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以我国近代道德革命发起者梁启超所译科幻探险小说《十五小豪杰》为对象,探究了其建构新型伦理的缘起,从主题重构、母题建构和典型形象塑造等方面归纳了译者的伦理道德建构路径,简要评述了译者在中国伦理思想史上的成就与历史影响,以期能对社会转型期译者伦理价值的彰显有所启示。
2016年第l期
科幻探险中的家国梦
论梁启超《十五小豪杰》翻译中的伦理建构
王彬淮北师范大学
摘要:本文以我国近代道德革命发起者梁启超所译科幻探险小说《十五小豪杰》为对象,探究了其建构新型伦理
的缘起,从主题重构、母题建构和典型形象塑造等方面归纳了译者的伦理道德建构路径,简要评述了译者在中国伦
理思想史上的成就与历史影响,以期能对社会转型期译者伦理价值的彰显有所启示。
关键词:梁启超;《十五小豪杰》;伦理;建构
中图分类号:H059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0一873x(2016)01一。似。一04
一、引言
《十五小豪杰》原名《两年假期》,是世界科幻小
说之父,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JulesVerne,1828-
1905)的一部长篇科幻探险小说,也是我国最早的翻
译科幻小说作品之一。梁启超不是依据原著翻译,而
是由日文森田思轩译本《十五少年》转译而来。该
作品是梁启超在翻译方面的代表作之一,由于其离奇
的冒险情节和新颖的文体,在晚清文坛引起了巨大反
响。囿于传统的研究视角,译学界对于该译作的关注
基本上局限于翻译技巧、策略及文体的层面。例如
邹振环探讨了译者的“豪杰译”译法(1996:165-
167);王志松结合该译本探讨了章回白话小说体作为
一种翻译策略的得失(2000:斜一73);王瑾用安德
烈
·
勒菲弗尔(Andr`Lefevere)的改写理论,探讨
了意识形态、诗学和赞助人对其文本选择和翻译技巧
的操控(2008);范菩考察了森田思轩译本对梁启超
翻译文体选择的影响,并探讨了梁启超在翻译文体创
新方面的特点(2009:%一98)。翻译是一种跨语言
的交际活动,译者的翻译策略和文体创新理应得到学
界的关注,其合理性是不言而喻的。但学界不应忽略
的是,译者是近代中国道德革命发起人,《十五小豪
杰》刊发于其主编的、吹响了近代中国道德革命号角
的《新民丛报》上,带有鲜明的以新型伦理道德“新
民”的政治动机。令人遗憾的是,对于梁译《十五小
豪杰》中的伦理建构缘起及路径,译学界至今尚无人
论及。本人拟就《十五小豪杰》中的伦理建构缘起
及路径进行探讨,以期能对社会转型期译者更好地实
现其伦理价值有所启示。
二、《十五小豪杰》中伦理建构的缘起
伦理思想是一个国家和民族共同的文化品性和
40
·
心理素质的集中体现,是调节人与人之间、人与社会
之间关系的行为准则与道德规范。建立在自然经济
和家庭血缘关系基础之上的中华传统伦理思想,长
期居于社会意识形态的中心。晚清时期,随着封建
制度的解体,中国传统伦理道德也被迫开始了其现
代转型的艰难历程。为了救亡图存,中国的文化精
英们开始从西方的文化价值观念中去寻求救国救民
的良方。严复是最早向国人介绍西方伦理思想的思
想家之一,他通过翻译向国人介绍了进化论、社会契
约论、天赋人权论等西方先进的社会思潮和伦理学
说,主张用民主、自由、平等等西方的伦理思想教育
人民。严复的《原强》一书是梁启超“新民说”伦
理思想的直接理论来源(谭忠诚、陈少峰,2006:
76)。在严复“新民德”观点的启迪下,戊戌变法失
败后,梁启超开始了从国民性方面启蒙国民的光辉
历程。
梁启超是晚清政坛和中国近代伦理思想史上一
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近代以来倡导“道德革命”
的第一人。他认为伦理道德建设是实现国家富强的
中心环节,如果不对国民性进行改造,救亡图存的
目标绝难实现。1902年2月,梁启超在日本横滨创
办《新民丛报》,举起了新民的大旗。该报的主旨是
要塑造国民的现代社会理想人格,在其创刊号的《本
报告白》中,梁启超申明了办报宗旨:本报取《大学》
新民之义,以为欲维新吾国,当先维新吾民。中国所
以不振,由于国民公德缺乏,智慧不开,故本报专对
此病而药治之,务采合中西道德以为德育之方针,广
罗政学理论,以为智育之原本……”(李喜所、元青,
1993:142)
梁启超所谓的“维新吾国”,指的是其君主立宪
的政治理想;所谓的“维新吾民”,就是以新型伦理NO
.
l2016
道德开启民智,从而为君主立宪做准备。梁启超认
为,政治改革失败的原因是未曾关注“新民之道”,
“新民”是当时中国的第一要务。他指出:“然则苟
有新民,何患无新制度?无新政府?无新国家?非
尔者,则虽今日变一法,明日易一人,东涂西抹,学
步效肇,吾未见其能济也。夫吾国言新法数十年而
效不靓者,何也?则于新民之道未有留意者也”(梁
启超,1994:3)。作为晚清“小说界革命”和“政
治小说”的倡导者,梁启超十分重视小说的教化功
能。他指出:“欲新一国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国之小
说。故欲新道德,必新小说;欲新宗教,必新小说;
欲新政治,必新小说……乃至欲新人心,欲新人格,
必新小说。何以故?小说有不可思议之力支配人道
故”(梁启超,Zoo6a:316)o
《十五小豪杰》是服务于译者新民动机的一篇力
作,作品译出后连载于《新民丛报》第2一24号。为
了实现“维新吾民”从而“维新吾国”的家国梦,
译者融入了西方社会政治及伦理学说中的有益成分,
彰显了自己的社会伦理和国家伦理等思想。笔者拟
从伦理建构路径的视角,对《十五小豪杰》中译者
的新民策略进行解读。
三、《十五小豪杰》中的伦理建构路径
在《新民说
·
论公德》一文中,梁启超提出
了“道德革命”的主张(梁启超,Zoo6b:599)o
他认为只有开展道德革命才能解决国家与个人、
群与己的关系问题,实现国家进步的目的。梁启
超所倡导的“道德革命”是要以新的伦理观来教
化民众。他把伦理道德分为私德与公德,并对东
西方的伦理进行了比较:“今试以中国旧伦理,与
泰西新伦理相比较,旧伦理之分类,曰君臣,曰
父子,曰兄弟,曰夫妇,曰朋友;新伦理之分类,
曰家族伦理,曰社会(即人群)伦理,曰国家伦
理。旧伦理所重者,则一私人对于一私人之事
也;新伦理所重者,则一私人对于一团体之事也”
(同上:595)。
他认为中国积贫赢弱的原因是公德缺乏,即社
会伦理道德和国家伦理道德的缺乏。他指出要新民
必须要有新道德。“然则吾辈生于此群,生于此群
之今日,宜纵观宇内之大势,静察吾族之所宜,而发
明一种新道德,以求所以固吾群、善吾群、进吾群之
道;未可以前王先哲所罕言者,遂以自画而不敢进
也。知有公德,而新道德出焉矣,而新民出焉矣”(同
上:598)。梁启超编译《十五小豪杰》的目的就是
要建构冒险进取、民主共和、自由与权利等公德以启
蒙国民。在笔者看来,译者主要是通过以下路径成
功建构了新型的伦理道德。
(一)生题重构
小说的主题是作品内容的主体和核心,是小说
的灵魂和作品的价值意义之所在,也是创作者的目
的之所在。凡尔纳创作《两年假期》是由于英国作
家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已经唤起了广大青少年
读者的好奇心,引起了风靡西方的“鲁滨逊热”,从
而决定写一群“小鲁滨逊”。《两年假期》主要描述
了“小鲁滨逊”的一番冒险经历,故事的主题是冒险。
与《鲁滨逊漂流记》不同的是,凡尔纳在作品中增
加了一些迷人的科幻色彩。受进化论的影响,梁启
超认为世界是不断进步的,“新民”应该具有进取精
神,以适应世界进步的历史要求。要进取,就需要冒
险精神。国民缺乏冒险精神也是国家积弱不振的原
因之一,“欧洲民族所以优强于中国者,原因非一,
而其富于进取冒险之精神,殆其尤要者也”(梁启超,
1994:犯)。该作品的冒险主题虽然与中国传统伦
理中的孝道相悖,但契合了译者新民的动机,译者选
择翻译此部科幻探险作品作为“新民”的武器是不
难理解的。梁启超在翻译该作品时,为了使作品更
好地服务于其“新民”的政治动机,对作品的主题
进行了重构,在冒险进取之外,又增加了服务于其君
主立宪的政治理想的民主共和这一元素。梁启超在
故事的开头增加了一首《调寄摸鱼儿》对译作主题
进行了概括:
调寄摸鱼儿
莽重洋惊涛横雨,一叶破帆漂渡。入死出生人
十五,都是髻龄乳稚。逢生处,更堕向天涯绝岛无归
路。停辛泞苦,但抖撒精神,斩除荆棘,容我两年住。
英雄业,岂有天公能妒。历险俨辟新土。赫赫
国旗辉南极,好个共和制度,天不负,看马角乌头奏
凯同归去,我非妄语。劝年少同胞,听鸡起舞,休把
此生误。(梁启超译,1992:1)
在这首《调寄摸鱼儿》的首节,梁启超对冒险
进取这一主题进行了概括;在第二节,译者对共和
制度这一主题进行了颂扬。梁启超在译作中通过重
构主题所倡导的冒险进取和民主共和的主题,表达
了其社会伦理和国家伦理思想,服务于其改造国民
性,改造国家的政治目的,对新型伦理道德塑造和民
智的开启意义重大。该作品主题对晚清社会伦理思
想的影响深远,松岑在《论写情小说于新社会之关
系》一文中就明确表达了这一思想:“吾读《十五小
豪杰》而崇拜焉,吾安得国民人人如俄敦、武安之少
年老成,冒险独立,建新共和制于南极也?”(1989:
153一154)
(二)
“母题”(motif)
母题建构
一词最初是一个音乐术语,后
·
4,
·{犁Vl2016年第l期
来被借用于民间文学的研究中,用来指那些在民间
文学作品中经常出现的叙事单元。19世纪后期,
俄国历史比较文艺学者维谢洛夫斯基(Aleaxnder
Veselovsk,1838一1906)用母题这一概念来指文学作
品中独立的叙事单元,即人们思考问题、解决问题所
用的最小的意义单元。当这些最小的意义单元与主
题构成了直接而密切的关联时,它们就可以称之为
母题。为了彰显民主共和的国家伦理思想,梁启超
在翻译《十五小豪杰》时,建构了“选举,,、“总统”、
“任满”等和共和制度这一国家伦理主题相关的母
题。例如,森田思轩对任命殖民地长官一段内容翻译
如下:
武安吐更乌泛一同泛向朴万、[余等吐既泛斯
0岛0名全定的赴勺、更乌泛退再万斯0岛0太守
全立,乙乙上、善力、乙叹匕」。杜番「太守全立,乙
上」。武安「若匕一锢0首畏全段汁万、百事其0人
0指挥全仰令上廿l了、平生0貌令一途泛出分万、
庶矜0逢行更乌泛日滑含乙叹匕」。(森田思轩译,
1938:83)
梁启超在翻译时,把“设立”(立。乙)、“总督”
(太守)分别译为“选举,,、“总统”这些和共和制度
这一国家伦理主题相关的母题。其译文如下:话说
武安提议道:“我们既占这个孤岛为它起了名字,如
今更要全一昼丛治理才好。”杜番道:“举总统么?”
武安道:“置一首领,凡事听其指挥,庶几号令出于
一途,办理庶务,更为周到。”(梁启超译,1992:
61)。
和篇首对故事主题进行的直接的倾向性介入相
比,梁启超在故事情节中建构的这些母题在凸显了
共和制度这一主题的同时淡化了其说教色彩,使故
事主题更易于为读者接受,收到了润物细无声的启
蒙效果。
(止乙)典型形象塑造
小说是以塑造人物形象为中心,通过故事情节
的叙述和环境的描写反映社会生活的一种叙事性的
文学体裁。典型人物形象的艺术价值在于,它可以
再现或建构特定时期特定人群的生存状况,反映他
们的愿望、情感、价值观念和伦理道德品质。人物
形象塑造是作者和译者实现其创作意图的重要路
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典型形象塑造的成功与否
决定着作品的成败。梁启超在《十五小豪杰》中
成功塑造了冒险进取、民主共和、追求自由与权利
的典型人物形象,表达和阐释了其伦理思想和伦理
主张。
《十五小豪杰》典型人物形象塑造中,梁启超在
《新民丛报》上发表的《论进取冒险》、《论权利思
·
42
·
想》、《论自由》等政论文章很好地扮演了副文本的
角色。“副文本(paratext)”这一概念,是法国著名
叙事学理论家杰拉德
·
热奈特(G`raldGenette)于
20世纪70年代提出来的,是指“围绕在作品文本周
围的元素,包括序、跋、标题、题词、插图、图画、封
面以及其他介于文本与读者之间促进文本呈现的元
素”(HermanS,2007:科)。上述政论文章与译文
文本构成了“互文”,成功塑造了冒险进取、民主共
和、追求自由与权利的典型人物形象。梁启超指出
中国国民的缺点之一是“只能受专制不能享自由”(梁
启超,2011:118)。他认为追求自由是新型国民应
当具备的品质,对于国家的兴盛具有十分重要的意
义。他指出,“`不自由毋宁死’斯语也,实十八、
十九两世纪中,欧美诸国民所以立国之本原也。自由
之义,适用于今日之中国乎?曰:自由者,天下之公
理,人生之要具,无往而不适用也”(梁启超,1994:
55)。梁启超认为中国贫弱的原因之一就在于统治者
“收人人自主之权,而归诸一人”,导致国民“缺权”
甚至“无权”(梁启超,1999:64)。国民的权利意
识对国家建设尤为重要,应当培育国民的权利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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