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 1935 年生于上海, 本名倪亦明, 笔名 有卫斯理、沙福、岳川、衣其等, 卫斯理既是他的 科幻小说中的主人公的称谓, 又是其科幻小说的 作者署名。这个笔名, 几乎比他的本名还响亮。 倪匡 50 年代初在内地有一段不愉快的经历, 1957 年辗转抵香港, 开始了他的创作生涯。起 初, 他是从武侠小说入手, 先后发表了
女黑侠木 兰花
、
浪子高达的故事
、
神仙手高飞的故 事
、
六指琴魔
、
五伟屠龙
等。他还曾捉刀代 笔, 在金庸度假期间, 为之续写过
天龙八部
的 部分章节。但倪匡毕竟起笔较晚, 很难在金、梁 之外再开辟什么武侠小说新天地。于是, 在金庸 的支持、鼓励下, 他由武侠转入了科幻( 并未放弃 武侠影剧) , 几十年后, 成书上百部。根据中国言 实出版社 2002 年出版的
卫斯理作品集
, 其目 录如下: 第一辑 钻石花 丛林之神 大 厦 少年卫斯理 地底奇人 卫斯理与白素 古 声 第二种人 妖 火 真菌之毁灭 原子空间 迷 藏 蓝血人 回 归 红月亮 真 相 蜂 云 贝 壳 新 年 盗 墓 奇 门 狐 变 眼 睛 命 运 透明光 真空密室之谜 连 锁 愿望猴神 沉 船 老 猫 探 险 继续探险 地心洪炉 魔 磁 寻找爱神 魂飞魄散 地 图 瘟 神 规 律 玩 具 第二辑 大犯罪者 宇宙杀手 变幻双星 假太阳 黑暗天使 劫 数 黑白无常 快活秘方 访 客 支离人 迷失乐园 天皇巨星 不死药 错 手 尸 变 换头记 无间地狱 蛊 惑 后 备 犀 照 圈 套 自杀阴谋 洞 天 极 刑 影 子 密 码 天 书 笔 友 搜 灵 怪 物 招 魂 毒 誓 烈火女 寻 梦 茫 点 异 宝 血 统 幽灵星座 即使只是根据这个目录, 也不难看出倪匡对科幻 小说用力之勤与贡献之巨。 科幻, 要把科学安上幻想的翅膀。因此大胆 而神奇的想像本来就是题中之义。常言道:
上 天无路, 入地无门。
而科幻小说则硬是要
上天 有路, 入地有门
, 对它来说, 不存在什么办不到 的事。在这样一个前提下, 我们可以将倪匡科幻 小说的写作特点概括如下。 一、立意高远, 关注人类未来 倪匡的很多科幻小说涉及了银河系、太阳 系、外太空, 涉及了核子爆炸、太阳黑子、外星人、 宇宙飞船、原子空间、时间隧道、电波震荡、天际 轨道探测等种种虚无飘渺的
玄谈
, 作家飞越的 想像让人们震惊。但遨游太空的目的, 归根结蒂 是探索人类的命运, 关注人类的未来。这种对人类命运的终极关怀, 使倪匡不去写什么
星球大 战
之类的空中暴力、科幻残杀, 而是着力探寻假 如出现了地球末日, 人类如何避免这场浩劫, 如 何往太空、外太空发展, 开辟人类生存的新天地。 这比那些恐怖、刺激的
星球大战
之类, 其立意 高远得多。如
卫斯理作品集
第一辑中的
原子 空间
, 写了一艘宇宙飞船的冒险经历, 描绘的就 是太空、外太空的无穷变幻, 以及
地球人
置身 其间的非常感受。小说中出现了三类地球人: 一 类是卫斯理、白素这一对 1964 年的情人, 他( 她) 们被一架宇宙飞船的导航员革大鹏分别从飞机 上和地面上
掳
进了飞船; 还有一类是革大鹏和 他的两位助手格勒和拉法齐, 他们生活的年代是 2064 年, 即比卫、白晚 100 年; 再有一类是被冷 冻致死而又被革大鹏等复原而活的迪安, 他属于 2464 年。这种数百年的时间差, 在宇宙的电磁 震荡中
巧相逢
, 并亲密无间地探讨宇宙奥秘, 在外太空进行了惊心动魄的科学考察。小说的 艺术处理, 可以说醉心于这种科学考察, 而丝毫 不带
血腥气
。这种立意, 可说是积极的、高层 次的。革大鹏驾驶的宇宙飞船由于不可解的自 然力, 终于由外太空又回到了银河系, 回到了地 球上空的大气层, 又可以向地球软着陆以及将人 送回地面了。然而, 这时的地球仍为 1964 年, 即 卫、白生活的年代, 对 2064 年的革大鹏等以及 2464 年的迪安都是
不适于生存
的。革大鹏等 在征求了卫、白的意见后, 用小飞艇将他( 她) 们 二人送回了地面, 而他们自己则继续在太空遨 游、探索。在这里, 作家表现了深厚的人类爱, 讴 歌了先人后己、成人之美等人类的美好天性。 卫、白上天而又
回地
, 是一曲响彻云霄的人类 爱的凯歌。 这种人类爱的凯歌, 也响彻在第一辑中的
第二种人
等作品中。所谓
第二种人
, 即是不 同于一般人类的另类
植物人
。小说写道:
地 球上的人, 一直以为只有一种, 不知道早在他们 进化成人之前, 已经早有了另一种人。
[ 1] ( P265) 这
另一种人
, 乃由植物逐步进化的结果, 他们 按照植物的生命法则生活、生殖、繁衍后代。他 们的血液是绿色的, 他们一遇紧张、激动或恐惧, 面色、眼睛会立即变绿。但在正常的交往中, 他 们与常人无异, 不容易被察觉。但一旦被察觉, 即被
第一种人
视为妖孽, 非逃离
人世
、遁入 深山老林不可。他们的繁衍简直无法正常进行, 以致他们在地球上的数量越来越少, 面临着
灭 种
之灾。小说中写了五个这样的
第二种人
: 奥昆、白辽士、达宝、连农和文斯, 他们都在航空 公司工作, 奥昆甚至当上航空公司的副总裁。但 一次空难使其他四位机上人员暴露了
第二种 人
的身份, 大祸即将来临, 他们只好绑架了知情 人机长马基, 逃往南美深山中他们最后的一块根 据地。小说对
第二种人
充满同情, 主张
泛人 类主义
, 第一种人、第二种人和睦相处、共存共 荣。小说结尾出现了陶渊明
桃花源记
的美好 境界, 正是作家设计的
理想乡
。尽管这一乌托 邦早已破产, 但它却再次表现了作家对人类命运 的终极关怀。 二、纵横捭阖, 舒卷自如, 高潮不断, 悬念迭起, 颇富可读性与吸引力 一般科幻小说, 大多在
幻
字上下功夫, 甚 至以
魔幻
为能事。倪匡的科幻小说自然也有 幻想甚至
魔幻
, 但他比较讲究节制, 尽量不走 火入魔, 而是给科幻故事一个合理的发展线索并 在结构上注意内在张力。他的不少作品往往穿 梭七大洲、五大洋, 遨游太空、外太空, 做到了
世 界一体化
、
宇宙一体化
, 显得来去自由, 万物 皆备于我, 大放大收, 大起大落, 纵横捭阖, 舒卷 自如, 高潮不断, 悬念迭起, 颇富可读性与吸引 力。比如第二辑中的
茫点
写的是香港一家小 小的精神病院, 但它却以该病院为中心, 辐射到 了欧洲、日本、台湾、美国, 小说内容涉及到美国 航天局的怪异空中录音、奥地利的蛾类研究所、 台湾的艺廊、画廊、日本围棋高手的疯狂、自杀等 种种似乎毫无关连的事物。在作者的精心组织 下, 这些看似毫无关连的事物, 都成了小说的有 机组成部分, 一点都不生拉硬扯。开始的五个
楔子
充满了悬念, 而慢慢读下去, 自然让人发 现了其中的奥妙。特别是日本围棋高手尾杉九 段的发疯以及由之导致写了他的报道的时造旨 人( 日本三流作家) 的神经错乱, 读来叩人心弦, 让人欲罢不能。小说家应该是心理学家。倪匡 在这里则表明他是一位优秀的心理学家。他的 小说像
哈哈镜
, 映出的并非
真相
。但从这个 扭曲的怪相中, 人们却看到了神经病患者的病态的真实。一些涉及外星人的小说, 读来更加神 奇。比如在第二辑的
毒誓
和第一辑的
命运
这两部小说中, 卫斯理、白素夫妇和外星人杜令 成为好友, 应杜之请, 他们夫妇
生死人而肉白 骨
, 复活了埋在沙漠中的唐朝美女金月亮, 并帮 金、杜一起双双回到了杜令自己的星球。而在第 一辑的
探险
、
继续探险
中, 更是惊险、离奇。 四川督军陈将军的大小姐陈月兰幼读洋书, 比较 新潮, 但她却从父亲的副卫队长、倮倮人花边儿 ( 独目天王) 那儿学得了惊人轻功和武艺。靠着 轻功和武艺, 她在四处漫游中搭救了奄奄一息的 武林高手白老大并以身相许。二人在苗疆继续 漫游并生下一子一女。但外星人坠毁的宇宙飞 船的碎片打破了他们幸福而宁静的生活, 在飞船 的亮光照耀下, 她看到白老大竟和双刀铁头娘子 抱在一起( 其实, 完全是铁头娘子缠住白老大不 放) , 她怒火中烧, 愤而离去, 到灵猴聚居的荒山 野岭生活。生下女儿白素后, 她将其送给白老 大, 但不与他见面。若干年后, 她施展轻功把白 素的两岁幼女( 即她的外孙女) 盗走( 后来她自己 被外星人的宇宙飞船带走时, 这个小外孙女则被 交给灵猴抚养, 成了
猴孩
) 。在盗外孙女的同 时, 她手刃了出卖、杀害父亲的两个仇人。整个 故事变幻莫测, 极尽曲折离奇之能事。 三、融科幻、武侠、侦探于一炉, 且自 创新格卫斯理、白素夫妇, 白素之父母白老大、陈大 小姐陈月兰及白素之兄白奇伟等皆为武林高手, 而他( 她) 们多次出现在倪匡的科幻小说中, 卫、 白夫妇更是几乎贯串所有作品中。于是, 不少作 品在描绘武林高手的活动中, 武侠的打斗、轻功、 侠义精神与宇宙探险之类紧密结合, 凝成一体。 而种种悬念的破解, 又深得侦探、推理小说之妙。 变成了融科幻、武侠、侦探于一炉。最能说明这 一特点的, 当推
探险
与
继续探险
。 这两部作品中出现了宇宙飞船、外星人、
猴 孩
等事物与角色, 以及陈大小姐被外星人带走 且下落不明等科幻情节, 这当属科幻小说无疑。 然而, 在科幻的大前提下, 小说 80% 的篇幅写的 却是武林高手白老大的恩怨情仇。他大闹哥老 会( 四川袍哥) 总部, 与大麻子、铁头娘子等多人 比武, 他遇陈大小姐并被救且获美人, 铁头娘子 对他的单相思, 袍哥大福九爷被铁头娘子刀削右 手, 陈大小姐盗走外孙女以及手刃二仇敌, 乃至 白奇伟与殷大德护卫( 即陈月兰弟子, 倮倮高手) 的较量, 都可以说是典型的武侠小说。而对陈月 兰去向的悬念、推断以及对
猴孩
的推理、探究 等, 又成了典型的侦探、推理小说。倪匡的科幻 小说中往往有一连串的谜团, 其破解用的都是侦 探、推理小说的手法。倪匡科幻小说之所以让人 眼花缭乱、意夺神迷, 原因即在此。 四、不涉淫滥, 格调比较高雅 据倪匡友人吴敬子记述, 生活中的倪匡是这 样一副面貌: 倪匡玩世不恭, 说话连珠炮弹, 任 何时候, 都见其手携洋酒一支, 呢度去 个度去, 一坐下就呼噜呼噜猛灌; 视钱 财若仇人, 尝言
不在乎三四百粒, 只在 乎曾经过瘾
。并矢誓要
饮靓酒, D 靓 H
。[ 2] ( P 3) 很遗憾, 吴敬子先生用的是
新三及第
语言, 即 普通话、粤语、英语的杂糅, 内地大多数人看不 懂。然而, 似懂非懂之中, 我们还是领略了
倪醉 侠
的出言不逊与风流倜傥。特别是
D 靓 H
之 类, 确乎不雅。照说, 现实生活中如此喜欢
D 靓 H
的倪醉侠, 在他的科幻小说中会有所表现, 会 有不少
咸湿
描写。然而情况正相反, 倪匡科幻 小说恰恰比较干净、雅洁。举个突出的例子, 卫 斯理、白素这一对俊男靓女, 在书中大多是紧紧 握手、眉目传情, 连拥抱、亲吻几乎都没有。
咸 湿
的倪醉侠写出了一点也不
咸湿
的科幻小 说, 这也许是香港文坛的一个奇迹。 倪匡的科幻小说也有不少明显的缺点甚至 败笔, 这主要是: 1、自我摹仿的痕迹太浓, 某些作品之间
同 义反复
较多, 读多了让人感到乏味。比如从
蓝 血人
到
第二种人
( 绿血人) 、从
茫点
到
异 宝
、从
原子空间
到
天外金球
便都有这 方面的问题。这种自我摹仿不是严肃的创作态 度, 还带上了浓重的商品化痕迹。 2、有些情节过于离奇, 以致作者自己难以驾 驭, 读者也觉迷惑。比如
原子空间
设想当然很 妙, 让 1964、2064、2464 年三个年龄段的人在一个宇宙飞船上同时出现, 而且 2464 年的那位是
冷冻人
。不过, 让人感觉其想像太飞越了, 作 者似无法把握, 结果不少漏洞出现, 无法自圆。
古音
也有类似情况, 作品要人们相信: 从一个 古瓷花瓶的裂面上可以传出古代人的声音。这 怎么让人信得过? 事实上, 作者自己也明明知道 是牵强附会。类似这样的
考古科幻
, 倪匡着实 写了不少, 实在是创作力的浪费。似乎是为了扩 大创作领域, 于是
发思古之幽情
了。 3、在描写太空、外太空、外星人等宇宙科幻 作品中, 尽管作家想像十分丰富, 但因为全凭空 想, 结果仍免不了诸多漏洞。仍以
原子空间
为 例, 其中那个宇宙飞船是 2046 年代的, 较之 1964 年的现实人超前了 100 多年, 而怎样形容、 描写这个
先进玩艺儿
实在超出了作家的想像 力, 让人有
黔驴技穷
之感。写飞船上的那些机 械, 无以名之, 于是说
许许多多奇形怪状、我根 本难以形容的机械
, 给人
以己昏昏, 启人昭昭
之缺憾。写太空的未来人, 说他们
只剩下了一 个圆形的
身体
,
身体
之上, 便是那两排眼 睛
。这是人还是怪物? 4、在武侠比重较大的作品中, 显然受了还珠 楼主、金庸等
剑仙派
的较大影响, 也是
内功
、
轻功
没完没了, 让人有
戏不够, 气功凑
之嫌。 而且, 这些东西喧宾夺主, 往往削弱作品的科幻 色彩, 与科幻抢了镜头。 ( 节选自笔者正在撰写中的
香港小说史
第 二卷) 参考文献: [ 1] 卫斯理作品集( 第一辑) [ Z] . 北京: 中国言实出版社, 2002. [ 2] 脸谱 108


香港文化界点将录[ Z] . 香港: 香港繁荣出版 社, 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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