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科幻创意中的伦理问题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黄鸣奋
来源  : 探索与争鸣
卷   : 2016年第8期
发表时间: 2016.08.20.
发布人 : SFT

摘要:

科幻创意兼具科技性、幻想性和创造性。它产生于科学与幻想、技术与艺术、理性和情感等要素的交流、冲突和渗透的过程中。科幻伦理是科技伦理、幻想伦理和创造伦理的融合。它们分别是调整科学活动、幻想活动和创造活动所涉及的社会关系的道德规范。科幻伦理不仅是科幻创意的约束,而且是科幻创意的根据,因为它将责任感、使命感赋予科幻作者。依据科幻伦理进行创意创作的主要做法有三种:将现有伦理延伸到科幻情境,在科幻情境中对现有伦理加以审视,提出超越现有伦理的新问题。


正文:



当代科幻创意中的伦理问题

黄鸣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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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科幻创意兼具科技性、幻想性和创造性。它产生于科学与幻想、技术与艺术、理

性和情感等要素的交流、冲突和渗透的过程中。科幻伦理是科技伦理、幻想伦理和创造伦理的融

合。它们分别是调整科学活动、幻想活动和创造活动所涉及的社会关系的道德规范。科幻伦理不

仅是科幻创意的约束,而且是科幻创意的根据,因为它将责任感、使命感赋予科幻作者。依据科

幻伦理进行创意的主要做法有三种:将现有伦理延伸到科幻情境,在科幻情境中对现有伦理加以

审视,提出超越现有伦理的新问题。

【关 键 词】科幻创意 科幻电影 科幻伦理

【作 者】黄鸣奋,厦门大学特聘教授,人文学院中文系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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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创意产生于科学与幻想、技术与艺术、理性和情感等要素的交流、冲突和渗透的过

程中。它虽然是思想火花,但仍需要环境支持;虽然是自由想象,却仍受道德规范制约。科

幻伦理既是约束科幻创意的规矩,又是激励科幻创意的动力。透过科幻创意和科幻伦理的互

动,我们不仅可以看到科技革命、媒体革命和艺术革命在当今社会所掀起的巨浪,而且可以

展望科技进步、媒体创新和艺术发展的远景,同时还可以对涉及自然生态、社会关怀和行为

规范的诸多重大问题加以反思。

一、作为思想火花的科幻创意

如果将以求真务实为宗旨的科学研究比喻成人类思想大地之沃壤的话,那么,以虚无缥

缈为特色的幻想活动好比人类思想天空中的云彩,科幻创意则是在地气蒸发、雨露降临过程

中酝酿,在电闪雷鸣或云蒸霞蔚中展露的光芒。如果将络绎不绝的发明当成技术史上汹涌洪

流的话,那么,异彩纷呈的创作好比艺术史上荡漾的霞晖,科幻创意则是在水天之际出现的

海市蜃楼。如果将理性理解为冷静地审视现实的心理品质的话,那么,情感可视为敏锐地体

验变动的心理过程,科幻创意则是将理性审视体验化、心理体验审视化所产生的灵感妙悟。

因此,科幻创意兼具科技性、幻想性和创造性。

(一)科技性

所谓“科技性”至少包含三种可能的解释:一是将知识论基础置于科技之上。它不是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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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巫术、魔法、仙法、佛法,也不是诉诸超自然法则、超自然力量。以此为标准,我们可以

将无关作品排除在本文的讨论范围之外。例如,我国电影《跨时空救兵》(2012)将陨石磨

成的玉佩当成穿越时空的主要工具,这明显缺乏基于科技的知识论含量。美国影片《魔法教

师》(Absolutely Anything,2015)让外星人以银河理事会的名义随机挑选一个地球人加

以检测,赋予他超能力十天,看他会干些什么事。一位平凡的教师因此突然变得无所不能。

这类作品同样不属于科幻作品。二是将审视科技发展的价值取向和社会影响当成自己的使

命。这类科幻创意主要不是演绎科技知识,而是着眼于科技应用的社会结果,包括其效能和

局限。例如,《星际迷航 6:未来之城》(Star Trek VI: The Undiscovered Country,1991)

的叙事前提是克林贡星球能源丧失,卫星爆炸,臭氧层破坏,加上过度开采矿产。导致生态

危机,氧气将在 50 年内用完。影片开宗明义,将科技发展的负面效果提上议事日程。三是

将求知(包括寻求真相、真理)作为自己的题中应有之义。其所以如此,主要是由于科学本

身不只是某种既有的知识体系,同时还是对未知领域不懈探索的过程,以实验、证伪、反思

等为其基本方法。与科研创意相比,科幻创意更多诉诸叙事意义上的设问,比如,倘若为抵

销全球变暖而启动的气候工程出乎意料导致冰河时期降临、地球上的多数生物因极寒而死

亡,那将会怎样?韩国影片《雪国列车》(Snowpiercer,2013)就是据此构思的。它的推

论是让劫后余生的人们登上依靠永动机绕着地球不停行驶的列车(宛如诺亚方舟)。这种列

车实际上是不可能造出来的。我们之所以仍然视之为科幻作品,主要是看重它在假定性前提

下所进行的求知探索。根据以上所说的三种不同解释,可以区分出硬科幻、软科幻和泛科幻。

当然,我们也可以从学科角度界定上述三个范畴,即视之为分别立足于自然科学、人文

社会科学和潜科学。如果从这一角度理解的话,那么,科幻创意所达到的水平实际上是科学

发展水平的折射。科幻艺术之所以在西方发达国家起步早、实力强,不无原因。与此相联系

的一个命题是:科幻艺术可以启迪科学研究的思路,成为科学成果通向社会大众的纽带,甚

至左右社会舆论对科学前景的预期。上述三个范畴还可以从接受者的角度加以定义:硬科幻

需要具备相应的科技知识才能充分理解,否则的话,只能“硬着头皮读”;软科幻没有那么

高的要求,或者说对软科学有所了解就可以入门;欣赏泛科幻和欣赏一般艺术作品的难度相

似。与此相联系的另一个命题是:科幻艺术本身是由硬科幻、软科幻和泛科幻构成的动态整

体。它的读者面为科技普及程度所决定。反过来,科幻艺术有可能引领整个社会对相关科技

的关注,进而推动科技的普及。

(二)幻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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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幻想性”至少包含三种可能的解释:一是所引以为据的知识不限于已经获得公认

的既有结论,特别是不限于已经进入教科书的定型体系。正因为如此,科幻创意和“猜想生

物学”(Speculative Biology)之类学科有着天然联系。二是所设定的情境不为当前的社

会历史条件所束缚。例如,美国、新西兰等国家合拍的《第九区》(District 9,2009)设

想地球人因为脸上溅了外星人所带来的液体就另类化,美国电影《超级 8》(Super 8,2011)

设想一度被美国空军囚禁的外星人兴风作浪,等等。三是所进行的构思不囿于人们所习惯的

逻辑推理。其所以如此,主要是由于幻想本身不仅意味着虚而不实、缺乏根据,而且意味着

以理想或愿望为依据、涉及尚未存在的事物,同时还意味着没有道理的想象。例如,在美国

影片《关键第四号》(I Am Number Four,2011)中,罗瑞安星球遭受茅伽人屠杀,只有 9

个孩子由卫士护送逃出来。不知道什么缘故,茅伽人只能按次序杀他们。该片的整个情节发

展是根据上述次序构思的,观众只能将它作为“无厘头”接受下来。

根据以上三种不同的解释,我们可以界定假说型科幻、假定性科幻和假托型科幻。第一

类科幻依据科学假说展开想象,这类假说有关于太阳系起源的星云假说,关于原子结构各种

模型的假说,关于生物来源和遗传变异的假说等。第二类科幻依据“科味”前提展开想象。

仍以《第九区》和《超级 8》为例。人类可能因皮肤沾染了毒液、细菌或寄生虫而患病,这

是凭科学常识所能了解的。《第九区》以此为前提,将液体沾染夸张成地球人向外星人转变

的充分条件。宇宙如此浩瀚,人类未必孤单。不少国家耗费巨资支持科学家进行地外搜索,

总是有其理由。因此,外星人的存在可以作为“科味”前提。至于他们的具体状况如何,正

是留给想象的广阔空间。《超级 8》之所以不交代暗杀次序的由来,可以为“前传”之类作

品留下伏笔。第三类科幻依据纯粹灵感展开无理由想象。如果承认灵感并不总是需要逻辑依

据、灵感学已经被视为思维科学的分支,那么,假托型科幻也就进入了我们的视野。正因为

这类作品的存在,科幻有时成为想象的狂欢,或者说想象在“科幻”的名义下尽情驰骋,不

可能、不合理的事情都找到了进入作品的理由。它们倘若富于娱乐性、趣味性,那多半能够

获得消费社会的青睐。

(三)创造性

将科幻纳入创意写作的范围,无疑赋予它在科技性、幻想性之外的第三种属性,即创造

性。所谓“创造”至少包含如下不同的取向:一是创造出先前所没有的知识(如现有工具的

新用法),二是创造出先前所没有的事物(如科技发明、艺术形象等),三是创造出先前所

没有的背景(如世界图式等)。因此,创造性本身也存在如下不同的解释:一是所提供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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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的新颖性,二是所发明的对象的新奇性,三是所设定的背景的新鲜性。以此作为标准来衡

量科幻创意,势必提出如下要求:其一,虽然可以将既有知识当成思考的出发点,但不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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