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地心引力》我们可以看到影像真实感对于科幻电影的重要意义。在科幻电影创作的前期策划、拍摄以及后期制作三个阶段,为了实现影像真实感,创作人员需要解决的问题也不尽相同。保罗·莱文森的技术媒介进化论的视角对我们分析科幻电影中的影响真实感的发展趋势有着重要的启示。
现代视听/62
2015年第9期
MODERN AUDIO-VIDEO ARTS
影视艺术/Y
INGSHIYISHU
科幻电影中的影像真实感研究
朱海澎
[ 内容摘要 ]
透过《地心引力》我们可以看到影像真实感对于科幻电影的重要意义。在科幻电影创作的前
期策划、拍摄以及后期制作三个阶段,为了实现影像真实感,创作人员需要解决的问题也不尽相同。保罗·莱
文森的技术媒介进化论的视角对我们分析科幻电影中的影响真实感的发展趋势有着重要的启示。
[ 关键词 ] 科幻电影 影像真实感 《地心引力》
[中图分类号]J905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37-1330/G4(2015)9-062-3
科幻电影是一种十分重要的类型电影,而对未知
世界特别是广袤宇宙的探索又是科幻电影中最为常见
的题材之一。从乔治·梅里埃的《月球旅行记》到库
布里克的《2001 太空漫游》,在电影发展的每个阶段
都会有经典的作品产生。2013 年的这部被詹姆斯·卡
梅隆誉为“史上最佳太空题材电影”的《地心引力》
则是该题材电影最新扛鼎之作,将太空题材科幻电影
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也引发了我们对科幻电影中影
像真实感问题的思考。
一 . 科幻电影中影像真实感的重要意义
“影像真实感”是我们考察电影影像时一个非常
重要的关键词。北京电影学院屠明非老师认为 :“影
像真实感泛指影像所呈现的真实感,它的参照物是人
类依靠视觉所看到的客观世界存在的真实景物。”
①
随
着数字技术的兴起,一个与“影像真实感”相类似的
概念“摄影真实感”经常被提及。“摄影真实感是以
摄影画面作为参照物,衡量绘画或者是计算机生成图
像是否看起来像摄影画面。”
②
正是“摄影真实感”将
电影制作和 CG 在其它领域的应用区别开来,其代表
着 3D 计算机图形制作的高端。在数字特效领域“影
像真实感”和“摄影真实感”基本上是相同的,但前
者的外延要更广,还包括传统电影制作中的布景、道
具、化妆、服装等方面的真实可信性。电影中的“影
像真实感”并不完全等同于真实,而是要在真实可信
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化的处理和夸张,从而为观众营造
出一种“真实的奇观”。如,2013 年夏天黑龙江流域
发生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我们从电视上多次看到
洪水肆虐的画面,这是最真实影像。但在观影时,观
众更喜欢的是诸如《后天》中那种“看起来真实”而
更震撼的洪水画面。就正如巴赞所说 :“为了获得一
部作品审美上的完整性,就必须能够让我们既知道所
叙事件是通过特技表现的,又相信这些事件的真实性。
……唯一重要的是使观众感到影片素材是真实的,同
时,也承认它‘毕竟是电影’”。
③
在一般人的概念中,科幻电影往往具有天马行空
的想象和奇幻的造型,因此其画面应该是偏离真实感
的,但事实却恰恰相反。从字面上理解,科幻电影包
含两个重要的维度 :“科学”和“幻想”,即在科学的
基础上进行想象,展开故事,也正因如此科幻电影才
能同魔幻、奇幻电影相区分。科学求真,因此科幻电
影只有在“真”上做足功夫,才能使其“幻”有据可
依,有的放矢。正如文学作品中强调的“写极骇人之
事 , 却尽用极尽人之笔”那样,科幻电影中的“真”
不仅仅指影片中所涉及的情节应尊重基本的科学规律,
具有科学精神,更包括影像的真实感。“真境逼而神境
生”,作为一门诉诸于视听的艺术,电影只有通过真实
可信的画面才会让观众在此基础上接受影片的故事。
回顾科幻电影发展的历史,我们会发现影像真实
——以《地心引力》为例现代视听/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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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的营造一直是其追求的重要目标。乔治·梅里埃在
1902 年拍摄的《月球旅行记》一般被认为是第一部科
幻电影,讲的是一群科学家利用火箭登上月球后的奇
遇,这部充满想象力的影片在今天看来显得十分滑稽:
月亮是一个人头的样子,人从月球的山崖上直接摔到
了地球上,一切都与我们对于宇宙的认知相差太远。
而 1968 年的《2001 太空漫游》在人类电影史上第一
次如此真实地向观众展现了太空中美丽的地球、荒芜
的月球、无垠的星河及精致的飞船等。作为传统电影
特技的集大成者,这部影片的画面在今天看来仍让我
们震撼,而正是这种极具影像真实感的画面才使得影
片的故事以及深邃的哲理有了依托。而《地心引力》
这部当下数字特技特别是 3D 电影技术的标杆之作,
为我们带来的真实、震撼的影像是前所未有的,广袤
无垠的宇宙,贯穿整部影片的失重效果,美丽壮观的
太空日出,这一切配合上精湛的 3D 技术仿佛使观众
置身于浩瀚的宇宙之中。正如该片制片人大卫·海曼
所说 :“我相信这部影片比你之前看过的任何电影都
更加真切,你会真的感觉自己就在太空中,而并非一
个旁观者。”毫无疑问,该片在影像真实感的营造上
无疑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二 . 科幻电影中如何营造影像真实感
影像真实感的营造是科幻电影制作中的重要的问
题。正如乔治·卢卡斯所说 :“特技最难的是让虚拟
的东西看起来真实。”电影制作大体可以分为前期策
划、拍摄及后期制作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会对于影
像真实感产生重要的影响,我们所需要面对的问题也
不尽相同。下面我们将结合《地心引力》对这一问题
进行分析。
(一)前期策划阶段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科幻电影的创作也是这样
开始的。不同于一般的特效电影,科幻电影中对于科
技的描述和展现必须是有说服力的,这就要求科幻电
影的创作人员具备一定的科学素养,并对影片中涉及
到的科学理论或技术发明有一定的了解。以《地心引
力》为例,创作团队为了打造真实的太空效果邀请美
国航天宇航局的专家担任顾问,对空间站、哈勃望远
镜,宇航员的工作生活等各个方面的细节进行了细致
的研究分析。这个工作非常必要,特别是在太空知识
逐渐普及的今天。2013 年 6 月,我国在神州十号上进
行了世界上第二次太空授课,极大提高了普通观众对
于太空中失重等物理现象的了解程度。观众惊叹于《地
心引力》逼真的画面效果,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影片
中对太空的展现与他们对太空的认知是一致的。无独
有偶,《2001 年漫游太空》在创作时也聘请了美国宇
航局的专家,在其指导下创作出即使是今天看来仍十
分真实的航天器、太空服等画面。而这也是制约我国
科幻电影发展的重要问题,正如制片人关荻所说 :“我
们现在的情况是‘懂科幻的不懂电影,懂电影的不懂
科幻’,国内的导演大多是文学艺术出身,科学知识
相对缺乏,也欠缺科学严谨的创作态度,在他们看来,
科幻片电影是现代版的《封神演义》,在这种情况下
我们的科幻片显得‘假’也就不足为奇了。”
④
科幻电影在拍摄和后期制作过程中涉及到了大量
的特技,这也大大增加了其创作的复杂性和最终画面
效果的不可预知性。为了保证最后画面的真实感,在
进行拍摄之前创作人员往往需要进行视觉预览。视觉
预览可以说是对传统电影创作中故事版的升级,即利
用电脑动画来模拟实际场景、角色,以及摄影机的机
位和运动等,在此基础上修改并确定拍摄方案。《地
心引力》的创作,从筹划到完成前后历时 7 年,很多
镜头可能直到最后一刻才能看到最终效果。为此影片
导演和特效总监在正式拍摄前一年就已经完成了影片
的视觉预览,从而对镜头的运动及特效制作有了较为
精确地把握。特别是影片开场那极具真实感和震撼性
的长达 13 分钟的长镜头,可以说,如果没有视觉预
览是无法完成的。
(二)拍摄制作阶段
科幻电影中的很多镜头是由实拍画面及电脑动画
等形式的素材合成而成。实拍画面往往是合成影像中
最主要的素材来源,也是虚拟影像追求真实感的最重
要的参考依据。在拍摄过程中应先拍摄画面的主合成
素材,以此为标准拍摄辅助合成素材。为了保证最终
画面效果的真实性,在拍摄同一画面的不同素材时应
该注意拍摄角度的一致,光线的一致,对于运动镜头
则需要保证镜头运动的一致。
为了实现科幻电影的影像真实感,在拍摄过程中
往往需要突破常规,大胆地进行技术创新。在太空题
材电影的拍摄中,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表现太空中
的失重感。一般来说有以下几种方法来表现失重感。现代视听/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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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是创造失重的环境,如影片《阿波罗 13 号》中
就是利用美国航天局的运输机以抛物线轨迹飞行,从
而获得短暂的失重时间进行拍摄。这种方法可以获得
真实的失重效果,但费时费力,也难以获得长时间的
失重效果。另一种方法就是对失重动作的模拟,比如
演员吊威压进行拍摄,或是在水下进行拍摄。为了带
给观众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地心引力》的创作者在拍
摄时则采用了大型牵线木偶操控配合电脑动画的方法。
创作团队搭建了由多块 LED 组成的“布光盒”精确模
拟角色所处的光影环境。拍摄时演员不动,“布光盒”
做逆向运动,从而全面地展现了演员的表情,又真实
地展现了光影的变化。正是这些突破性创作理念和技
术应用确保了导演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得以完美呈现。
(三)后期制作阶段
相对于普通题材影片,科幻电影对于后期制作更
为倚重。科幻电影在后期制作阶段应该注意虚拟影像的
真实性和画面合成真实性的问题。三维模型的质感、光
感对虚拟影像的真实感有重要的影响。而在合成过程
中,如何使不同的素材在形、光、色、颗粒感、运动等
方面达到统一,使前后不同镜头之间保持协调一致是创
作人员需要特别注意的问题。这一点在《地心引力》中
也体现十分明显,为了实现导演要求的长镜头以及逼真
的光线的反射、折射效果,影片基本采用虚拟拍摄的手
法来完成。也就是说,我们在影片中看到的画面除了演
员的面部表情外,其他大部分包括演员的肢体动作都是
由电脑制作完成。虽然虚拟拍摄的手法在《黑客帝国》
等影片中就已使用,但这次《地心引力》在画面的精细
度上却取得了巨大的提升。创作团队也十分重视细节的
体现,比如影片中在角色说话时,合成人员会在头盔的
玻璃面罩上加上雾气的效果。
三 . 科幻电影中影像真实感的发展趋势
可以说,在现有的观赏系统下《地心引力》带给
我们的影像真实感已经达到了极致。那么,科幻电影
中影像真实感的新的发展方向又是什么呢?媒介理论
家保罗·莱文森的技术媒介进化论的视角可能会对我
们有所启示。保罗·莱文森以电影为例分析了技术性
艺术发展的三个阶段即玩具——镜子——艺术,或是
前现实——现实——后现实。
⑤
第一阶段 :求新,媒
介往往是人们的一种小玩意、小聪明,人们更多关注
的是新技术带来的新奇感 ;第二阶段 :求真,媒介的
技术形式退潮,内容功能高涨 ;第三阶段 :求美,技
术性媒介不但要复制现实,而且能够以富有想象力的
方式重组现实。按照这个思路分析,我们发现《月球
旅行记》更像一个玩具,而《2001 年漫游太空》以及《地
心引力》都最大程度地发挥了所处时代的技术可能性,
在求真的基础上求美。比如《地心引力》开片的那 13
分钟的如芭蕾般优美的长镜头就不仅仅展现了太空的
真实,更带给观众一种流畅之美,让观众更加深切地
感受到了宇航员在浩瀚宇宙之中的孤寂。而女主人公
脱掉宇航服后如胎儿般蜷曲着漂浮在空中,充满禅意
的画面恍如带着观众回到生命本源之时,感受那份生
机与静谧。尽管如此,我们仍需看到,相比于《2001
年漫游太空》宏大的叙事、深刻的哲理,《地心引力》
仍不完美,单薄的故事阻碍了影片对主题的深入挖掘。
好的科幻电影在带给观众视听盛宴的同时,还应成为
人类精神的回响。因此,探寻具有真实感的影像之美,
运用这些影像讲述一个吸引人的故事,表达出创作者
对科技、对未来、对人类发展的深切思考将会是今后
科幻电影努力的方向。
四 . 结语
科幻电影作为一种高端类型电影,往往能对电影
工业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促进电影技术不断地向前
发展。要打破近年来中国科幻电影集体缺位、颗粒无
收的窘境,我们需要做的工作是多方面的,包括技术
上的、政策上的及理论上的。影像真实感作为科幻电
影创作实践和理论研究中的重要问题,值得我们进行
更加深入的研究。
注释 :
①②屠明非 :《电影技术艺术互动史 :影像真实
感探索历程》,中国电影出版社 ,2009,P35,P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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