疑从特殊的角度,见证了中国现代化的开始”,[30]而要探寻其在历史语境中真正的时代精神与文本价值,现代性研究仍有待深入。
(三)小说价值近代科学小说从前期研究时就已存悖论,或是被推为救世强国的良方,或是沦入科普读物、儿童文学之流。鲁迅在《〈月界旅行〉辨言》中说:“导中国人群以进行,必自科学小说始。”[3]而周作人在《科学小说》中认为:“科学小说做得好的,其结果还是一篇童话,这才令人有阅读的兴致,所不同者,其中偶有抛物线等的讲义须急忙翻过去,不像童话的行行都读而已。”[31]鲁迅曾对科学小说寄予了殷切期望,而周作人则完全视科学小说为一种甚至不能与童话比肩的文类。处在始创阶段的近代本土科学小说,学者们在探究其文本艺术价值同时,也在努力开掘其时代影响。他们既看·54·第4期刘振: 开启尘封的探寻到了其艺术成就总体偏低,行文的不堪卒读,也注意到其作为中国科幻小说发展史建构的肇始以及“具有科学文化启蒙的现实意义”[25]而存在于中国文学史上的现实。近代本土科学小说“昙花一现的美丽毕竟开启了一种新的小说类型… …我们无法说清它对于后来的科幻小说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但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不容忽视的。可以说,近代科学小说的兴衰史也可视为近代社会、作家和读者相互之间关系的一面镜子”。[24]三、遗憾的缺失:研究不足与展望近百年来中国近代科学小说研究取得了一定成绩,一定程度上还原了作品的本来面目,新视角与研究方法的引入也为研究开辟了新领域,但还存在着一些不足。
首先,近代科学小说的书目整理、资料汇编尚待完善。近代小说冗多繁杂,在传统小说门类基础上,又生发出多种样式。加之近代科学小说“文体意识淡薄,因此概念混淆,多种其他题材类型的作品与科学小说往往杂糅一起”,[25]且长期疏于收集整理。因此,要搜集齐全散佚文本,再对其进行筛选,绝非一朝一夕可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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