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空间中的狂想

李松睿










　　在中国科幻作家中，韩松一向显得颇为特殊，以思路清奇、脑洞独特、描写极具刺激性著称。以至于在各类科幻文学论坛上，经常能够看到诸如“不能不吃饭，不能不看韩松的文，也不能在吃饭以后马上看韩松的文”这样的评价。的确，韩松笔下的那些吊诡、神秘的故事会让志趣相合的读者看得欲罢不能，也会让众多看惯了“小清新”文字的读者败坏胃口。这就使得韩松从来不是一位有口皆碑、老少咸宜的小说家，他的作品往往会摆出一副拒读者于千里之外的面孔，等待着那些真正趣味相投的读者去发现和拥抱。

　　与王晋康、刘慈欣等有着工程师职业背景的科幻小说家不同，韩松从教育背景上说，属于非常典型的“文科生”。因此，他的写作并不以对科学技术的展望与想象见长，现代物理学的种种突破和难题也不构成其作品的核心叙述元素，如果要按照约定俗成的归类法进行分类，那么大概可以算是所谓的“软科幻”。由此带来的问题是，在什么意义上，韩松的作品是科幻文学呢？

　　在笔者看来，虽然对现代科技的描绘，对未来世界的想象，构成了韩松小说最显而易见的元素，但作家本人其实是非常保守的人文主义者。也就是说，人类社会在漫长的历史变迁中形成行为准则、情感逻辑、思维方式、伦理规范、道德模式等因素，在韩松看来是亘古不变的，不管科学技术如何发达，人类的疆界如何扩展，哪怕已经莅临星际旅行的时代，也丝毫不能触动所谓的人性。

　　以韩松的短篇小说《电话之旅》为例，这部作品的基本设定是人类社会当时已经可以成熟地将人分解为数字信号，借助电话线路进行传输，到达目的地后再重新将信号组装成人，实现快速旅行。于是，只要借助一张特殊的电话卡，就可以方便快捷地达到目的地。不过，这样的科技想象并没有成为小说叙述的重点，韩松真正用力的地方，是究竟谁能够使用这一便捷、快速的旅行方式，能够拥有电话卡的人，又究竟能够在多大范围内使用它。似乎在那个科学技术极度发达的时代，等级与特权的幽灵，仍然游荡在人类社会的上空。于是，在那间电话局的值班室内，打招呼、走后门、讲人情纷纷出场，这就是韩松在小说中所说的：“技术的进步看起来气势汹汹，可是与几千年来默默存在的人情世故一顶撞，顿时变成了纸老虎。”在这个意义上，韩松小说中的科幻元素成了某种显影剂，凸显了人类社会交往原则的亘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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