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年第2 期 阜阳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总第 146 期No. 2. 2012 Journal of Fuyang Teachers College(Social Science)Sum No. 146颠覆男权话语,开辟女性领域———评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李 倩*(阜阳师范学院外国语学院,安徽 阜阳 236037)摘要:从女权主义角度分析,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在科幻小说领域这片男性的专属领地上竖起了自己的旗帜。这部科幻小说在叙事策略、人物塑造和主题思想三个方面具有鲜明的女性主义特征,凸显了玛丽·雪莱颠覆男性话语霸权、弘扬女性声音的意识,无疑成为女性主义科幻小说的开山之作,为后世的女性主义科幻小说开创了一个新领域。
关键词:女性主义; 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 - 4310(2012)02 - 0080 - 03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于1818 年一问世就受到公众的欢迎①,但是当时人们仅仅是把它当作一般的哥特小说或恐怖小说来看待。之后一百多年里,《弗兰肯斯坦》一直遭到学术界的冷遇和蔑视,因为这部小说特殊的创作背景②使绝大多数人认为它仅仅是“一次笨拙地跻身于流行传统的青春期的试飞”[1]。1951 年,穆瑞尔·斯巴尔克呼吁必须重新考量玛丽·雪莱,特别是她作为一个小说家的才能[2]。随后的60 和70 年代,美国兴起了“科幻新浪潮”运动和女权主义运动,一批女性主义作家借助科幻小说这个文本形式来表达自己对各种社会问题的思考,尤其是在两性关系、妇女地位和科技发展对人的影响等方面。这个时候,欧美学术界重新发现了《弗兰肯斯坦》在科幻小说和女性主义文学领域的双重价值,推崇它为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3]。也就是在这时,关于《弗兰肯斯坦》的大规模学术研究开始了。本文以科幻小说和女性主义为结合点,主要从叙事策略、人物塑造和主题思想三个方面来分析《弗兰肯斯坦》的写作特色,挖掘作品中蕴含的颠覆男性话语霸权、弘扬女性声音的意识,探讨《弗兰肯斯坦》在女性主义科幻小说发展过程中的作用。
一从叙事层面看,《弗兰肯斯坦》是一部书信体小说。文本最外层的书写者是沃尔顿船长,他向在英格兰家中的姐姐描述北极探险途中的所见所闻,因此他掌控了整个故事文本的话语权和解释权。他信件的主体部分是弗兰肯斯坦讲述的用死人肢体造人的故事,因此弗兰肯斯坦掌握了第二层文本的话语权。整个小说的中心部分(从第十一章到第十六章)是怪物对弗兰肯斯坦叙述的他自己为寻求认同而四处流浪的经历,所以怪物处于叙事的核心。
由此,文本的话语控制权被牢牢掌握在三个男性手中。在这男性话语的层层包裹之中,小说作者玛丽·雪莱把自己深深隐藏在表层文本之下,避免了当时的父权社会可能给予她的责难和压制。小说中的女性人物也因此被排挤出话语圈,处于无语的边缘人地位。沃尔顿的姐姐萨维尔夫人是个完全沉默的倾听者,根本不能借写回信的机会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能对沃尔顿的话进行纠正,因为沃尔顿在冰封的北极写的信没有寄出的可能。弗兰肯斯坦的母亲、妻子伊丽莎白和女仆贾斯汀出现在弗兰肯斯坦男权化的叙述中,都被弗兰肯斯坦限制在狭窄的家庭和闺房之中,成了被剥夺话语权的沉默的“他者”。小说中唯一承载女性话语的信件是作为传统女性化身的伊丽莎白写给弗兰肯斯坦的,但她·08·*收稿日期:2011 - 07 - 08基金项目:阜阳师范学院 2010 年科学研究项目(2010FSSK07)。
作者简介:李 倩(1977 -) ,女,回族,安徽太和人,阜阳师范学院外国语学院讲师,硕士,主要研究方向为英美文学。
DOI:10.14096/j.cnki.cn34-1044/c.2012.02.001在信中说:“我的时间都花在了日常琐事上,可是我觉得挺有趣;能看到周围一张张亲切幸福的笑脸,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就得到了报偿。
”(56)这样,女性成了父权社会的附属品,看男性脸色、仰男性鼻息,把讨得男性欢心当作自己的全部人生价值。玛丽·雪莱采取这种抬高男性、压抑女性的文本形式,是不得已而为之,是由当时的政治体制、哲学思想和文学传统等各方面因素决定的,却真实反应了那个时代女性的地位,是作者对主流父权社会的科幻式反衬和控诉。
“科幻小说本质上是询问的、开放的,女权主义者可借其虚幻的外表作为伪装,进行大胆的文体形式的阐释和讨伐,作为开科幻小说先河的《弗兰肯斯坦》,可以说是作者对男权进行隐义的鞭笞和女权建构的成功尝试。”[4]41因此,《弗兰肯斯坦》在男性声音的表层掩护下,蕴含着深层的颠覆含义。
二《弗兰肯斯坦》被称作科幻小说的开山之作,重要的原因是它成功描述了一个“疯狂科学家”———弗兰肯斯坦的形象。从当时男权社会的规范看,弗兰肯斯坦善良、理智、勇敢,无疑是主流文化的代言人,但是从女性主义角度分析,弗兰肯斯坦却是一个彻底的阳性逻各斯主义者,信奉男性权威,藐视女性利益。首先,他企图仿效上帝和希腊神话中的诸神,成为“现代的普罗米修斯”,创造当代的造物神话。他为了一己荣耀和私利而去冒天下之大不韪,以科学探索的名义,向传统的女性生殖禁区进发,用死人的肢体拼凑了一个巨人。他创造怪物的实验室就是传统的子宫,但创造怪物的过程完全抛开了女性的生殖作用和生育程序,“实质上是对女性生殖作用和生存价值的全盘否定,以进行性别灭绝和建立单一男性的理想国”[5]。后来,他答应怪物的要求为他制造一个女伴,但当这件工作快结束时,他想道:“也许她会比她的同伴恶毒千百倍,为了一己之目的,为非作歹,杀人取乐。
”(168)所以他满腔怒火把未完工的女怪撕个粉碎。这一行为正是他内心对女性仇恨的外在表现,彻底灭绝了女性在他的情感世界和经验世界中生存的希望。弗兰肯斯坦不但在自己的实验室中排斥女性、试图建立单一男性的乐园,他还在现实世界中对女性的声音和情感进行压制。在整部小说中,弗兰肯斯坦俨然以女性权威的面目出现,代替她们叙述她们自己的经历和情感,把她们描述成匍匐在男性脚下、依赖男性恩惠生活的可怜虫和男人的附庸。他把伊丽莎白看成自己的私人财产,是他的“宠物和天使”,还让她在信中表达对他的忠贞:“如果我这封信,或者我所作出的其它努力能让我看到你的嘴角漾起一丝笑意,我此生的幸福足矣。
”(193)由此可见,弗兰肯斯坦是个男权至上主义者,他“证明了女性在由男性书写的历史中是不在场的”[6]。弗兰肯斯坦还在自己的潜意识中扼杀了女性。在怪物被造出的那个夜晚的噩梦中,他吻了伊丽莎白,但“她的双唇却变得死一般铅灰,面容似乎也变了。我觉得自己搂着的是我死去的母亲,她的尸体被一层法兰绒裹尸布蒙着,只见墓穴中的蛀虫在裹尸布的皱褶内爬来爬去”(49)。弗洛伊德认为,梦的内容是被压抑了的、真实的潜意识欲望,源自童年时期的记忆,通常含有敌意[7]。因此,这个梦说明了弗兰肯斯坦内心深藏着对女性的惧恨和诅咒。他身边的女性先后死去,虽不是他亲手杀死,却是他的造物来完成的,也可以说是怪物帮他做了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对这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男性沙文主义者,作者玛丽·雪莱的态度是很明确的:他的造人实验注定会失败,他的建立单一男性理想国的梦想注定会破灭,而他自己也在与怪物的追逐中悲惨地死去。通过对弗兰肯斯坦这个人物反讽式的描写,玛丽·雪莱表达了她对知识进步负面影响的担忧:“(男性)对知识和科学技术的狂热追求会导致男权的更加牢不可破。
”[4]37从此以后,弗兰肯斯坦就成了后世科幻小说中“疯子科学家”的原型,也成了作法自毙的代名词。
三关于《弗兰肯斯坦》一书的主题思想,学术界一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是若从科幻小说和女性主义结合的角度来分析,会得到全新的解释。由于科幻小说的历史源于工业革命,当时的人们对科学表现出的是惊奇和赞叹,因此,在传统的科幻小说中,大都是男性作家赞美人类科学技术的进步,歌颂人类改造自然、征服自然的伟力。而科技进步的代言人很自然地是掌握了这些知识的男性,因为女性受到教育压迫,几乎和科技进步无缘。于是,掌握了先进技术的男性英雄战胜重重困难、征服野蛮的大自然或异类世界就成了传统科幻小说的主题模式。而小说中的女性仅仅是男性主人公的陪衬和附属品,就像等待被男性征服的蛮荒自然界一样,处于被动、屈从和沉默的奴隶状态。但是,在《弗兰肯斯坦》中,虽然女性依然是沉默的他者,玛丽·雪莱却以弗兰肯斯坦造人这一看似非常“科幻”的故事为主线,表达了她对科技进步和女性地位的独到见解。弗兰肯斯坦对当时的最新科技进·18·步充满了好奇和强烈的求知欲,无疑成为资本主义上升时期“科学浪漫主义”的代言人。但是他的科学探索欲望深受男权主义影响,潜意识中把大自然看成受奴役的女性。小说的英文原著是这样描写弗兰肯斯坦对大自然的态度的:“I pursued nature to her hiding - places. ”[8]他这种把大自然女性化的意识有其文化和历史根源。西方科学哲学的权威弗朗西斯·培根曾说:“I am come in very truth lead-ing to you Nature with all her children to bind her to your service and make her your slave(我随绝对真理而来,把自然和她的所有儿女带到你身边,捆住她为你服务,让她成为你的奴隶)。”[9]诚然,培根的话折射了工业革命时期人们对科技进步的惊叹和人定胜天的乐观精神,但他把现代科学的追求和性政治等同起来,为后来人类大规模探索、开发和掠夺自然界提供了理论支持。弗兰肯斯坦的行为就是这种带有性别偏见的观点的科幻式映像:一个富有侵略性和生殖力的男性科学家合法地捕获和奴役被动、肥沃的女性自然[10]89。但是,弗兰肯斯坦从自己的科学创造中没有得到丝毫的快乐或荣耀。
相反,他离群索居,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疯狂的实验中,在精神和肉体上与家人、朋友、社会隔绝,变得憔悴羸弱。他认识到自己的试验是亵渎神明的“见不得人的秘密勾当”(45) ,对此觉得厌恶恐惧。实验成功后,弗兰肯斯坦抛弃了面目可憎的怪物,但从此他的噩梦也就开始了。通过这个现代普罗米修斯造人的故事,玛丽·雪莱想表达的是,如果缺少对大自然的尊重和对实验结果应负的道德责任,任何客观思维和科学实验都会产生怪物。因此,安·迈勒指出,17 世纪科学革命中隐藏着性别偏见带来的危险,而玛丽·雪莱是最早认识到这种危险的人之一[10]89。《弗兰肯斯坦》的女性主义主题在工业革命和科学进步的背景下得到了凸显,对人类目前的科学探索活动具有强烈的警示意义。
四综上所述,产生于工业革命大潮时期的《弗兰肯斯坦》反应了当时科技的进步,是科幻小说这一文学类型的鼻祖,但玛丽·雪莱却以她女性特有的敏感和洞察力,预见了滥用科学技术、藐视自然规律、逃避道德责任对人类和大自然可能产生的威胁。她反对把自然和女性物化,看成被动的受奴役者。小说还在叙事策略、人物塑造和主题思想等方面具有鲜明的女性主义特征,凸显了玛丽·雪莱颠覆男性话语霸权、弘扬女性声音的意识,为后世同类型的女性科幻小说开辟了全新的领域,不愧为女性主义科幻小说的开山之作。
注释:①《弗兰肯斯坦》于1818 年正式出版,但随后玛丽·雪莱对作品做了修改,于1831 年又出过一个版本。目前国内外对《弗兰肯斯坦》的研究主要以 1831 年版为基础。本文的研究对象和所引译文亦是通行的 1831 年版,刘新民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 年版。文章中凡是引自该译本的语句仅标明页码。
②据1831 年版的“作者自序”,《弗兰肯斯坦》的创作灵感来自于拜伦爵士提议的、由雪莱夫妇、拜伦和约翰·波利多里参加的写故事比赛,但是只有玛丽一人把故事写完并出版。
参考文献:[1]George Levine and U. C. Knoepflmacher. eds. The Endurance of Frankenstein:Essays On Mary Shelley\'s Novel[C]。 Berkele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79:ⅹⅱ。[2]Muriel Spark. Mary Shelley[M]。 London:Constable and Company Limited,1988:ⅹ。[3]罗伯特·斯科尔斯,埃里克·拉布金。 科幻小说:历史、科学、见解[M]。 牛津:牛津大学出版社。1977. 6.[4]郭芳云。 戴着镣铐跳舞的“妖女”———论西方早期女性双重书写策略的缘由与具象[J]。 国外文学,2005,(4) :36 - 42.[5]郭芳云。 怪物魔镜中的自我———《弗兰肯斯坦》造物神话的女性主义解读[J]。 重庆交通学院学报,2003,(4) :81 - 85.[6]杜维平。 非洲、黑色与女人———《黑暗的中心》的男性叙事话语批判[J]。 外国文学评论,1998,(4) :34 - 38.[7]弗洛伊德。 梦的解析[M]。 丹宁译。 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99. 392.[8]Mary Shelley. Frankenstein[M]。 New York:Bantam Books. 1991. 39.[9]Benjamin Farrington,trans.,“ Temporis Partus Mas-culus”:An Untranslated Writing of Francis Bacon[J],Cen-taurus. 1951,(1)。 193 - 205.[10]Anne K. Mellor. Mary Shelley:Her Life,Her Fic-tion,Her Monsters[M]。 New York &London:Methuen,1988.·28·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