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具有多个向度的教育功能,科幻可激发受众对科技的兴趣,深化受众对科技与社会关系的认识,提升受众的想象力与创造力。中国科技馆开展的\'科幻从头看\'创想实验室活动以培养儿童的想象力与创造力为目的,通过灵活诠释科幻作品,协助儿童观众找到科技馆中展示的古代科技成就与科幻创意的内在联系,并引导观众思考新科技对未来社会的影响。该教育活动在教学环节设置、教学内容和教学手段等方面进行了创新尝试、取得了较好的教育效果。
面向想象力与创造力培养的科幻主题科学教育活动设计
赵洋
一、借助科幻培养想象力与创造力的可行性
科幻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科幻小说、科幻影视、科幻游戏等。科幻的基本特征是“科学性”与“幻想性”。科幻借助于丰富的想象和感性的形象,依据现有的科学经验与成果,对未来进行前瞻性的预见。科幻既不是科学本身,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学幻想,而是基于科学背景上的幻想,或以幻想形式表达出来的人们对科学精神的向往。科幻小说中的“科学”,不是现实化的科技过程和科技应用,其有一定的科学依据,但不追求科学印证,它是想象的、艺术化了的“科学”。
科幻中的“幻想”,不是违背科学常理的“胡思乱想”,而是基于科学基础上的、闪着智慧火花的“奇思妙想”。[1]由于科幻具有上述特点,因此可以借助科幻开展科学教育、特别是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培养。
大量的研究表明,创造力在教学领域内可以通过教学方法提高。Cropley在讨论了学生创造力的不同情境与因素后,列出了一些有利于培养学生创造力的课堂教学行为:①鼓励学生独立学习;②具有合作意识及社会整合性的教学风格;③激励学生掌握知识以便使学生为发散式思维打下坚实的基础;④延迟对学生的观点进行评判直到学生全面思考并能够将观点清晰表达出来;⑤鼓励灵活性思维;⑥促进学生的自我评价;⑦认真对待学生提出的建议和问题;⑧为学生提供机会,让他们在许多不同的情境下采用大量不同的材料进行工作;⑨帮助学生学会应对挫折与失败,从而使学生有勇气进行新的不寻常的尝试。
因此,可以通过选择合适的教学内容与教学方法,提升学生的创造力。[2]作为一种文学艺术类型,科幻对读者热爱科学、反思科学、探索未知、寻求真相等具有积极的作用,是一种合适的想象力与创造力教育素材。Dubeck、Moshier和Boss通过研究指出,科幻能比传统教学方法对学生科学学习兴趣有更广泛的激发。Negret的一项研究也指出,科幻小说甚至在知识的记忆和使用上比科普读物更有作用。[3]金涛主持的中国科协“科幻与自主创新能力开发研究”课题确认了科幻作品能够激发受众的想象力,提高智力和创造力,为自主创新人才的早期培养提供帮助。该课题的调查数据表明,读者对“科幻作品最吸引人”之处的回答,按照百分比的先后顺序为想象力、引人入胜的情节或人物、场景和震撼感受、未来生活的展现。只有很少的人谈到科学知识、精神或方法。可见,获得科学知识并非读者阅读科幻的起因。读者对科幻作用的直接选择倾向于拓展想象空间和激发创造灵感。[4]2007年开展的“科幻与自主创新关系”调查显示,人们阅读科幻小说并非为了学习科学,但有助于开发想象力和激励创新精神。
在对“科幻作品最吸引人之处”的回答中,有81.9%的读者的选择为“想象力”,49.6%的读者选择为“引人入胜的情节或人物”,24.5%的读者选择了“科学知识”。在对“科幻可以造成怎样的影响”的回答中,有80.8%的读者选择了“拓展想象空间”,62.2%的读者选择了“激发创造灵感”。[5]上述研究表明,科幻不能被当成一种简单的科普读物,它的重要作用在于促进自主创新能力的开发。
想象力可以还原为连接不同事物的能力,创造力则是无中生有的能力,也就是突破既有范式的能力。[6]科幻在提升受众创造力与想象力方面有独到作用。
欣赏科幻作品对于激发受众的想象力有一定的积极意义。如能在此基础上开发科学教育活动,一方面可以向受众展示科幻作品里的想象内容,让不熟悉原作或在阅读原作时难以充分理解科幻创意的受众进一步了解和感受作者的创意,另一方面可以采取开放式的互动方式,激发受众自己去思考科技的发展及对社会的影响。
将科幻融入科学教育十分具备可操作性。
任教于台湾多所大学的叶李华教授指出:第一,科幻作品故事情节引人入胜,易于被学生所接受,是很好的先行组织者。第二,科幻小说不仅仅描述一些科学概念,更传达出多种人对科学的理解和学科之间、科学与社会之间的复杂关系。从建构主义心理学来讲,科幻作品能更好地辅助学生的知识框架建构。
第三,科幻小说是作家创造的虚拟进程中的科学活动,展现了有血有肉的科学家群体社会表现,这使科学从抽象的知识和冰冷的过程变为一种活动的社会流程,与真实的生活更加接近。第四,通过阅读跟随作品中的故事发展,读者可以得到思维锻炼,是一种脑内的“做中学”。第五,由于科幻作品其实不是以当前的知识体系为基础,而是以未来的、不断发展着的知识体系作为基础判断事物,因此科幻教给学生如何更加开放地面对未来。[7]
二、教育载体选择
(一)科幻文本
科幻小说能有效激发读者的创造性想象。
以科幻文学界的奠基人之一,法国作家凡尔纳的作品为例:他的《海底两万里》《从地球到月球》《地心游记》等脍炙人口的作品以严谨的科学推测为基础,细致入微地描写了科学技术的未来发展趋势,展开大胆的、令人信服的科学想象,从而展示了科学技术发展的美妙前景。凡尔纳对未来可能出现的这些技术成果的描绘有声有色,大胆而又细致,直观而又理性,形象而又有逻辑,虚幻而又有变现的可能,艺术与科学的完美结合使他的作品引起历代科学家和技术专家的极大兴趣。凡尔纳本人则坚定地相信,一个人能够把未来出现的技术合理地构想出来,在后来的某一时代总会有人把它们真实地做出来,只不过做出来的东西与当初设想的样式有所区别罢了。如今,凡尔纳在书中描绘的一件件的幻想之物大都已变成现实。[8]因此,许多科学家盛赞凡尔纳的作品指引他们进入科学之门。评论界也公认凡尔纳的作品是科学与文学完美结合的产物,其中包含着丰富的科学技术知识,是优秀的科普读物。[9]《海底两万里》在融入大量的海洋、历史等方面的知识的同时,又借助丰富的想象展开了富有戏剧性的惊险情节,表现了色彩斑斓的海底世界,具有雄浑的气势和吸引人的魅力。儿童在阅读这些科幻小说的过程中,不拘泥于各种思维定向与陈规,展开丰富的创造性想象,建立对未知领域的想象模型。
这种创造性想象,是一种可贵的品质,它与创造思维中的自由联想、类比发想等思维方法极其相似,如能及时加以培养,就可促进创造力的发展。[10]鉴于凡尔纳的科幻小说在国内流传广泛且入选小学语文教材,本活动选择了《从地球到月球》《环绕月球》《海底两万里》等科幻小说及相关科幻美术作品作为教育载体呈现给学生。
(二)科技史展品
科幻和科技史存在着内在联系。科幻作品在科技发展过程中占有一席之地。在近代实验科学诞生之前,思辨性的科学在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常常见诸神话、传说、假说和幻想。近代科学革命之后,人类对未来的科技发展和社会形态有了更多的基于科学精神和人文精神的深入思考和理性幻想。那些曾属于科幻范畴的科技设想如宇宙航行、探索地外智慧生命、机器人、克隆生物等,都已经成为科技史的组成部分。[11]将科幻用于科学教育与科普不但能激发受众了解科技的兴趣,还可以拓展受众视野,促使受众思考科技发展对于未来的影响。[12]作为本项科学教育活动的举办地,中国科学技术馆“华夏之光”展厅展示了中国古代科技成就及其对世界文明进步所产生的重要影响。这些古代科技成就,如指南针、航海、火药、造纸、印刷、天文、机械、金属冶炼、纺织、建筑、陶瓷、数学等以互动展品、多媒体、实物模型、图文板等形式呈现出来。这些有代表性古代科技成就很多可以在目前的现代科技上找到影子。所以,该展厅的展品也可以作为教育载体,供学生发现并思考科技的变迁、探寻古代技术(展品)与现代技术和未来技术(科幻作品中的设想)的联系。
三、教育活动设计
(一)教育目标
1987年耶鲁大学纽黑文师范学院洛娜南(LornaS.Dils)在《科幻与未来》中展示了自己针对七年级学生的科幻小说的教学方法与步骤,他将教学目标设置为:1.让学生了解科幻小说的概念和未来的变化;2.鼓励学生思考自己的未来和生活变化后的影响;3.鼓励学生预测对未来可能的备选方案;4.让学生广泛地阅读科幻文学;5.研究有关冒险、家庭、人际关系,以及面对科技变化我们担负的责任等科幻小说的主题;6.通过坚持读书记录,发展学生的组织能力“可见他们的科幻小说教学集中于对未来的研究,要培养学生展望未来的习惯和有效预测的技能,以应付他们的生活变化”。[13]由于本项教育活动是针对参观科技馆的青少年观众举办,活动时间有限。所以笔者将上述教学目标的4~6进行扬弃,将此项活动的教育目标凝练为:1.让学生了解凡尔纳的科幻小说和其中对未来科技的设想;2.鼓励学生探寻古代科技与科幻创意之间的联系;3.引导学生设想面向未来的科技解决方案;4.鼓励学生预测新科技给未来和生活带来的变化。
(二)教学方式
Honig,AliceSterling(2006)发现,鼓励学生进行发现学习和合作学习、提高儿童的合作意识,有利于培养儿童的创造力。因此,使参加教育活动的儿童都有机会获得富有自主性的、合作性的学习体验将会促进其创造力的发展。因此,本项教育活动计划采用开放式、探究式的课堂教学方式,运用小组讨论、提出开放性问题等教学策略,激发学生的创造性想象力。为此,设计了“寻找古代科技坐标(发现学习)”“未来情境创想(合作学习)”等环节。
(三)受众选择
考虑到儿童的阅读范围和思维能力,本活动主要选取小学五年级至初中二年级学生参加。此阶段儿童年龄分布在10~13岁左右。
为精准定位目标受众,针对参加者设计了包括7道问题的线上问卷(见表1),并在中国科技馆微信平台上发布。只有回答全部问题的网友才能获得报名资格。随后,活动组织者根据答题情况选择了参加本项教育活动的受众。
(四)教学步骤
本项教育活动由“阅读”“探究”和“创新实践”三个板块、七个环节构成,用时80分钟。
其中,“阅读”板块由“科幻经典速读”和“寻找古代科技坐标”构成,目的是使学生快速了解科幻作品的内容和主要科幻创意。
“探究”板块由“发布科技坐标”和“科技拼图”两个环节构成,目的是使学生找到古代科技与科幻创意的联系,并将刚刚学到的科技史知识进行迁移。
“创新实践”板块由“时间延长线”“未来情境创想”和“总结”三个环节构成,目的是鼓励学生根据探究的结论,积极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发表自己的科幻创意。
详细的教学步骤如表2所示。
四、教育活动实录
(一)“从地球到月球”
2016年4月16日下午,“科幻从头看”创想实验室第一期活动在中国科技馆“华夏之光”展厅举办。通过中国科技馆微信平台报名的16位10~13岁同学参加了活动。
在“科幻经典速读”环节,同学们跟随教师,借助科幻美术作品重温凡尔纳经典科幻作品《从地球到月球》和《环绕月球》,并捕捉这两部作品中的科幻创意。
在“寻找古代科技坐标”环节,同学们在“华夏之光”展厅中自主寻找展品信息,发现古代科技与科幻创意的关联。在“发布科技坐标”环节,同学们回到教育活动区,依次汇报自己刚刚找到的“古代科技坐标”,并阐述其与凡尔纳科幻创意的渊源,辅导教师对同学们的发言逐一点评并打分。随后,辅导教师讲授火炮技术史和探月史等内容,帮助同学们进一步了解相关古代科技成就及现代科技发展。
在“科技拼图”环节,辅导教师发放打乱顺序的“阿波罗登月流程图”,同学们要按航天任务的时间顺序,将拼图排列起来,这个环节考察了同学们掌握并运用刚刚获得的知识的能力。
在“时间延长线”环节,辅导教师讲授气体炮、电磁炮等发射技术的未来前景,给同学们供了用于下一环节活动的知识素材。
在“未来情境创想”环节,16位同学分为4组,各组在规定时间内对“如果人人都能拥有能够发射宇宙飞船的大炮,会给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这一假设性问题进行讨论。讨论过程中同学们热情踊跃,纷纷发表自己的观点。
讨论结束后,每组推选出的汇报人汇报本组讨论结果——新技术普及后带来的5个正面影响和5个负面影响。此环节借鉴了高科技企业开发创新产品时采用的“未来情境法”,目的在于培养同学们的想象力、创造力、科技与社会视野及团队协作能力。每组同学都可以对其他组的创想内容做出点评,这也训练了同学们对科幻创想的鉴赏力。
整个活动基于游戏化学习理念进行设计,借鉴了“翻转课堂”的方法。辅导教师运用月球仪、三球仪、火炮模型等教具和内容丰富的多媒体课件带领同学们探究科幻与科技史的有机联系。活动环节安排紧凑,尤其是精心设计的评分规则有效调动了同学们的积极性。
六个活动环节中有三个完全由同学们自主完成,自主得出结论。
(二)“《海底两万里》的脑洞”
2016年5月28日下午,“科幻从头看”创想实验室第二期活动在“华夏之光”展厅举办。
通过中国科技馆微信平台报名的14位10~13岁同学参加了活动。本期活动的主题是“《海底两万里》的脑洞”。辅导教师通过“科幻经典速读”“寻找古代科技坐标”“发布科技坐标”三个环节,带领同学们建立了指南针、磁偏角、被中香炉、指针式标度盘、尾舵、潜望镜等中国古代科技成就与潜艇技术的联系。在“科技拼图”环节,同学们使用辅导教师设计的“东西方科技年代对应卡牌”了解了相关古代科技从东方向西方传播的时间顺序。在“时间延长线”环节,辅导教师介绍了现代深潜器的历史。
最后在“未来情境创想”环节,同学们分组设计了木卫二冰下无人探测的技术流程,并与NASA的同类设计方案进行了比对。整场教育活动涉及的知识领域时空跨度很大,时间上从公元前三世纪到21世纪,空间上从中国到西方、从地球海洋到外星海洋。但同学们在90分钟的时间里动手、动腿、动脑,参与得津津有味,纷纷表示要继续参加后续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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