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离开过水,才能真正对水有所认知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傅爱毛
来源  : 文学报
卷   : 第23版面/新批评
发表时间: 2019.02.28.
发布人 : SFT
 

摘要:


正文:

鱼离开过水,才能真正对水有所认知

傅爱毛







  一

  “敲上最后一个句号,今我大哭一场。他写下了他的生命观,写下了他对时间的认识,对爱的认识。”

  这是王十月的长篇小说《如果末日无期》里的一句话。“今我”是小说中一个贯穿始终的关键性人物,身份是“作家”,这部著作被出版社界定为“科幻小说”。听到“科幻”二字,就会给人一种“不靠谱”与“不着调”、“不落地”和“不现实”的感觉,与人们的当下生活似乎丝毫都不会搭界,一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科幻小说能有什么现实意义呢?细读之下就会发现,这样先入为主的质疑荒谬之至。

  我个人认为,王十月在这部小说中探索的是最现实的现实问题,问题只在于:人们对“现实”的认知过于狭隘和逼仄,甚至是无知和蒙昧。长期以来,人们习以为常地认为,所谓“现实”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爱恨情仇、柴米油盐,还有房价与股市以及宫斗剧和职场博弈之类的一大堆实际问题。这些问题对每个人都非常重要,这毋庸置疑,然而,如果一个作家仅仅把目光盯在这点可怜的“现实”上,未免太过辱没了“作家”这个称谓。虽然作家也是人,也要吃饭穿衣过日子,然而,把“人”放在什么样的时间维度和空间坐标上来叙事,却致命性地决定了一部作品的格局。那么,我们当真清楚地明白什么是“时间”、什么是“空间”吗?我们曾经认真而又虔诚地探索过时间和空间的真相与极限吗?如果我们对时间和空间的认知本身就是碎片化和不确定的,那么我们笔下的人物又怎么可能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获得穿透性的意义与价值?王十月显然非常隆重地觉知到了这个致命的“时空”问题给写作造成的致命局限,所以在他被定义为十分成功的“现实主义作家”,以“反先锋的姿态抵达先锋境界”,而且在现实主义写作的道路上取得一系列成绩以后,突然转身,玩起了“科幻”。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精神性“量子跃迁”呢?是故弄玄虚?还是想“出奇制胜”?我个人认为,王十月的“跃迁”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因为,他别无选择地遭遇到了他必须解决的迫在眉睫的问题。或者说:他的人生闯关到了这一步,非如此不可,除了迎面而上,没有办法可以绕道而行。

  那么,王十月遭遇了什么问题呢?用两个字来表达,叫作“时间”。更通俗地讲:是人作为生命必然遭遇到的根本问题。

  王十月看到了“人”本身的存在!一个作家如果始终都看不到“人”本身的主体性存在,反复而又不厌其繁地在琐屑的事务堆中穿梭,其文字将永远不会沐浴到光的照耀,“故事”会像深暗的树荫一样把太阳的光遮蔽起来,使人躲在树荫下,被不自觉地拉低和矮化,进而完全物质化和异化。在人与故事的关系中,人永远是绝对的主角和主体,沉迷于故事而淹没掉人的存在,这样的写作注定了无效。在无效写作已经繁琐到令人窒息的时候,王十月终于把“人”从各种各样或逼仄或狭隘甚或猥琐的犄角旮旯里解救出来,堂堂正正、不偏不倚地推到了人本应居有的位置上,给了“人”这种造物以通天彻地的终极性存在感和尊严感。让写作的目光关注点“回到人”,这是王十月这部作品最值得尊崇的地方,因为人已经迷失得太久了。人忘掉自己忙什么去了呢?

  王十月是勇于冒险的作家,他要直面这个问题,他要为“生命”寻找出路和意义以及最后的救赎,他要在刀刃上舞蹈。所以,他在本书的题记中写道:“谨以此书献给‘我们’,囚禁在时间之域的所有生命。”“我们”是谁呢?是张今我、是王十月、是你,是我,是我们的父母和我们的孩子,以及父母们的父母和孩子们的孩子——是整个人类。没有出生以前我们在哪里?死去以后我们又要去哪里?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个老得发霉的哲学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正是王十月在本书中要认认真真拿来探究的问题,不得不承认:这相当堂吉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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