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电影创意:后人类视野中的记忆体系(二)——类比与构思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黄鸣奋
来源  : 北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卷   : 20卷2019年第6期
发表时间: 2019.11.10.
发布人 : SFT
 

摘要:

  [摘要]后人类时代是人与机器共生的时代。人与机器(特别是计算机)的类比大大丰富了人类对记忆本质和特征的认识,为科幻电影相关创意提供了灵感。在相关影片中,人类记忆可以像机器记忆那样传播、加工与变形;反过来,机器记忆也可以像人类记忆那样成为自我意识形成和发展的基础。如果说人机互动是当下记忆发展的重要途径的话,那么,人机共同体的记忆正成为后人类时代记忆的基本形态之一,有待进一步探索与表现。

  Abstract: The post-human era is an era in which people and machines coexist.The analogy between man and machine ( especially computer) greatly enriches human understanding of the nature and characteristics of memory and provides inspiration for Sci-Fi movies.In related films,human memory can be transmitted,processed and deformed like machine memory.In turn,machine memory can be the basis for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selfconsciousness like human memory.If human-computer interaction is an important way to develop memory, then the memory of human-computer community is becoming one of the basic forms of memory in the post-human era,which needs further exploration and manifestation.

  [关键词]科幻电影;创意;记忆体系

  Key words: Sci-Fic films; Creativity; Memory system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艺术规划课题“科幻电影创意伦理研究”(18BC049)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简介]黄鸣奋,厦门大学特聘教授,厦门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博士生导师,北京电影学院未来影像高精尖创新中心特聘研究员,主要从事新媒体艺术理论、科幻电影研究。(厦门361005)

  ( Humanity College,Xiamen University,Xiamen 361005,China)


正文:

科幻电影创意:后人类视野中的记忆体系(二)——类比与构思

Creativity of Sci-Fic Films: Memory System in Post-Human Vision,Part 2——Analogy and Development

黄鸣奋

  与记忆相关的传统技术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是靠服药或进食,旨在补心、健脑、提神;二是靠工具或媒体,旨在物化、传播、应用;三是靠心理训练,旨在得法、增效、施巧。这些记忆技术都是基于人脑技能而开发的。相比之下,后人类记忆术基于当代科技而开发,基因药物、信息网络、大数据技术等都与之相关。美国数学家香农(ClaudeElwoodShannon)将信息的本质理解为随机不定性的减少,各类信息都适用于比特(即二进制数位)编码,而且可以用电子脉冲的形式加以传播。[1]正如美国科普作家里吉斯(EdRegis)所说:“这一见解的重要之处在于它的广泛适用性,即从理论上说任何一种信息——无论是字典、乐谱还是一幅画——都可以变为可以控制的电子脉冲。另一方面,至少从20世纪30年代起人们就知道,人脑中存在电子运动,也就是说,人的记忆甚至个性都可能是以电子脉冲的形式存在的。人突然第一次领悟到,也许人和机器之间存在着某种紧密的联系。”[2]145因此,科幻电影经常将人脑与电脑类比,认为人脑可以像电脑那样进行记忆操作,由此产生了记忆传播术(含扫描、复制与转存等),记忆加工术(含重启、擦除与提取等),记忆变形术(含改造、辨析与剪辑等)。它们分别着眼于人脑和电脑在系统层面、部件层面和信息层面的类比。

  一、记忆传播术:扫描、复制与转存

  关于记忆传播术(即促进记忆在不同载体中表达、转移或扩散的技术)的构想在历史上渊源有自,科幻电影中有特色的描写主要产生于人脑与电脑在系统层面的类比。通常所说的个人计算机系统由输入设备、处理设备和输出设备三部分组成。与此相适应,记忆传播术主要包括以下三方面:

  (一)记忆扫描:依托科技的读心

  有关记忆扫描的设想可以追溯到古老的读心术。某些科幻影片将它作为一种异能来描写。例如,加拿大《扫描者》(1981)中的扫描者是具备异乎寻常的心灵感应、心灵阅读、心灵促动能力的人,其扫描能力可以通过注射特殊药物的方法予以暂时抑制。加拿大《超能特警》(1994)延续了上述构思,并提供了对这种异能之来源的一种解释,即母亲怀孕的时候服药不当。又如,美墨合拍片《环太平洋》(2013)将记忆扫描归功于通感。主角罗利依靠它阅读其搭档麻子小姐的记忆,发现其中有因怪兽杀害其父母的创伤形成的敏感位置,并察觉麻子小姐一度迷失其间。

  美国《X战警:逆转未来》(2014)中的变种人教授泽维尔擅长阅读他人的思维与记忆。中国《超自然事件之坠龙事件》(2017)中的女特工董灵只要将手掌放在别人的头顶,就能读取其记忆。

  不过,真正具备科幻片特色的记忆扫描不是诉诸异能,而是诉诸设备。美国《X计划》(1968)早就有相关描写。在该片中,一个间谍奉命侦察东方开发的致命新武器,因落网时服用抗审讯药而丧失记忆。他被运回美国冷冻保存,直到政府发明提取信息的方法为止。科学家用全息记忆阅读装置在他入睡时观察其内心,希望找到有关秘密武器的内容。在美国《电子人3:回收大战》(1993)中,电子人的注册信息是其记忆的组成部分,可以利用专门设备扫描并阅读。

  美国《未来小子》(2007)描写孤儿为寻找母亲而发明了记忆扫描仪,主要用于扫描自身的记忆,为的是尽可能地使关于父母的残存记忆鲜明化。

  中国《黑暗之光》(2014)中的主人公小白意外获得一个记忆眼罩,戴上它就能进入他人的记忆。

  这种眼罩虽然不以“扫描”为名,却有读心的功效。在美国科幻剧《黑镜》第4季第3集《致命鳄鱼》(2017)中,警方已经拥有高超的技术,通过贴芯片就能阅读生物体的记忆,借助现场一只豚鼠很快就侦破了凶杀案。有关记忆探查的影片还有美国《守护者》(2009)、《天地逃生》(2009)等。

  (二)记忆复制:基于数据的克隆

  记忆就其起源而言是内隐的,将其转化为外显的过程构成了记忆表达。例如,在美国《刚果惊魂》(1995)中,非洲猩猩埃米幼年丧母,被人救到美国。它在加州大学实验室长大,充当人类交流技能的实验对象,懂得620个符号,能够通过电脑和研究人员彼得沟通。它根据自己的童年记忆画出了丛林。如果内隐记忆获得表达而外显,经过记录就转变为精神产品,可以作为文本而复制。如果记忆未获得表达和记录,要直接复制是比较困难的。科学家设想的方法之一是将专用芯片植入大脑记忆中枢,以记录下当事者(目前仅限于动物实验)在活动中所形成的记忆,然后将芯片取出,植入另一个系统的相应位置,使之对后者产生影响,这就实现了记忆复制。

  科幻电影根据记忆复制的观念构思了若干生动的故事。例如,美国《星际迷航10:复仇女神》(2002)描写机器人数据在死前将自己的记忆复制到另一个机器人B-4的神经网络中,因此,B-4时常会唱数据喜欢的歌剧,歌声唤起飞船上的人们对数据的缅怀。在墨美合拍片《睡眠经销商》(2008)中,鲁兹是靠向在线记忆贸易公司TruNode提供记忆为生的。观众付费购买内容。她在身体连线的情况下进行口头叙述,让电脑从她的记忆中截取视听信息,并将这些直接从大脑复制下来的信息放到网络上出卖。

  如果人的记忆可以复制于其身体以外的载体的话,那么,人格再造便具备了必要条件。20世纪中叶,美国作家克拉克(ArthurC.Clarke)的小说《城市与星星》(1956)有这样的描写:人们储存能够使他们起死回生的脱离肉体的程式,通过传输心灵于机器使自身转变为电子人。美国吉斯就此评论道:“如果能够从人脑中取得足够的信息并把它在别处很精心地复制,你就能重新创造出人们的记忆以及他们内心深处的想法和情感,等等。你将能够除血肉之躯之外重新塑造一个人,甚至能把人的整个大脑变成一台计算机。这样做意味着什么现在尚难下定论,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即我们关于人类为何物的概念永远地改变了。”[2]145科幻电影中有关虚拟人的构思,正好与之相呼应。相关影片有日本《网路鬼美眉》(1998),美中英合拍片《超验骇客》(2014),等等。

  从肉身的角度看,如果人体克隆技术获得应用的话,本真人的记忆是否能随之被复制到克隆体呢?有一种答案是否定的。持论者认为克隆体刚问世时好比新生儿(可能是从胚胎培养的),其记忆近乎空白,这为植入各种定制的记忆创造了条件。另一种答案是肯定的。持论者认为克隆体问世伊始在成熟度上就与原型类似(可能是直接从生产线下来的),其心理几乎和本真人没什么本质区别。这就为有关记忆完全复制的创意准备了前提。如美国《丈夫一箩筐》(1996)描写道格因为太忙而复制多个自己,这些克隆体拥有道格的所有记忆和知识。又如美国《第六日》(2000)中克隆体拥有和本真人类似的记忆。再如美国《复制强者:克隆人编年史》(2011)中的克隆版知道真人版的一切,分享其记忆与情感。

  还有一种答案是折中的。持论者认为克隆体从本真人遗传信息中获得的只是片断性的记忆。如美国《异形4:逆种》(1997)描写科学家将从宇航员蕾普莉生前体内采集的血液样本里提取的DNA与异种女王的DNA混合,创造出异种体,其遗传物质允许克隆体拥有蕾普莉的一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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