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是台湾具有代表性的科幻小说作家,是台湾科幻小说的开拓者之一,也是在这一领域创作最勤、最为丰产的作家。黄海小说《银河迷航记》以银河探险为背景,包涵着作家对未来社会人类生活空间的思考,对人的本质与人性的思考,以及对人的生命状态的思考,体现了作家对人类未来的极大关注与热情想象。
论台湾作家黄海的科幻小说——以《银河迷航记》为例高亚斌 1, 王卫英 2(1.兰州交通大学 文学院,甘肃 兰州 730070;2.中国科普研究所,北京 100081)摘 要:黄海是台湾具有代表性的科幻小说作家,是台湾科幻小说的开拓者之一,也是在这一领域创作最勤、最为丰产的作家。黄海小说《银河迷航记》以银河探险为背景,包涵着作家对未来社会人类生活空间的思考,对人的本质与人性的思考,以及对人的生命状态的思考,体现了作家对人类未来的极大关注与热情想象。关键词:黄海;《银河迷航记》;生存空间;人性;生命状态中图分类号:I206.7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9-8666(2015)01-0023-06Comment on Taiwan Writer Huang Hai’s Science FictionGAO Yabin1,WANG Weiying2(1.School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Lanzhou Jiaotong University,Lanzhou Gansu 730070;2.China Research Institute for Science Popularization,Beijing 100081,China)Abstract: Huang Hai is a representative science fiction writer in Taiwan. He is one of the pioneers andalso the most hardworking and productive writer in the realm of science fiction in Taiwan. Huang Hai’s fic-tion Lost in the Sailing of the Galaxy takes the Galaxy adventure as a background,which bears with the writ-er’s thinking of human living space in the future society,the thinking of human nature,and the thinking ofthe state of human life. It reflects the writer’s great attention and enthusiastic imagination of the mankind’sfuture.Key Words: Huang Hai;Lost in the Sailing of the Galaxy;Living Space; Human Nature;Life State在我国科幻小说的发展历程中,台湾是一个重要的文学区域。台湾的科幻小说始于 20 世纪60 年代,1968 年,台湾著名散文家张晓风的《潘渡娜》以连载的方式在《中国时报》发表;1969 年,被称为“台湾科幻小说之父”的张系国在台湾《纯文学》上发表《超人列传》;同年底,另一以文艺小说收稿日期:2014-10-17基金项目:中国科普研究所“百年中国科幻精品赏析”(2012KPS10)作者简介:高亚斌(1973—),男,甘肃静宁人。兰州交通大学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王卫英(1971—),女,甘肃陇南市人。科学普及出版社副研究员,博士,双博士后,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科普创作理论及科幻小说。乐山师范学院学报Journal of Leshan Normal University第 30 卷 第 01 期2015 年 01 月Vol.30,No.01Jan.201523DOI:10.16069/j.cnki.51-1610/g4.2015.01.006见长的作家黄海也在《中华副刊》发表了科幻小说《航向无涯的旅程》。这三篇小说如三足鼎立,共同开启了台湾科幻小说(当然,当时也还没有出现“科幻小说”的说法)的先河。此后,台湾科幻小说逐渐蔚成气候,出现了吕应钟、郑文豪、叶言都、平路、林耀德、黄凡、骆伯迪、宋泽莱、叶李华、纪大伟、张大春、贺景演、董启章、廖大鱼等作家的科幻小说。在这一时期,台湾科幻作品大多是主流文学作家的跨刀之作,是通过主流文学刊物而进入读者和理论界视野的,甚至科幻作品本身就融在主流文学之内。作为台湾通俗小说的一个门类,科幻小说是在经过一定程度的发展之后,才意识到与主流文学分隔的必要,从而形成了不同界面的。在台湾众多的科幻小说作家中,张系国和黄海并称为两大元老。黄海原名黄炳煌,1943 年生于台湾台中市,父亲原籍江西,抗战前赴台后,入籍台湾,黄海的童年时代是在母亲的故乡台湾大甲度过的,这一段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记忆。黄海自台湾师范大学历史系毕业后,开始进行文学创作。他是一个多面手,一面从事文艺小说的创作,同时又广泛涉猎,于 20 世纪 60 年代末期由文艺小说转入科幻小说创作,80 年代又转入儿童科幻小说、科幻童话的创作。他一生创作甚丰,创作时间历时近半个世纪之久。他曾经出版过大量纯文学类作品,包括《奔涛》(1963)、《大火·在高山上》(1968)、《通往天外的梯》(1968)、《悲欢岁月》(1982)、《山城》(2009)等短篇小说集,另有长篇小说《百年虎》(1993),以及自传体散文集《迷雾征尘》(1976)、《寻找阳光的旅程》(1994),杂文、短论集《人在宇宙中》(1980)等。由于黄海先生一生辛勤创作、笔耕不辍,他被台湾科普大师张之杰称为“台湾科幻园地耕耘最勤的科幻作家”。黄海先生是台湾有名的编辑,他曾任《联合报》编辑、《儿童月刊》主编,兼任过《中央日报》编辑、照明出版社《科幻小说丛书》总编辑等职。自《联合报》退休之后,他不甘寂寞,又在台湾静宜大学、世新大学任教,主讲“台湾文学”和“科幻文学”课程,还在东吴大学担任“科幻与现代文明”其中一部分课程的讲授。此外,他还是一位卓有建树的社会活动家,曾经担任过侨联总会总干事等职(期间他担任的主要工作是《侨讯》半月刊编辑),对加强台湾与大陆的关系、促进祖国的统一,做了不少有益的工作。尽管对于黄海先生个人来说,文学创作只是他的业余爱好,但他在文学上的建树却是令世人瞩目的。在科幻文学方面,70 年代初,黄海将已经发表过的短篇科幻小说汇编成集,陆续出版了《10101 年》(1969)与《新世纪之旅》(1972)两部科幻小说集,其中,《10101 年》是台湾文坛第一本较具规模的科幻小说集,并获年度“全国社会优秀青年文艺作家奖”。70 年代末到 80 年代,他又先后出版了 《银河迷航记》(1979)、《天外异乡人》(1980)、《偷脑计划》(1984)、《星星的项链》(1985)等短篇科幻小说集。此外,他还创作出版了中篇科幻小说 《母亲的秘密》(1983)、《奇异的航行》(1984)、《机 器 人 风 波》(1987)、《地 球 逃 亡》(1988)、《航向未来》(1989),以及长篇科幻小说《天堂鸟》(1984)、《最后的乐园》(1984)、《第四类接触》(1985)、《鼠城记》(1987)等。进入新世纪以来,已经进入耳顺之年的黄海先生,创作热情旺盛不衰,又有政治奇幻小说《永康街共和国》(2004)问世。除此之外,黄海先生还是一位出色的科幻文学评论家,发表过 《中文科幻百年,文学迷思》(2004)、《黄海科幻童话解构》(2005)、《台湾科幻文学薪火录 1956-2005》(2007,五南出版)、《卫斯里的后设重构》(2009)、《寻找“幻”氏家族的荣耀》(2009)等多部有关科幻小说的评论作品,对台湾科幻小说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黄海先生不但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高产作家,而且他创作的艺术水准也很高,他曾多次获奖,1988 年,科幻童话《大鼻国历险记》获国家文艺奖,学术论文《寻找“幻”氏家族的荣耀》获首届世界华语《星云奖》最佳科幻评论奖;1986 年,儿童科幻小小说《嫦娥城》获中山文艺奖;1995 年,传记散文《寻找阳光的旅程》获得中山文艺奖———他是以科幻文学获得此类奖项的唯一一位作家。此外,他的《奇异的航行》获洪建全文学奖少年小说首奖,《地球逃亡》获东方少年科幻小说奖,《航向未来》获中华儿童文学奖……这种种奖项,既是岁月对他勤奋努力的丰厚回报,也是人们对他在文学与科幻创作上卓越成就的肯定。正是由于黄海先生对台湾文学作出的非凡贡献,他多次被聘为倪匡科幻奖、U19科幻小小说奖、教育部文艺创作奖等几大文艺奖项的决审委员。凡此种种,都足以说明他在台湾科幻文学领域乃至整个台湾文学界中举足轻重的文学地位。在黄海先生的科幻小说中,长篇科幻小说《鼠城记》是他的代表作品。在这部小说里,黄海描写24了世界性的大战之后一片废墟之上的灾难情景,对人性的贪婪和残酷进行了深入批判,它和老舍30 年代的作品《猫城记》正好相映成趣,对污浊的现实生活有所影射。另外,他写于 1988 年的《地球逃亡》,与被誉为“中国科幻第一人”的科幻作家刘慈欣的名作《流浪地球》(1999)有着相似的主题和情节,体现出两人在创作上的不谋而合。但在发表时间上,黄海的作品要比刘慈欣的早十年,这些都反映了他的创作与大陆科幻小说的精神联系。而且,他还和大陆的科幻界进行了实际的交往接触,他曾于 1988 年访问过大陆,并与科幻作家叶永烈会过面,在海峡两岸科幻作家的共同推动下,黄海、张系国等台湾作家的作品在大陆获得出版,同时,大陆作家王晋康、刘慈欣、郑军、刘相辉等人的作品也开始在台湾出版发行,这种良好的交流和互动,促进了海峡两岸科幻文学的传播和交流,为繁荣整个华文科幻文学创作做出了巨大的贡献。《银河迷航记》是黄海先生杰出的中篇科幻小说,1979 年 8 月,该作在《中央日报》副刊发表,小说描写一群怀揣着建立太空乌托邦梦想的地球人,在以指挥官罗伦凯为首的一批科学家的带领下,乘坐宇宙飞船“银河九号”离开太阳系,飞向遥远的太空,去寻求人类新的家园。但是,当他们即将进入银河乌托邦的世界时,由于人类性格中固有的一些劣根性,他们没有表现出美好的人性,因而无法通过守卫者的考验,遭到了银河乌托邦的拒绝,难以找到自己理想家园和归宿的他们最终迷失在茫茫太空,开始无尽的漂泊。小说发表后,获得了人们广泛的好评,成为黄海先生科幻小说中颇有艺术魅力的代表作品之一。一、对人类未来生存空间的思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科幻小说是一种关于未来社会的文体,科幻作家需要具有一种超前意识,他们往往能够超越自己所身处的时代和具体的生活空间阈限,抵达未知的未来世界,为人们提供关于未来生活的一种想象。《银河迷航记》就是一部关于未来社会的小说。作家把小说的背景设置在一个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人类对宇宙和外星球文明的探索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水平,并且业已在月球和火星等星球上开辟了月球宁静海殖民都市、火星殖民地等据点,文明的触角进一步伸向更加遥远的太阳系以外的星球,正如小说中所说的:“多少世纪以来,人类扩展了生活领域,从地球移民到月球,改变火星、金星的大气层,建设新环境定居下来,疏散地球上拥挤的人口,人类的文明飞跃进展,好奇心与不知足,使人类的脚迹踏遍太阳系每一个行星。”于是,在小说里,一艘满载着人类的航天飞机“银河九号”,在茫茫宇宙中开始了新一轮的发现太空“新大陆”的探险之旅。这次远征既是为了替人类寻找更好的生存空间,同时又是一次在宇宙空间散布人类生命活动信号的行动,在人类的历史上,在各民族的民间传说中,都出现过许多关于人类大规模迁徙寻找新的家园的记载,如果蜕去《银河迷航记》科幻小说的外衣,人类远古时期寻找家园、开疆拓土的故事原型就开始凸现了出来。在这篇小说中,人类一方面致力于在新的宇宙空间寻找理想的栖居地,另一方面,他们又在不断的追寻中不时回望,拳拳眷顾着作为生身之地的地球。这显然是在昭示人们,在科学高度发达的社会,即使人类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离开地球母亲的怀抱,在外太空找到新的生息之地,但人们还是把地球视为自己的故乡,视为人类的一个永恒家园,因此,他们不停地回望地球、回望家乡,这种描写,无形中使小说蒙上了感伤的怀旧情绪。在这里,地球仿佛成为了人类的一片乡土,成为记忆中已逝的美好的梦,小说也由此呈现出传统乡土小说那种优美抒情的田园诗风格。这种深情回望,还体现出作家的一种家国想象:“他怀念那一次的中国之旅,爱好自由和平的中国人民,以他们的智慧和斗志、经过一度剧烈的改变后,多少世纪以来的不断努力,已把中国建设成一副全新的面貌。”尤其是作家把这种家园想象通过爱情的形象表达出来,那个江西遂川的美丽女教师,成为乡土的形象化身,寄托了作家的家园之情。由于江西遂川是黄海先生的祖籍所在地,可以看出这其中渗透了作家的主体意识,倾注了作家的个人情感。从《银河迷航记》的时代语境来看,在 20 世纪 60 年代,正是台湾乡土文学兴起、通俗文学盛行的时期,这一时期,以“现代派”诗歌为发端的现代主义运动也开始进入高潮,在这一传统与现代并行不悖的文化语境中,包括科幻小说在内的各种文体都受到了影响,具体在《银河迷航记》中的表现就是,它吸收了这些不同文类的文学因素,并对它们进行了巧妙的融会,使之成为小说中有机的组成部分,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在海外华语作家的作品中,几乎都有着“异乡25回望”中强烈的母族认同与文化寻根的意识和倾向,黄海的作品也是如此。他总是对祖国寄寓深厚的感情,把许多美好的事物和形象都归之于祖国,比如,在《银河迷航记》中,“银河九号”宇宙飞船的指挥官罗伦凯,是由中国一位最优秀的航天员罗永福身上的细胞复制出来的;而小说中与“我”相爱过并且令我至今追怀不已的女孩,来自于中国江西遂川……这种“父亲”形象和情人形象的设置,从伦理的层面上表达了作家对民族国家的认同和皈依,在这一意义上,《银河迷航记》可以算得上是一部特殊的寻根小说。值得指出的是,小说中出现的人物,其身份中西混杂、民族不一,既有代表中国文明的罗伦凯等人物形象,又有具有西方文明和基督教文化特征的伊莉萨白及牧师等人物形象,从而以一种特殊的形式实现了不同文明之间的对话。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作家对于未来社会的一种全球化想象,表现了作家宏大的精神视野和包揽全球的博大胸襟,甚至,这种全球化还超越了地球的阈限,发展成为一种小说中所称的“星际文化”,用小说中的话来说,就是“从事星际探险工作,就是要推动人类文明的进展,从整个人类的历史来看,没有文化的交流是不会有进步的。星际文化也是如此。”这就更体现出了作家的卓识远见。同时,这种全球化的人物形象设置,也是台湾文学在七八十年代受多元文化、多种文学思潮交互影响的一种体现。作为一种跨国界无种族的小说文体,科幻小说理应承担起全球化时代的艺术使命,在更为普泛的人性和更加宏阔的全人类视野上,提升当代文学的时代精神,这既是科幻小说的旨趣所归,也是科幻文学发展的生命力和艺术活力所在。二、对人的本质和人性的思考同黄海先生的大部分科幻小说一样,小说《银河迷航记》中也注入了大量的高科技元素,包涵着作家对于人类本质存在的种种思考和想象。而这些思考和想象,大多是围绕着人类的各种欲望和人性的弱点展开的,体现了作家对于人类自身所倾注的极大关怀和巨大热情,同时又包涵着他对人性的思考和批判,其中蕴含着作家的人本主义思想,闪现着人道主义的光辉。首先,在《银河迷航记》中,由于科技的高度发展,人类的生命形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传统的血缘关系和伦理规范已经被打破,出现了大量复制人、试管人之类的角色。这些人物往往是社会精英的后代,体现的是科学对人种的优胜劣汰,其中的指挥官罗伦凯,是利用中国优秀的宇航员罗永福手臂上的细胞复制而成的;而美丽的营养师伊莉萨白,则是当年著名的影星伊莉萨白·泰勒的复制品;还有拥有通灵能力的牧师约翰逊,则是以色列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超感应人尤力格勒的复制品……所有这些人物,在他们的身上都先天性地带有某种文化遗传,使他们成为不同类型文化的象征性符号。这里既有作家颇富意趣的奇思妙想,又有作家对于人之存在的深刻思考,而且,这样的人物形象安排,还使读者仿佛置身于一个时空错乱的文学空间,富有神话的意味,使小说具有了某种文学原型的特征。在 20 世纪七八十年代,克隆技术还远没有出现,直到 1996 年,科学家才克隆出第一头绵羊多莉,为生命复制提供了可能,在这方面,黄海的小说体现出其卓越的想象力,使他可以真正无愧地成为科幻小说的文学巨擘。正如史上第一部科幻小说、英国著名科幻作家雪莱夫人的《弗兰肯斯坦》中有着关于人造人的科学幻想,从而导致了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种种冲突一样,《银河迷航记》里也有关于科技发展与传统伦理之间的冲突,如罗伦凯在谈到自己的父亲(其实是自己的复制模本)时的尴尬情状,以及伊莉萨白在面对与自己从属同一个灵魂的衰老丑陋的女人时的狂呼暴跳,都凸显了这种冲突的剧烈。尤其是当罗伦凯正沉浸在与江西遂宁美丽女孩的恋爱中时,女孩却认为他“是人造的人,不是神造的人”!因为他没有自己血缘上的生身父母,只是一个细胞复制的人,最终导致女孩做出了分手的决定,从而加重了这种冲突的悲剧意味。可以看出,作家明显地意识到了科技发展带来的新的伦理道德问题,而通过生动的文学形象予以呈现,这在科幻小说的发展历程中,无疑具有重要的意义。其次,小说一面在宇宙探索和寻找家园的层面上展开叙事,另一方面,又从人性的角度展开了对人类自身的审视与生命意义的追问,比如,小说中的伊莉萨白,秉承了著名明星伊莉萨白·泰勒的美貌,但出于对美貌贪婪的渴求和对衰老丑陋本能的恐惧,她竟然丧失人性地杀害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体。于是,小说借所谓银河乌托邦的守卫者之口,指出“人类还相当幼稚野蛮,盲目地追求永生,只有手段而没有目的,不知改造人性,未免太可悲了”。与此同时,小说还进一步揭示出人类本性中26所潜藏着的阴暗与丑陋:“人类的本性竟隐藏了不可救药的残暴倾向,嫉恨、仇恨、贪婪、爱慕虚荣、只重外表、不务实际、肉欲、自私……”这就出现了中国现代小说所习见的国民性改造、人性改造这一主题。如果说从一开始起,小说都一直表现了人类征服世界、征服宇宙的豪迈景象和明亮基调,那么,以外星人的出现这一事件为契机,小说的重心就开始发生转变,转向人性批判这一主题上来。而正是在这一点上,才体现出作家的深广忧愤和作品深厚的哲理意蕴。古希腊的德尔斐神庙上刻着这样一句话:“认识你自己。”在一定意义上说,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既是人类对外部世界包括宇宙和外星球空间的认识和探索的过程,也是人类不断认识自身的过程,如小说中所说的“人类的科学技术已足够进行星际探测,……成就仍然惊人而可观,但是心灵方面却需要长期的进化改造,不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完成的”;“人类还必须经过一段漫长时间的自我改造,才能了悟生死与幸福和平的真义”。因此,人类还难以进入和平美好的银河乌托邦,被他们所接纳。《银河迷航记》明显地昭示我们,无论科技如何飞速发展,如果人们在精神和人性的层面上没有达到一定的水准,那么,他们就永远难以抵达真正的家园,而只能处于一种肉体和精神的流浪状态。但是,在对人性的种种劣根性进行批判的同时,作家仍然对人类的未来寄予了厚望。在小说中,尽管人类没有通过人性的考验,银河乌托邦的守卫者还是认为,人是一种“太阳系来的美丽动物,两只脚的美丽动物”,他们“在未来是很有前途的”,而且,梦醒后的伊莉萨白也为她所犯的过错发出了恐惧的忏悔,这就为人性的改造透进了一缕希望的光芒,所以指挥官罗伦凯在为人类感到悲哀的哽咽中,仍满怀信心地宣告:“我们还在寻找新世界,我们一定会找到的,只要我们有信心,有爱心,只要我们肯努力……只要努力……”鲁迅曾经说过,自己之所以取材于“病态社会的不幸的人们”,是为了“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1],可以看出,黄海作品中的精神姿态,跟鲁迅几乎如出一辙,体现出作家强烈的启蒙意识和人文关怀。小说的最后,利用脑电仪进入休憩之中的罗伦凯,沉浸在对家乡和爱情的怀念中:“那是人类的家乡呵!晶亮可爱的一颗星球,充满了绿色与蓝色的生机……中国大陆的锦绣河山……金黄色的海滩,雪白的浪花与湛蓝的天空……那个大眼、乌亮卷发、微笑迷人露着编贝玉齿的女孩……那个叫小珍的女教师,展露出可爱的笑靥在招引他……”也许美丽的地球、祖国的锦绣河山、迷人的江西女孩,等等,都是美好人性的表征,是使人性获得拯救的精神力量,只要拥有了这些,人类必定会找到理想的家园,正如作品所说的:“只要心中有爱,什么都不怕。”三、对人的生命状态的思考黄海的科幻小说具有极强的文学想象力,而且在语言的叙述和情节的设置上,既富于幽默感,又悬念迭出,常常能够吸引读者进入他的小说世界,极大地激发读者的阅读兴趣和科学求知欲。同时,他又能让读者在作家提出的哲学命题中深入思考,领受思想的启蒙与教育,从而最大可能地彰显科幻小说的艺术魅力。在黄海的小说里,科学的发展和文明的进步使人类传统的生命状态和生活方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不但人类生殖繁衍的方式与以往大不相同,出现了生命复制、克隆的现象,而且人们的生存方式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各种各样的高科技因素渗透在小说情节展开的每一个过程中,也渗透在人们行为活动的每一个方面。在小说《银河迷航记》里,人们乘坐宇宙飞船飞向遥远的太空时,需要克服衰老、死亡等问题,因此,他们平时需要服用补充生命能量的营养丸,为抵抗衰老,他们还准备了专门的冬眠箱,睡眠的方式就是采用冷冻技术进入冬眠状态,然后由机器人唤醒;在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们则使用一种脑电仪,它可以代替冬眠的部分功效,让人进入浅睡的休憩状态之后,去虚幻的梦想世界彻底放松一番……所有这些,都表现出作家对生命形式的奇妙玄思,昭示了科学发展的无限可能。人类的生命存在状态一直是科学家们所热切关注的重要话题,也是科幻小说经常关涉的主题,从人类的出生到生命的成长一直到死亡,科幻小说都为人们提供了一种文学想象,也提供了科幻创意。《银河迷航记》中最重要的技术构想是,人的肉体可以通过复制等无性繁殖手段得到延续,之后再将人的灵魂移植到新的肉体,从而实现永生不死,这就使生命的形成具有了多种可能,也为已经死亡甚至灭绝的物种的复活提供了可能。可以(下转第 45 页)27注释:①本文所引《说文》材料均采自东汉许慎《说文解字》,中华书局 1963 年版。下文不再标注。参考文献:[1]徐中舒. 甲骨文字典[M]. 成都:四川辞书出版社,1989.[2]王国维. 观堂集林[M]. 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3]〔东汉〕刘熙. 释名[M]. 北京:中华书局,1963.[4]〔清〕段玉裁. 说文解字注[M]. 北京:中华书局,2006.[5]郭沫若. 甲骨文研究·释祖妣[M]//郭沫若著作编辑出版委员会. 郭沫若全集. 北京:科学出版社,2003.[6]王力. 同源字典[M]. 北京:商务印书馆,1982.[7]〔汉〕扬雄. 方言[M]. 四库全书本.[8]罗振玉. 增订殷墟书契考释[M]. 东方学会,1927.[9]李孝定. 甲骨文集释[M]. 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79.[10]朱骏声. 说文通训定声[M]. 北京:中华书局,1983.[11]李圃. 古文字詁林[M].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4.[12]宗福邦,陈世铙,萧海波. 故训汇纂[M]. 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13]徐中舒. 汉语大字典[M]. 成都:四川辞书出版社;武汉:湖北辞书出版社,1986.[14]丁福保. 说文解字诂林[M]. 北京:中华书局,1988.[15]罗竹风. 汉语大词典[M]. 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6.[16]许宝华,宫田一郎. 汉语方言大词典[M]. 北京:中华书局,1999.[责任编辑:王兴全]看出,在所有生命活动的过程中,作家对于生命现象始终是怀着庄严的敬畏之心的,比如,牧师约翰逊在表演自己的心灵感应能力时,不愿意拿有生命的豆子做实验;在科学家们提出复制外星人的计划时,他也反对对生命过分干涉的行为,这些都意在表明生命的神圣以及对生命的尊重。另外,小说试图通过约翰逊所具有的心灵感应术来发掘生命中更多的潜能,捕捉更多的生命信息,当然,这也是生命状态得到发扬的一种表现形式。从原始社会的巫术占卜,到各种各样的谶纬预言和宗教活动,人们都试图从周围世界获得预知和感应,而科幻小说也在思考这种现象。如果说现代文学所表达的人的解放,是在打破文化和思想禁锢的层面而言的,那么,在科幻小说里,人的解放则是通过生命形式的改变、生命状态的衍进获得突破。《银河迷航记》在对生命状态的思考里,还渗透着一种明显的生态意识,这也是生命状态作为存在的一个方面。人类科学的进步往往是以环境的破坏、生态资源的恶化为代价的,因此,黄海先生在小说中满怀希望地绘制着未来地球的美好蓝图:“从多少世纪前,……地球就不再增加人口,被适当地控制住,地球上一度发生非常严重的能源危机、人口爆炸、粮食不足、种族歧视、大气污染、生态不平衡等等问题,早已成了历史陈迹。”这可以从他的其他科幻小说中得到佐证,比如,在他的小说《大鼻国历险记》中,出现了具有调节生态系统功能的生态飞行球,以及利用遗传工程制造的动植物合成体———苹果乳牛和青草绵羊,他们既有动物能动的特点,又具有植物的光合作用等功能,可以很好地调整和改善生态环境。他在另一篇小说《天梯》里面也写道:“科技的发展与人类无止境的好奇心,使人类不断地往太空探索,并试图绿化其他星球。”小说描写在机器人的努力下,原来一度蛮荒的星球(地球)终于呈现出美好的生态景观:“大地山峦出现了绿色植物,蓝色海洋也逐渐扩大范围,白色浪涛澎湃不已,生物开始在海洋里滋生,再在陆地繁殖。”本来,科学发展与自然环境是一对难以克服的矛盾对立的两方面,如何更好地协调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如何在可持续发展的层面上促进二者向更健康的方向发展,黄海先生利用科幻小说的艺术形式为我们提供了颇有启示性的思考。参考文献:[1]鲁迅. 我怎么做起小说来[M]//鲁迅全集. 第 4 卷.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512.[责任编辑:廖传江](上接第 27 页)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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