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作品有没有科普功能?
郑军
科学幻想是在正式的科学研究程序之外,运用科学知识来思考问题所产生的系统活动。科幻的出现让人们重新审视什么是科普,因为它明显是一个与科普不同的文类。
有情节、有人物,这些都是科幻作品与科普作品表面上的不同。深层次的不同大家都还没注意到:科普作品是不能参与、无法争论的。科普的原则就是:“我这里有正确的知识,科普对象那里缺乏它们。”无论科普创作怎么变化、怎么趣味化,这个基本原则不可能变。但科幻是可以争议、可以参与的,科学幻想本身并不是已经确定的无争议的知识,完全写已知的知识根本构不成科幻。
正因为这个原则,科普作品的读者几乎不对它们评头论足。如果一篇科普文章内容无误,那就全盘接受。如果有误,那么引经据典指出其中的错误就行,也没有必要去争议。正是由于科普作品这种无法参与的特点,科普是缺乏“粉丝”的。许多大学里都有科幻迷,有科幻社团,但不会有科普迷,也没有科普爱好者协会。当然,会有一些单项科技的兴趣爱好者协会,比如电脑爱好者协会,但他们是去搞实际操作,而不是写科普文字、看科普文章。单就文字作品而言,科普作品的参与度永远无法赶上科幻作品。
在这里还可以举个反例,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科普作家的名气赶得上方舟子。因为方舟子的文字涉及的都是有争议的问题,所以许多人可以骂他。他从不正面地讲解一种科学知识,全部文章都是投入可以争议的问题中。但许多人可以骂方舟子,却无法骂一个标准的科普作家。因为标准的科普作品写的都是已经确定无疑的知识。
结果就陷入了一个悖论:为了宣传无争议的知识,人们才写科普作品;但正因为写了无争议的知识,所以科普作品注定乏人关注。现在,科普报刊都是在这个悖论里挣扎着。但科幻作品不一样,既然写的是没有实现的科学幻想,那么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科幻的热闹恰恰是因为其内容可以争议,而科普界的冷寂就是因为它们太像是中小学教材的补充读物了。
这样就引出了两个结论。要么把科幻完全剔除在科普之外,因为它没有写确定的知识。但事实上,许多科普刊物都有科幻专栏,并且这类专栏恰好是读者反馈最多的。删除它们,该杂志的发行量更会受影响。要么就把科普定义的外延扩大,允许写有争议的东西。但科普现在的定义已经很明确,甚至有《科普法》来约束。所以,这两种理论上存在的结论,现实中运作起来都困难。
我认为:科幻是不是科普、有没有科普功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科幻能够唤起公众对科学的参与热情。当教师在课堂上讲那些千锤百炼过的知识时,我们除了认真听讲、作好笔记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但科幻就不同了。
随着现代科学教育的普及,拥有科学知识的人成倍增加。他们绝大部分不能进入科学共同体,无法从事职业科学研究。他们用来释放科学热情的方式就是纸上谈兵,即全凭思维,运用一定的科学知识对某个领域进行思考活动。
根据进行科学幻想的人的不同,我们可以把科学幻想分成三种类型。一是儿童、青少年的科学幻想。在小学五年级《科学》课本里就有一个科学幻想短文:假如没有摩擦力,世界将会怎样?这说明科幻已经深入到儿童教育中去了。二是非科学共同体中的科学爱好者。三是科学共同体里面的人,他们也会对非本专业,或者目前没有能力研究的问题进行纯粹的思考活动。对于一些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情,他们也会从科学角度提出设想。
科幻文艺的题材基本上都来自科学幻想,而绝非真正的科学研究。认为科幻作品在写真实的科学研究,进而有科普价值是错误的观念。但没有知识宣传的价值,不等于科幻文艺对科学就完全没有帮助。深入一步来说,这根本不是科幻文艺对科学有没有帮助的问题,而是科学界如何看待科学幻想这种活动的问题。科学幻想现在已经完全不是青少年的异想天开了。许多成年人正在用自费出书、办讲座,甚至自费拍电视片的方式来宣传自己的科学幻想。一些人联名要求在《科普法》中删除“伪科学”概念。这些都说明科学幻想早已经成为一种群众运动。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