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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看 AI 题材电影中的主体困境

叶一一

（作者单位：陕西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摘 要：

从 1956 年的达特茅斯会议到今天，以 AI 技术为题的电影在现当代的科幻电影中已经占据了大头。

随着技术发展的深入，电影中对于“主体性困境”这一现代性话题的表现也有了时代性的转变，逐渐走出身份

认同的桎梏，走向对加速社会的批判和内化的困境描写。电影《她》自 2013 年上映以来虽广受关注，但对于电

影中关于一系列现代化问题的批判乃至反主体的尝试方面却鲜有人关注。本文从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的角度，以

电影《她》为主要分析对象，简要分析该电影中对于“人的困境”的现代性表达。

关键词：

科幻电影；主体性困境；人工智能

1956 年，随着马文·明斯基、约翰·麦卡锡等人

主持的达特茅斯会议的召开，“人工智能”这个看起

来“不食人间烟火”的话题首次走进了各界人士的视

野。人工智能技术在发展的过程中，科幻电影也从未

停止过它近乎亢奋的想象和批判。从弗里茨·朗的《大

都会》开始，以人工智能为题材的电影通过向我们描

绘与人造“他者”交互的未来，不断地将主体性危机

这个日渐现实的问题推到我们面前。由史派克·琼斯

执导的《她》自 2013 年上映以来，便以其独具特色的

创作形式获得了一定的关注。该电影通过塑造一个没

有实体却有清醒自我意识的操作系统，一改以往相同

题材的“废土”电影视听，不仅对具有革命意义的反

主体性的话题进行了充分尝试，而且对人的主体性困

境做出了具有时代特征的个性化表达。

1 “泛科幻”视野下的人工智能题材电影分类

人工智能题材电影虽然是科幻电影的较大组成部

分，但是学界并没有对其题材边界进行具有广泛认同

的界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人工智能作为一门技术，

其外延应用范围已经大大超乎人们的想象：人工智能

技术按照发展进度可以简单分为三类，即弱人工智能

（单一领域的大存储、快计算的人工智能）、强人工

智能（与人类智能比肩的智能水平）和超人工智能（比

人类拥有全领域的更高活动水平）；按照研究内容可

以大概分为三部分，即专家系统（又叫“知识工程”，

通过运用计算机技术达到专家水平的判断力）、自然

语言理解（机器具备一定的逻辑思维能力，达到环境

适应、自主学习和决策等人类智能水平）和机器人（自

动化且具有和人形似的智能能力的机器）

[1]

。可见，

对于人工智能类型化电影的边界和外延的讨论还有很

长的路要走。本文中所涉及的人工智能题材电影，是

在电影中出现了人工创造的类人化智能（生物或应用

程序）以及以其为主要讨论对象的电影。

将人作为主体，是文艺复兴之后才有的概念。从

文艺复兴时期开始，人文主义的火把照亮了神性定义

下黑暗的中世纪，从此以后逐渐主体性觉醒的人类本

身取代了原本具有统摄地位的先验性的神学要求，成

为一切认识论的起点和源头。换句话说，在 18 世纪末

之前，“我”并不存在，“人”“物”同源同性。主

体性原则强调人的主体能动性，在此之后，对主体性

的讨论在人文学领域从未停止且愈发辩证，认为他“为

现代性肆意地统治和掠夺自然（包括其他所有种类的

生命）的欲望提供了意识形态上的理由”

[2]

。在现今

后现代语境下，对这方面的讨论逐渐走向了“主体的

消解”。主体性认识论所带来的我和世界、和他者、

和自我关系的三重紧张也逐渐成为以人工智能为主题

的科幻电影的语境基础，主要有以下两种类型。

第一，以《银翼杀手》《机械姬》《攻壳机动队》《西

部世界》为代表的以区别人与非人为主题的影视作品。

这类电影主要表现了在技术极大化发展的未来，在面

对具有同等智能的“类人智能”面前，我们该如何重

塑主体性从而解决由此带来的自我认知危机。其实，

对该问题的讨论由来已久。对于人工智能的研究来说，

对“智能”的定义以及对人类智能的理解深化是关键

的一步，比如儿童机等研究雏形，就是从人类神经网

络的模拟运用开始。所以，人工智能的高度发展代表

了人类以自我意识、思维方式、学习能力等重要的指

标性人类智能的了解达到了一定高度。从另一个角度

来说，对一个已经具有了自我意识、对当下行为后果142

▲THE FILM

影 视

能够产生预测、具有感知能力、规划能力等主观能动

性的人工智能而言，为什么在主流的电影当中都是被

当作客体进行讨论呢？

第二，以《阿凡达》《WALL·E》等为代表的以

表现高度分工、高度分化的从现代社会中，信仰丧失、

资源枯竭、环境污染、军备竞赛等所谓“现代性危机”

为主体的电影。正如黑格尔所说：“在时代困境中，

人要么成为客体遭到压迫，要么把自然作为客体加以

压迫。”这些电影对于主客体二元对立中主体不断膨

胀的批判性描写，代表了对高歌奋进的现代化视野下

“科学普罗米修斯主义”的一丝审慎态度。但是，许

多电影创作中对主体性的批判却往往成为其逻辑自洽

的一部分，始终无法跳脱出二元对立的先验预设，并

没有真正达到质疑、批判的目的，甚至如《阿凡达》

片尾娜美星人的最终“胜利”还是需要人类工具理性

的成全所预示的那样——人工智能身上总有一个缺

口，需要“人性”来补全。如此温和的做法最终使电

影还是避重就轻地落到了末日景观的流觞或对“人性”

等的呼唤之上。

自人文主义开始，单一却又完整的自我成为了所

有认识和审美的开始，我们用艺术、科学等方法警惕

着神性的复辟，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人性的指引，用“我

思故我在”来搪塞“我们到底是什么”的问题，用一

个所谓“单一的自我”和受限的身体来坚信自己不会

被万事万物所蒙蔽，且拥有解密的能力。但是现在，

随着主体优越性的失落，我们在和物的对象关系中越

来越看不清楚自己。

2 人工智能题材电影的时代意义

对人工智能科幻电影的讨论，不得不从 1982 年

版的《银翼杀手》开始。该片不仅仅是人工智能题材

电影中的经典，还是赛博朋克类型电影的开篇之作，

并在 20 世纪 90 年代引起了各方面的热议和追捧。但

这部电影在刚上映时，不仅没有受到学院派的重视，

在商业上也令人大失所望，甚至连成本都没有收回来。

其实，《银翼杀手》在各方面遇冷，是有一定的背景

原因的。从 20 世纪 50 年代末的达特茅斯会议开始，

人工智能产业犹如旭日朝阳，不仅美国政府投入了大

量的经费，同时任何与之相关连的行业都迎来了大量

的人才流入。由此开始，人工智能产业在此迎来了短

暂的春天，但是经过二三十年的发展，成效甚微，最

终由英国政府出面、1973 年发表的《莱特希尔报告》

以十分严厉的口吻指出，AI 领域的任何一部分都没有

能发生像人们当初承诺的那样有主要影响力的进步，

特别是机器人和自然语言处理等相关子领域。在 20 世

纪 80 年代，人工智能技术仅仅是小范围的应用于商业，

人们亢奋的视线也渐渐转向别处

[3]

。在当时的大环境

下，《银翼杀手》作为一部讨论人与类人智能的科幻

电影，可能略显落伍，这其实就是电影刚上映就遇冷

的主要原因。在此之后，人工智能技术也经历了多方

的努力来寻找出路，最终随着罗德尼·布鲁克斯等学

者的努力，突破了马文·明斯基一代对于人工智能的

机械唯物主义范式的追求（马文·明斯基认为人的大

脑是肉做的机器），彻底改变了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

这也是《银翼杀手》重回大众视野并广为讨论的背景

原因。

2016 年在世界上大显身手的 AlphaGo 正是基于

神经网络下的深度学习理论所达到的一个人工智能高

峰，其成功也让世界热切的目光再次转向人工智能领

域。然而，近年来随着科幻作品的泛化，类似《西部

世界》等影视作品明显还是停留在上一个讨论范式中，

被“认知焦虑”的巨大光环掣肘，只能从题材和叙事

等角度进行翻新。相比较之下，《她》中通过对人工

智能卓尔不群的学习、进化能力的描述以及由此带来

的与人类的对比和碾压的刻画，对于主体性困境的认

知角度变得更加新颖。

3 电影《她》中内化的主体性批判

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感情发展一直是此类

电影创作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在电影《她》中，

Samantha 和 Theodore 之间和谐又哀伤的爱情也令无数

观众动容。对 Samantha 来说，她是一位专人定制的操

作系统，“多平台的满足引擎”，她不仅具有极高的

计算分析能力，而且在简单的工作中还体现出高度的

自我意识和行为预测能力，在工作之余，她幽默风趣，

有自己明显的喜好兴趣，虽然在存在方式上有根本的

区别，但是在她和 Theodore 之间的交往在我们看来就

和通过电话互诉衷肠的恋人毫无二致。Samantha 对于

自己存在的价值和目标非常笃定，不会对自己的存在

产生焦虑或者怀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比一般的

人类更具有主体性的基本特征，更像一个“人”。

电影中的 Theodore 是一位写情书的高手，字字句

句充满他在生活细碎之中对爱情的渴望和崇敬，但他

自己在生活中，也许是以往的创伤还未愈合，他充满

了对爱的恐惧，这种恐惧使他想让自己能够从任何一

段情感中顺利抽出并片叶不沾身，从他生活的细细碎

碎中，我们看到的不是被科技改善后更加自由的生活，

相反，他像是一个将自己囚禁在人际关系、只言片语

中的困兽，事事处处都在放大他的孤独和盲从。相比

之下，Sam 近乎幻想般的性格对万事充满热情，积极143

面对并处理一切问题，更像是一个标杆，她处处宣告

着 Theodore 的缺乏。电影中，所有人和物都不再直接

面对，而是依靠符号、结构和二进制来联系，所有的

对象都只有符号体态，真实的对象已经不存在了，“我”

也不存在了，它们已经被超级真实也就是人的终极拟

像——人工智能取代了。这里，创世纪被颠倒了，客

体取代了主体并制宰了主体，我们在对抗人工智能中

看到了自己的失落。鲍德里亚笔下的“水晶复仇”已

经在电影的无意识表达中缓缓揭开了面纱。

《她》当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情节，Sam 在和

Theodore 的对峙中透露，除了 Theodore，自己同时在

和 8316 个人进行对话，并和其中 641 个人拥有恋爱关

系，这让 Theodore 感到崩溃，却又无可奈何。

Theodore 这个角色也非常执拗，他身为一个专门

代写手写信件的人，每天坐在桌前，甚至不用过多了

解，就可以帮别人编出一篇篇感人肺腑的赤诚之辞。

工作时候的他，仿佛被分裂为许多不同的人格，有时

已到耄耋之年，用回顾一生的口吻表达爱意，有时他

又好像初生之犊，用幼稚的比喻有板有眼地细说琐

事。这时的 Theodore 和与 8316 个人同时进行对话并

和其中 641 个人拥有恋爱关系的 Samantha 有什么区

别呢？这一本情书中的人物都是 Theodore，这 8316

个 Samantha 也都是一个，换句话说，他们的主体已经

消解在这些数字当中了。甚至，我们可以做一些更极

端的推想，既然是高端定制的服务型人工智能，那么

Theodore 的一部分是否也存在于 Samantha 中呢？这个

问题其实非常现实，在生活中，我们已经很少作为一

个单独的整体而存在了，我们的一部分在智能手机的

程序里，在服务型 APP 的大数据里，甚至在输入法当

中。我们对此非常焦虑，在被物的包围中，主体渐渐

消失不见了，主客体的边界也变得没有意义。过去我

们可以笃定洪亮的高声回答斯芬克斯关于“人”的谜

题，在今天，我们只能向“物”静静发问，并且耐心

等待他的回答。

在《她》的最后，Samantha 所代表的 OS 系统因

为多方面的原因不得不被停止使用，电影采用这种寓

言性的表现方法告诉我们，我们试图将后人类纳入我

们体系的尝试最终还是失败了。

4 通过主体消解对加速社会的批判

当下世界风起云涌，科技水平毋庸置疑成为第一

发展力。从信息社会最根本的摩尔定律来看，人工智

能的发展仍旧呈指数级增长。“当今的时代是一个加

速的时代”，哈特穆特·罗萨在他的《新异化的诞生》

中提出“社会加速批判”理论，认为高速发展的社会

带来的不仅仅是便利，更多的还是社会快速变迁带来

的眩晕感，“将人们从熟悉的环境中连根拔起，他们

的周围不再有熟悉的环境，当一个社区刚刚稳定下来，

马上又被新的环境所取代”。这种加速带来的异化之

一就是人类知觉空间里“空间”对“时间”的优越性

已经被颠覆掉了，现在我们描述距离，比起“两者之

间相距多少公里”，我们更倾向于“坐火车 / 汽车多

长时间能到”这样的描述。

在《她》这部电影中，导演以虚构架空的时空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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