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赛博朋克科幻小说的后现代主义文化

冉聃

　　美国作家布鲁斯·贝斯克（BruceBethke）1983年出版了《赛博朋克》，该书首次提出赛博朋克（Cyberpunk），是“控制论”（Cybernetics）和“朋克”（Punk）的合成词。

　　朋克一词有其特定的时代文化背景，上世纪70年代末，西方社会形成一场“反文化”（counterculture）运动，反文化运动的价值体系和行为规范脱离并且与当下社会的主流文化背道而驰。“反文化”通常被视为与主流文化、大众文化、媒介文化或者中产阶级价值和文化的对抗。

　　在“反文化”的背景之下，特别是在控制论、信息论、生物遗传工程和计算机网络等一系列高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背景之中，美国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兴起赛博朋克科幻小说这一科幻小说流派，赛博朋克小说的主要特征在于通过描绘未来世界和未来社会的图景，探讨新的科学技术手段可能会给人类及人类社会带来的种种影响。赛博朋克小说描绘的虽然是科幻场景，但是为我们带来一个科技造成人类生存困境的赛博空间。

　　赛博朋克，自诞生起就与后现代思潮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赛博朋克在赛博空间中生成并体现了后现代文化语境与表征。对于后现代文化的理论，伊哈布·哈森等后现代理论家归纳为：“不确定性、零散性、非原则性、无深度性、不可表现性、多重性、或然性、边缘性、非中心性、非典型性、无边界性、随意性、无序性、暂时性、多元性、非体形性、过程性、活动性、可视性、游戏性、矛盾性、悖论性，等等”。①在《科幻小说史》一书中，亚当·罗伯茨对赛博朋克这样评价：“赛博朋克不仅仅是一种文体，更是令人极度兴奋的文化发展中的一部分，也是后现代主义的核心组成部分。”②后现代主义文化打破文化和生活的界限，成为一种包罗万象的文化。在电子传媒时代，信息技术凸现，虚拟现实技术日益与我们的日常生活相互交织、相互缠绕，在这种背景之下，基于赛博朋克小说，同时蕴含着后现代主义思潮的赛博空间正在形成。

　　一、赛博空间：碎片化的世界

　　在现代高科技发展的赛博空间，人类身体被机器重组，大脑的意识可以被上传至网络中永存，甚至生命都得以复制，人类被重新构建成后人类（posthuaman）。

　　（一）重组人类身体科学技术的高度发展不仅给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带来了巨大的变化，同时也体现在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技术改变人类身体早已司空见惯。过去人类通过使用化妆品、纹身、穿洞以及缠足等方式来改变人体外貌，而现如今，随着技术的进步，人们可以通过器官移植、基因改造甚至是克隆技术等手段和方式来来改造自身的身体甚至是创造新的身体。这些现象足以证明人类身体不再是纯粹和自然的，同时也证明了哈拉维所认为的人类、技术和自然之间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的观点。在哈拉维看来，身体是文化的产物，赛博是当代技术的象征，同时文化正在逐步参与到人类身体之中。赛博空间建构出一个未来的高科技时代，同时展现这些可能发生的技术对于人类的种种影响。

　　（二）意识永存赛博空间不仅展示了核武器、航天飞机和时空穿梭机等高科技手段，而且也展现了接近日常生活和容易进入人类身体的技术，比如器官移植、克隆、基因改良、生物晶片移植和义肢等技术手段。在著名的赛博朋克小说《蔓生三部曲》中，主人公赛博朋克牛仔能将自身的意识连接电脑网络并生活在赛博空间脱离身体束缚的狂喜之中，这就意味着人类能将生物电脑植入大脑之中，在不需要身体参与情况下能够直接连接网络。人们在不断丧失自己的同时慢慢成为赛博，从理论上而言，这种人类和技术的混合物模糊了人和机器之间的界限。在人类和机器的关系中，过去人类对机器的支配地位受到威胁，人类的传统属性面临挑战，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个古老的哲学的命题：人是什么？

　　（三）生命的复制赛博空间充分展现了未来世界人类在生命形态上可能发生的改变。衰老和死亡原是人类不可回避的宿命，然而现代技术却可以让我们实现生命的不朽。克隆技术已经成功地运用于复制动物的生命，赛博空间则向我们展示克隆技术应用于人类的未来景象。在赛博朋克小说《神经漫游者》中，主人公朱利叶斯·迪恩活了一百三十五岁，他抵御衰老的秘密是每年一次的东京之行：基因外科医生会重新设置他的DNA并使他重新焕发青春。而行将死亡的阿西普尔利用超低温冷冻技术让自己隔一段时间后自动“复活”，他的妻子则制造了两台超级计算机，把自己的思想、性格数字化上载到其中一台机器上，从而实现了永生。

　　二、赛博空间与后人类

　　传统的人类中心主义认为人是一切价值判断的标尺，自然以人类为中心，人的智能具有独一无二性。赛博空间的诸多赛博形象已经打破了人类的自然属性，从本体论上进入了后人类的空间。后人类们对身体和精神传统属性的挑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传统意义上的“人”被技术解构了。

　　后人类是人造的高科技产物，在赛博空间里，人机同体比比皆是，人类的自然进化已被人工进化所取代。

　　人们可以对DNA进行重新编码，可以随意更换身体器官。

　　位于赛博空间的后人类热衷于改造自己的身体。为提高身体机能，人们在身上移植电子装置；为方便接入网络，人们在耳边安装了插孔；电脑黑客们在脑子里植入微电脑芯片，可随时随地将大脑与电脑连接，在网络世界里“神游”。人类的生物属性已过时，人与机器的界限难以界定，机器更胜于人类。后人类蔑视身体，肉身成了禁锢他们的臭皮囊。为了长久地畅游虚拟世界，后人类将自己的意识数字化，上传至网络，在网络中实现“永生”。技术的未来发展可以使人类得以超越身体，放弃身体，传统的身心二元论被彻底抛弃。人类的思想和个性曾被认为是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如今却可以化作纯粹的信息和符号，可以随意地复制和改写。数字化技术的发展将让人类的主体性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所谓“精神”“人格”和“个性”等词汇有可能从人类话语中消失。没有了这些特质，后人类们将如何重新确立他们的属性和自我呢？

　　三、结语

　　继“上帝之死”后，人类的主体性也遭到了质疑，“人之死”也似乎为时不远。过去的技术还只是我们的身外之物，人们对技术和网络的依赖还不是很强，但今天的技术已与我们肌肤相亲，甚至进入了我们的身体。

　　科技异化已经成为当前公认的事实。被技术异化甚至是改造的人类似乎逐渐失去了中心化的主导地位，技术的干预所展现的生命伦理境域使人类概念从内部逐渐消解。

　　赛博空间里的后人类对西方后现代科技现象的想象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技术的发展正在飞速地赶上甚至超越人们的想象，人们不得不惊呼科幻小说已无法想象未来，因为我们已经生活在科幻世界里。在这样的科技背景之下，人们应该好好反思人与科技的共生关系，思考如何维护和重建人文价值与人的主体性。

　　注释

　　①克里斯托夫·霍洛克斯、刘千立译2005《麦克卢汉与虚拟实在》，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②亚当·罗伯茨2010《科幻小说史》，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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