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几个叶永烈? 有人说有两个,一个是写科幻小说 的叶永烈,代表作是《小灵通漫游未 来》,另一个是写纪实文学的叶永烈, 代表作是《四人帮传》。 这个说法显然是错误的。叶永烈只 有一个,那就是既是科幻作家,又是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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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商报/ 2 0 0 0年/ 1 1月/ 2 6日/第A 0 5版/
文化广场
科幻——纪实——科幻——……
著名作家叶永烈访谈录
楼乘震
中国有几个叶永烈?
有人说有两个,一个是写科幻小说的叶永烈,代表作是《小灵通漫游未来》,另一个是写纪实文学的叶永烈,代表作
是《四人帮传》。
这个说法显然是错误的。叶永烈只有一个,那就是既是科幻作家,又是纪实作家的叶永烈。
1 1月2 6日,叶永烈将再一次到深圳书城为读者签名售书。此前,本报记者特地到叶永烈先生沪上住所“沉思斋”
拜访。
叶家在上海西南面的一幢高层中。推窗而望,气象万千。客厅陈设简单,但十分洁净,墙上挂着他们夫妻俩旅游的1
6寸彩照。我们还未坐下就谈起了正题,叶夫人杨老师坐在餐桌旁静静地听着,不时给我们续茶。
记:你的“小灵通”(2 0 0 0年出版《小灵通三游未来》)出来后,媒体一片欢呼,但我总觉得你在纪实文学上的
成就远远超过科幻,为什么要重操旧业呢?
叶:我在新版的后记中回顾了我当年从事科幻小说创作的历程。自从写了《巴金的梦》以后,我已基本上不写科幻了。
在这期间,有许多人希望我继续写,其中也有不少深圳的读者。还有人用激将法,问我你科幻还写得出来吗?尤其是进入
新千年,许多媒体来请我谈未来,话题都是从当年的“小灵通”谈起,称我是“小灵通的爸爸”。仅中央电视台就去过两
次,一次是《东方之子》,一次是《实话实说》。连温州电视台都要我去做了6档节目,谈“新世纪的衣食住行”,我几
乎成了未来学家。于是,我想到中国人关心未来有三个时期,一个是1 9 4 9年,关心新中国的未来;一个是粉碎“四人
帮”以后,关心祖国的未来,小灵通正是在那个年代应运而生,印了3 0 0万册。还有一个就是世纪之交,人们在想新的
世纪会是怎么样。连我自己都惊讶, 2 2年前出的一本小册子会有这么大的影响,所以我感到是应该“重操旧业”。少儿
出版社的周社长来问我能否写三游,我想中国人凡事有三,“三打祝家庄”、“三寄小读者”,我就答应了下来。新版果
然出了一个月就脱销,在少儿出版社的订货会上拔了头筹,没想到过了2 2年后仍是畅销书。
记:重新写科幻,你感觉怎么样?
叶:这也是许多人关心的问题,用白岩松的话来说,也就是你的翅膀还那么轻松吗?事实证明我很轻松。一旦回到科
幻,我还像当年一样,非常轻松、流畅。《三游》我只在电脑上敲了2 2天,完全保持了原有的文字风格,这说明我能驾
驭这两种相差非常悬殊的文学创作样式。有趣的是, 2 0多万字的新版完稿后,我用“伊妹儿”只用了三分十五秒就传到
少儿出版社的电脑,出版社用1 5分钟就打印出全文,这是我在1 9 6 1年写《小灵通漫游未来世界》时,连科幻都没想
到的。
记:你重操旧业是否还有因为写纪实太难的因素?
叶:我觉得科幻和纪实是两个极端,科幻写未来,纪实写历史。一个要求作者富有想像力,天马行空,幻想的色彩越
浓越好,一个要求非常严格,一个事件的日期都不能错;一个需要虚构,一个不能虚构;一个对话是调侃、幽默,一个是
每句话都要讲究政治的分寸感。比如上海文艺出版社最近要出我的《走进历史的深处》,有7 0万字,新闻出版部门在审
查时就要求所引的中央领导的话都要有出处。尽管纪实的要求很严,要掌握政策的分寸感,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但我的作品都是经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党史研究室审查通过的。最近,增加了2 0万字的新版《江青传》,也已通过审
查。
记:你是怎样走上纪实写作之路的?
叶:一方面是当时科幻创作遭到非常不公正的待遇,福建最近出了我写的《是是非非灰姑娘》,有6 0万字,记录了
当年的科幻创作为什么会遭到猛烈的批判,像高台跳水一样一下子跌下来的全过程,我保存了非常丰富的资料。另一方面
,我曾很卖力地写过小说,在《收获》、《上海文学》、《人民文学》发表过,这说明我当时的文学创作水平还是可以的。
后来逐步转向报告文学创作,《马思聪》、《傅雷之死》、《梁实秋的梦》等,写一篇成功一篇,于是慢慢地形成自己写
当代重大政治题材的特色。
记:你在纪实上获得成功的秘诀何在?
叶:谈不上秘诀,我只是感到要对历史负责,尽量掌握第一手资料。我在写田家英时,非常详细地采访了田夫人董边
,包括田在去世前一天的活动经过,和夫人说了什么活,这样我才能第一次披露田是自尽于毛泽东的书房里,在第几排书架中间,以及刘少奇是怎么处理此事的全过程。毛主席在几次庐山会议时住的房间,他在南昌、长沙的住所我都去拍了照。
江青被捕的过程是当时执行任务的张耀祠告诉我的。这些都保证了史料的正确。
记:你是一个旧闻记者,但挖出来的旧闻都是人所不知的,所以也成了新闻。
叶:新闻我也同样不漏掉。戴厚英是我的好朋友,当时她的遇难使我很吃惊。在死因未明的情况下,我一个通宵写了
一万字,还找出两张很珍贵的照片发表,引起关注。
记:有的历史人物很复杂,比如陈伯达,我们所见到的是一纸结论,而事实上肯定是一个立体的人,那你把握的难度
更大吧。
叶:我早就注意陈伯达这位当年中央“文革”小组的组长了,在林彪事件后,他排在毛、周之后,是中共第三号人物。
我在公安部了解到他什么时候刑满出狱,就去找他,但陈伯达不愿意接受采访。换成我也同样如此,可以理解。他有那么
多不好说的事情,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稳日子,你来挖旧疮疤干什么?他说:“公安部来提审,我不能不回答,叶永烈来采
,可以不理他。”但我认定一定要采访到他不可,他的阅历那么丰富,那么多年担任毛主席的政治秘书。于是,我先打外
围战,他的几个秘书我都采访完,又采访他的子女,然后就直接上门。他不理我,我也知道不能正面交锋。我叫他“陈老”
,他很高兴。我说我早就见过你,他很奇怪:什么时候?我说在1 9 5 8年5月4日北大校庆时,你到学校来做报告,我
就坐在大饭厅的前排,你还带了一个翻译,因为好多人听不懂你的福建话,我第一次听中国人讲话还有翻译,印象很深。
陈伯达就开始与我聊天。我也就赶紧切入正题,问“你是怎么会成为毛的秘书的?”他说从来没有人向我提过此问题。于
是就滔滔不绝地讲他是怎么去延安,又是怎么坐冷板凳的,当时他是白区北京市委书记,但到延安人生地不熟,书都教不
好。在一次关于孙中山的座谈会上,有人说孙是资产阶级革命家,也有说是小资产阶级革命家,陈说是“半小资产阶级革
命家”,毛主席很注意,座谈会后就把陈留下来陪同接见美国记者,但毛把美国记者和翻译搁在一边,和陈讨论起孔孟庄
老,这正是陈很熟悉的,越谈越投机,从此就调来做秘书。我还问他2 3个笔名、绰号的来历,他说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
考证过。就这样,我的采访得以顺利进行,《陈伯达传》一次就通过了审查,陈的儿子买了好多送人。胡乔木看了也没意
见,胡绳看了后说:“叶永烈写的陈伯达就是我所认识的陈伯达。”
记:你在纪实文学的创作中都是一帆风顺的吗?
叶:遇到过一些麻烦,但不大。在深圳就有几次,一次是文稿竞价时,我的《毛泽东与蒋介石》被认为是一部弘扬主
旋律的作品,作家出版社已获通过审查的口头通知,底价是5 0万元。就在竞拍的前一天,一位深圳记者在上海《文汇报
》上抢发了一条新闻,有关部门见到后立即给作家出版社打电话,问你还没拿到书面文件,怎么能发消息。第二天要开槌
,半夜2点打电话给我,把《毛泽东之初》换上去,连夜写委托书,到9点开槌前一小时才办完全部手续。当然,这部《
毛泽东与蒋介石》最后是顺利地通过文献研究室、统战部的审查,在香港以原书名,在内地以《国共风云》的书名出版,
反响都很好,一再重印。我在今年第9期《作家》上发表的《深圳文稿竞价始末》中谈了此事,意思也是说纪实文学的创
作是很严肃的事,我们要吸取教训。
记:你是否会因“小灵通”而一发不可收,重新把科幻当作你的主业呢?
叶:不可能。我此次是偶尔回头,以证明我还能写科幻,翅膀还很轻。纪实的历史价值、深度、力度、穿透力都是科
幻无法相比的。所以我一结束小灵通,又立即回到纪实上来。现在主要写长篇,每本5 0万字以上,像砖头那样厚,每年
做一二块。书主要在北京出,人也主要在北京,有人称我是“上海的北京作家”。当然,人头熟了,也不必像以前每次出
差都要到作协开一大叠介绍信。
但又不一定。我对科幻是很有感情的,我曾有过写长篇科幻的设想,像《巴金的梦》那样的风格。这次俄罗斯核潜艇
沉没,我又想写此题材的科幻,争取两个月内出版,一定会受欢迎,可是手头上的要紧事放不下,就把此事搁下来了。因
为我认为,当一个民族的幻想之情开始减弱时,就是一个民族的倒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希望,就在于未来这一代。
应该让孩子们从小就富有幻想、喜欢科学、热爱科学。把眼光投向未来,这个民族才是朝气蓬勃的民族。
话越说越多,我们边说边参观了叶家。三居室除了主人卧室和来客卧室外,引人注目的就是书房了。宽大的书架被塞
得满满的,有叶先生所有著作的各种版本,其中有正在出的5 0卷本的前1 2卷。还有形形色色的盗版本,叶先生抽出一
本,竟然不是叶先生所著,却是署着叶永烈大名的,真可谓“欺世盗名”。
书房里有两台电脑,叶先生说和夫人各自一台,互不干扰。打开叶先生的电脑,桌面上布满了大图标,他的全部著作
和资料都在里头。他说每天不知要上几次网,他随即点开了本报的深圳新闻网,说在上面查到的有关“叶永烈”的信息有
8 5 0多条。电脑台上都有一副大耳机,叶先生说主要是与两个在美国工作的儿子打网络电话之用。
特别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书房里的钟之多,不仅是外型,还有各种计时方式。红色的数字灯管不停地闪烁着,反映
了主人对时间的珍惜。
我赶紧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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