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中国以\\\'救亡图存\\\'为主调的\\\'文化启蒙\\\'语境决定了该时期科幻作品译介肩负构建中国近代科学文化的历史使命。从晚清科幻作品译介在主体文化中的运行切入,对吴趼人、徐念慈、包天笑等译介与创作科幻作品的个案剖析,可以审视科幻作品译介对于晚清文化建制和新的社会意识方面所起的独特作用。科幻作品译介为当时国人提供了建构强国形象的基本素材,其展现的冒险精神和先进科学技术意象在很大程度上形塑了中国近代科学文化。
·译史钩沉·
晚清科幻作品译介与中国近代科学文化构建*
王晓凤 张建青 张丽娟
( 浙江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 杭州市 310023) 摘 要 晚清中国以 “救亡图存”为主调的 “文化启蒙”语境决定了该时期科幻作品译介肩负构建中
国近代科学文化的历史使命。从晚清科幻作品译介在主体文化中的运行切入,对吴趼人、徐念慈、包
天笑等译介与创作科幻作品的个案剖析,可以审视科幻作品译介对于晚清文化建制和新的社会意识方
面所起的独特作用。科幻作品译介为当时国人提供了建构强国形象的基本素材,其展现的冒险精神和
先进科学技术意象在很大程度上形塑了中国近代科学文化。
关键词 晚清 科幻作品译介 中国近代科学文化 吴趼人 徐念慈
Abstract Under the social context of the Late Qing Dynasty when cultural enlightenment took the theme of na- tional salvation,translation of science works during that period was inevitably charged with the historical respon- sibility of constructing modern Chinese culture. This paper investigates how it operated in the host culture through the case studies of the translation and creation of such representative translators as Wu Jianren,Xu Nianci and Bao Tianxiao,so as to shed light on its particular functions in constructing culture and reshaping new ideolo- gy. It is concluded that in the translation of science works powerful models of state could be found and set up for the Chinese then; furthermore,adventurous spirit and images of advanced scientific technology conveyed in it largely shaped the modern scientific Chinese culture. Key Words the Late Qing Dynasty translation of science works modern scientific Chinese culture WU Jianren XU Nianci 1 序 言
晚清中国社会各种政治思潮蜂拥而起, “救亡与启蒙”成为主流。科幻作品译介与创
作承载着当时士人求新求变的意识,集中体现
了有识之士对于科学的推崇。近代译坛科幻作
品不仅数量多,原作类型也比较丰富。我国翻
译家们先后译介了 10 多位外国作家约 80 余种
科幻作品。[1]1900 年,经世文社刊印了福建陈
寿彭、薛绍徽夫妇译凡尔纳著的 《八十日环游
记》,拉开了中国清末译介科幻作品之序幕。 1900-1907 年,兴起了一个不小的科幻作品译
介热潮,被引进的法、日、荷、美等国科幻作
品有百余部,主要翻译的为法国凡尔纳和日本
押川春浪二人作品,也涉及欧美其他作家的科
幻作品。因有关学者已有很好的描述,此不赘
言。[2-3]晚清科学作品的翻译关注社会功用,意
在普及科学知识,传播科学思想,启迪民智。
该类作品的译介确实拓展了国人视野,显示了
国人对域外文化由被动接受转向主动融合创新
的姿态,对该时期科幻作品创作影响较大,在
很大程度上形塑了中国近代科学文化。 2 晚清科幻作品译介对中国近代科学文化构
建的作用
中国近代文化的构建包括对中国传统文化
的弘扬、发展及对西方文化的译介、借鉴和接
受。近代中国的社会现实乃近代文化抉择的出
发点,其 主 题 是 “独 立、富 强、科 学、民 主”,中国近代科学文化的构建也相应地围绕
这个主题来展开。其构建在一系列政治运动发
展中进行,构建方式从大的方面看主要是洋务
运动、戊戌变法和辛亥革命等一系列社会变革
运动。从具体行为实施看,甲午战争后 “救亡
图存”成为社会启蒙运动的主调, “科学救
国”、“实业救国”、 “教育救国”等主张风靡
第 27 卷 3 期 2014 年 8 月
中国科技翻译
CHINESE SCIENCE & TECHNOLOGY TRANSLATORS JOURNAL Vol. 27. No. 3 Aug. 2014 * 本文为 2012 年浙江省社科规划课题 “清末民初科学小说译介与中国科学文化的关系研究” ( 12JCWW08YB) 系列论文之
一。
作者电邮: sharonwang63@ 126. com 收稿日期: 2014-05-06 /58
一时,新文化运动因之兴起。有识之士纷纷开
办学堂、译书、办报刊、兴出版,汲取新知,
如饥似渴。他们多以近代西方科学文化思想为
指导,为中国传统文化增添了新思想、新内
容,开拓了新境界,使之步入了中国近代科学
文化建构时期。
在构建近代科学文化大厦的过程中,翻译
起了巨大作用。由于 “翻译是一种转喻过程
( metonymic process) ,是将原语作者、文本和
文化嫁接入主体文化的过程; 转喻体现了翻译
的功利性,以便加入主体文化的权力对话,成
为当时 的 政 治 话 语 和 社 会 变动策略的一部
分”。[4]翻译既是民族间文化交流的主要方式,
也是对译入语民族文化构建的重要方式,它大
大丰富了自我民族文化,开拓了民族视野。翻
译所涉猎领域的广泛性、译介作品的多样性和
译品中所蕴含的思想、内容的丰富性,一旦化
为读者的文化行动,就会引起多文化领域的文
化构建。
晚清中国内忧外患,处在封建集权的传统
文化和近代资产阶级文化相互激荡和撞击之
中。面临外部强权势力的威逼和外来文化的冲
击,其文化心态已失去 “求知于世界”的和
平心态,而 “以将亡而始兴学”的焦灼心情
正视西方文化,审慎选择翻译西书,寻求中国
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等近代化。梁启超在
《论译书》( 1897) 中说,“处今日之天下,则
必须以译书为强国第一义。”[2]特殊的历史环
境、文化语境和文化心态决定、制约着这一时
期的翻译,也使得这一时期的文化构建呈现其
独特性。译者以自觉的心态,强烈的动机和综
合的眼光从事这一翻译文化事业。这些有识之
士 “心怀求道取经救国救民之愿望”[5],面对
民族存亡择书而译,具有极强目的性和功利
性。他们求救国﹑图自强,借助翻译大力传播
西方文化,积极构建中国近代文化。晚清作品
尤其是科幻作品的译介与创作密不可分,对中
国近代科学文化的形成与发展影响深远。下面
试以吴趼人和徐念慈为例加以说明。 3 吴趼人
吴趼人为晚清最重要的新小说家之一,也
是最具代表性作家。从 1903 年至 1910 年七年
间,他创作了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痛 史》、《九命奇冤》、《新石头记》、《恨海》等
十六部中长篇小说。1902 年吴趼人编译了其
第一本译著 《电术奇谈》。吴热爱中国传统文
化,继承了中国古典小说中一些优秀的文学思
想,同时也能够吸纳西洋小说写作技巧,因 此,史称其为 “晚清杰出的小说家”, “近世
小说界之泰斗”, “小说巨子”。[6]他尝试过多
种文体创作。在叙述模式方面,吴趼人在外国
文学的启迪下,在叙事艺术和文体试验方面勇
于探索,为中国小说的现代化作出了不容忽视
的贡献。他创作出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试图以
主人公的第一人称限制,叙事情景贯穿全篇的
长篇白话小说,在视角运用上首次超越了传统
章回小说的第三人称全知叙事模式,并以其巨
大的社会影响力,向雄视千载的那个高高在上
的全知全能的 “说书人”的权威发起了有力
挑战; 他较为娴熟地驾驭第三人称限制叙事,
具备了较为自觉的限制叙事意识,其作品 《二
十年目睹之怪现状》采用了第一人称的叙述方
式。吴趼人作品受外来文学影响很大,其 《新
石头记》由美国政治小说 《回头看》 ( 又名
《百年一觉》) 等书脱胎而来,其倒叙法、插
叙法、补叙法的运用,其注重自然环境和社会
环境描写,引议论、书信于小说之中等等,均
使其作品抹上了不少近代欧洲现实主义文学色
彩,也使其成为晚清小说界的一株奇葩。
吴的创作在文学领域实践了 “中体西用”
的主张,这既是作家长期接受封建正统教育做
出的必然选择,也是时代思潮在其思想上打下
的烙印。他毕竟勇于接受外来文学技巧,并成
功地运用于自己的创作。其作品不仅揭露鞭挞
了封建帝国末世的种种腐朽丑恶,还精心描绘
了一副理想世界的 “蓝图”。 《新石头记》荒
诞离奇的色彩,使小说完全打破了自然时空的
界限,使古人、今人与未来的新人自由交往,
而又不显突兀。作者以心理时空———作者探索
救亡图强的理想来经纬全书,看似荒诞不经,
实则真实可信,甚至被日后的现实一一印证。
此外,吴趼人有着比同时期小说家更为急
切而强烈的愿望,渴望中国早日实现科技兴国
的梦想,这也是其执著的社会情怀的自然流
露。这点主要表现在 《新石头记》叙事时间
别出心裁的安排上: 作者让曹雪芹笔下的贾宝
玉穿越悠长的时间隧道,降临到大厦将倾、危
机四伏的晚清社会,又不知不觉进入没有时间
坐标的 “文明境界”,达到了古今相间、浑然
一体、无迹可循的融通效果。他倡导 “文明境
3 期 王晓凤 张建青 张丽娟: 晚清科幻作品译介与中国近代科学文化构建 59
界”,实施将科技与德治并重的中西合璧的科
教兴国战略,达到科技文明与道德文明协调发
展的理想效果。该作品深刻批判了晚清社会的
腐朽,并以虚幻的 “文明境界”为理想蓝图,
表达了自己对未来社会的设想和建构,提出
“文明专制”的思想主张,希望清王朝能实现
真正的君主立宪,以改革现实,挽救社会危
机,这是吴趼人探索的救国救民之路,它是晚
清政治改良、追求科学的进步思潮和接受西方
科幻作品影响而产生的一项重要成果。正是在
这种意义上,有学者对吴趼人笔下的乌托邦世
界赞誉有加,称道: “在当时多数学者埋首于
中国的 ‘道’与西方的 ‘器’两个极端的研究
之际,吴趼人的乌托邦确是别开生面; 他提供
了德行即为科学、科学即为德行的另类见解。”
[7]其最终目标是把 “新中国”建设成一个科
学技术高度发达,物质文明极大丰富,军事力
量无比强大,道德教化极见成效,政治文明无
比优越,百姓安居乐业,社会安定和谐,与世
界各民族国家平等交往、和平相处,致力于实
现人类永久和平乃至天下大同的理想社会。 4 徐念慈
徐念慈是中国最早创作科幻作品的作家之
一和小说理论家,他热心于介绍西方科学文
化,尤对 “科学作品” 抱有浓厚兴趣。1903
年开始译、著科幻作品,经他翻译、创作、评 论、校阅、润辞的小说有二十余种。1904 年
他译介 了 日 本 押 川 春 浪 的 科 幻 作 品 《新 舞
台》,1905 年以白话翻译或浅近的文言翻译了
美国西蒙·纽加武的科幻作品 《黑行星》,之 后,他还仿效外国作家亲自创作科幻作品。 1904 年,好友包天笑翻译了科幻作品 《法螺
先生》两卷,徐念慈读后, “惊其诡异”,于 是,不觉手痒,牛刀小试地 “戏撰” 了 《新
法螺先生谭》。[8] 1907 年 《小说林》杂志创刊,徐念慈任
编辑主任兼任译述编辑,期间经他评批、校阅
或润辞的西方科幻作品就有英国肖尔斯勃内著
的 《飞行记》、美国佳汉著的 《电冠》 等作
品。徐念慈认为,科幻作品创作应当超越现
实,追求科学理想。他指出: “月球之环游,
世界之末日,地心海底之旅行,日新不已,皆
本科学之理想,超越自然而促进化者也”[9]他
强调译介域外作品目的是引进国外科学思想以
启迪民智,促进社会进步。这一思想不仅对科
幻作品创作有指导意义,而且对于启导科学理
想的追求,也有积极的作用。他的译作力求以
白话或浅近文言直译以传原著之神,且有意保
持原著原有体裁,这对后来的翻译界影响甚
大。其译作在光宣之际曾风行一时,在读书界
影响颇大。
徐念慈既注意继承本民族的文化传统,又
能适时地汲取西方美学和文艺理论的某些营
养,为晚清小说理论的建立和发展做出了重要
贡献。有学者认为: “假如说梁启超是晚清小
说理论的奠基者的话,那么,徐念慈在某种程
度上 可 以 说 是 代 表 了 晚 清 小 说 理 论 的 高
度”。[10]优秀的科普文强调严谨、理性的科学
精神和注重形象、感性的文学思维,徐念慈在
此做出了较为成功的尝试: 他将科学的精确化
叙述与文学的形象化描述相结合,引入小说的
情节化因素,糅合调制,灵活掌控,做到自出
机杼。他创作的 《新法螺先生谭》因其充满
科学想象,又富有文学情趣,被称为晚清早期
最佳科幻之作。在这部作品中,徐念慈凭借丰
富的自然科学知识,展开幻想的翅膀,生动地
描述了主人公新法螺先生漫游月球、火星和金
星,最后返回地球的情景。文中科学术语随处
可见,如 “磁极”、“卫星”、“离心力”、“循
环系统”等等。从中不难看出作者科学知识之
广博。主人公身心分离,灵魂和身体经历奇特
旅行,作品情节曲折,作者巧妙运用讽刺艺
术,不时观照现实社会,风趣幽默,文笔流
畅,清新隽永,显示出作者扎实的文学功底。
在当时的中国,徐念慈大胆想象创办一所 10
万人的大学,确是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在欧风
美雨涤荡下力求改革、富国强兵、改变祖国积
贫积弱所作的深刻思考。该作品的成功创作,
标志着国人自创科学想像与文学情趣结合,经
以科学、纬以人情的科幻作品真正走向成熟,
成为一种重要的文学体裁。
徐念慈开展编辑出版活动,译介国外优秀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