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认知解谜类型的科幻电影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吴岩
来源  : 北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卷   : 20卷2019年第5期
发表时间: 2019.08.29.
发布人 : SFT
 

摘要:

 [摘要]以往依题材不同对科幻电影进行的分类没有从电影的独特性出发,是不完备的。按照科幻特征进行分类,应分为娱乐型和认知解谜型。从科幻电影出现伊始,娱乐型影片就成为主流,但自从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和塔可夫斯基的《飞向太空》问世之后,认知解谜型科幻电影建构起一种对立的空间。认知解谜型科幻电影放弃了娱乐型科幻电影仅仅从表面描述科技变化给人类带来的影响,而是试图从根源上探索人与自然的关系,将观众的思考导入本体论、认识论、方法论等的哲学思考;其次,通过对谜团的暧昧展现,引发观众对问题的领悟,导致重整自身知识;再者,认知解谜型科幻电影在艺术上是颇具探索性的,具有先锋文化的特征。

  Abstract: The classification of sci-fi movies based on themes did not really stem from the uniqueness of genre movies.It was incomplete.The classification directly according to the characteristics of science fiction should be entertaining and cognitive puzzle solving.Entertainment movies have become the mainstream since the science fiction movies came being.However, since Stanley Kubrick’s 2001: A Space Odyssey and Andri Tarkovsky’s Solaris came being,cognitive puzzle-solving science fiction movies have constructed a space of opposites.First of all,cognitive puzzle-solving sci-fi movies is not only focus on how technology changes on the surface of human and society,but try to explo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 and nature from the root,and introduce the audience’s mind philosophical thinking such as ontology,epistemology,methodology,etc. Secondly, through the ambiguous display of the mystery by the movie, the audience could grasp the problem by their own way, leading to the reorganization of their own knowledge.Third,cognitive science fiction movies are exploratory in art and have the characteristics of avant-garde culture.

  [关键词]科幻电影;娱乐型;认知型;库布里克;塔可夫斯基[基金项目]南方科技大学人文中心项目“当代世界科幻的创新创意研究”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Key words: Science fiction movie; Type; Entertaining; Cognition; Kubrick; Tarkovsky

  [作者简介]吴岩,南方科技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博士,主要从事科幻小说和科幻影视文学研究。

  (深圳518055)

  ( Schoo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 Southern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henzhen 518055,China)


正文:

论认知解谜类型的科幻电影

On Cognitive Puzzle-solving Types of Science Fiction Films

吴岩

  一、流行科幻电影和认知科幻电影的分界线

  在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的电影学自传《雕刻时光》中,有关《飞向太空》(也翻译为《索拉力星》)的内容写得很少,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作者对自己这部影片的某种态度,也迎合了一直流传的关于这部影片是跟斯坦利·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进行竞争以展示苏联社会优越性的委托创作的说法。[1]毕竟命题作文跟自由选题之作不同,作者没有积极性是可以理解的,但就是这样一部被作者不太看重的电影,多年来已经成为世界科幻影片中充满谜团、最重要的、最值得分析的影片之一。观摩这部影片,分析其中种种莫名其妙的设计,已经成为了普通电影观众、大专院校师生的一个重要活动。更重要的是,《2001:太空漫游》和《飞向太空》给科幻电影带来了一种全新的迷性的类型。对这样的电影的认知,不但是解读这种科幻电影的一个接受性活动,更是昭示这种类型影片独特本质的一种方式。

  对科幻电影分类是很重要的。此前,人们尝试以题材来区分科幻电影类型,其中太空、时间旅行、机器人和人工智能等可能是最常见的题材,比较常见的题材还有未来社会、生物与环境、明天的战争等。在以题材为标准的分类之下,《流浪地球》属于太空+灾难题材科幻电影,《上海堡垒》属于异种接触+战争题材科幻电影。按题材分类的缺点是无法在一个统一的框架下研究科幻电影,因为各种题材更多的相似之处而非差异之处才是研究科幻电影作为一种类型的意义所在。除了按题材分类,还有按软硬度来分类的,所谓硬科幻,是展现“硬科学(物理、化学、基因、材料等)”怎样介入社会,而软科幻表达的是“软科学(心理、社会、人类学、政治学、宗教学等)对社会的介入。

  这跟中国通常使用的”软硬科幻“概念差异很大。

  在国内,软硬科幻电影的分类,是对有科学背景和没有科学背景这个广大区间中的不同度量。按此标准,就把科幻电影分成全面基于科学背景和有一点科学背景的两类。事实上,有一点科学背景的科幻电影已经跟普通电影无异,真正要研究的还是充满科学背景的这类作品。所以,这种分类对研究来讲没有价值。

  我们更倾向于从一种统一的电影模式上区分科幻电影,这种区分的典型差别在于观摩过程中的认知解谜设置。根据有无解谜把科幻电影分成两类。

  解谜指的是通过观众的努力和参与,按照科学的方式把不清晰或被故意隐匿后模糊不清的世界建构出来。这里所说的科学的方式,包括这种社会活动的所有内容,如思想体系、发展过程、社会规则、态度价值观、方法学和已经具有共识的知识等。能够实现这种建构的,就是有解谜科幻电影,反之,就是无解谜科幻电影。

  如果寻找这种分类的渊源,那就要提到詹明信和达科·苏恩文。这两位研究者曾经系统化地提出认知应该作为科幻作品存在的重要标志性内容。在他们的理论中,科学认知方式和非科学认知方式是对立的,两种对立建构起一个线性维度,加上另一个特征为陌生化的维度,可以建立起一个平面直角坐标系。认知(cognition)在詹明信那里被强调成一种方法学,称为认知测绘,指的是一种克服后现代时代空间正在碎片化、无法被整体把握的有效工具。而对苏恩文来讲,认知指的是正确把握世界的能力。两位学者都认为,在当代,科学恰恰可以提供认知正确性以一定保证。陌生化(estrangement)来源于俄国形式主义,指的是作品中通过语言或其他形式造就出的艺术世界跟现实世界的差异感。陌生化保证了读者的阅读动力和阅读体验。而科幻作品恰恰是陌生化出神入化的一种文艺形式。在苏恩文看来,有陌生化有认知性的作品是科幻作品;有陌生化没有认知性的作品是奇幻、童话、民间故事;没有陌生化但有认知性的作品是现实主义作品;当然,这里的现实主义必定是符合社会规律的而不是那种枉顾现实而言他的;既没有陌生化也没有认知性的作品,就是各种庸俗的好莱坞梦想成真故事。[2]我们不想从陌生化角度去区分科幻电影。因为陌生化本身就是科幻作品赖以生存的条件。如果说真要从这个维度进行区分,那么按题材分类恰恰就是以各种陌生化场景差异或内容差异分类的结果。

  我们更想从当前的科幻大片(blockbuster)与笔者所谓的认知解谜型科幻电影的差异去观察这类作品。我们的主要观点是,认知解谜型科幻电影是科幻电影发展到极致的作品。这种作品能通过迷惑的、动摇人们惯常世界观和信念的内容,启发性地揭示世界的全新面貌,并带来强烈的心灵震撼。认知解谜型科幻电影跟娱乐型科幻电影之间有着同源同根但不同分枝的关系。这是进化的结果。因此在科幻电影大树的核心的顶端,必定是我们所谓的这种认知解谜型的科幻电影。而在周围,大量的娱乐型科幻电影构建起了一个巨大的类型金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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