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超体

》

的哲学探讨与艺术表达

■

林天泉

《

超体

》

（

Lucy

）是吕克

·

贝松导演

、

编剧的一

部商业科幻电影，由

“

黑寡妇

”

斯嘉丽

·

约翰逊（饰

露西） 与好莱坞老牌明星摩根

·

弗里曼（饰塞缪

尔

·

诺曼）等主演

。

制作成本约

4000

万美元，全球

票房达

4.63

亿美元，是吕克

·

贝松少有的高票房

电影

。

影片中融入了很多

“

中国元素

”

，为此摩根

·

弗里曼还首度来华助阵

。《

超体

》2014

年上映以

来，引起了广泛关注，但国内观众评价呈两极化

趋势

,

内地票房与豆瓣评分也并不抢眼，这其中

许多问题值得探讨

。

一

《

超体

》

是一部以哲理思考见胜的商业科幻

片

。

影片的故事并不复杂，节奏十分紧凑，人物形

象简明，看完却在观众脑海里留下挥之不去的回

响

。

有影评人认为，

《

超体

》

将成为吕克

·

贝松执导

的所有影片中

“

文化影响最为深远的一部

”。

《

超体

》

的哲学探讨，概括起来主要围绕着这

样一个问题：

“

十亿年前，我们被赋予了生命，我

们用它做了什么？

”

吕克

·

贝松在这里所想要探讨

的，其实是生命的终极意义问题，是从整个人类

的角度，而不是仅仅从个体的角度来探寻生命存

在的根本价值与根本目的

。

这个问题不仅有

“

十

亿年

”

的历史跨度，更指向人类的当下与遥远的

未来

。

在这个基本设定下，导演展开了进一步的追

问

。

当露西大脑开发达到

30%

的时候，曾联系科

学家塞缪尔

·

诺曼，她说自己此刻已经没有疼痛

感，没有任何欲望，对一切只有感知，作为人的一

切需求正在消失

。

她问塞缪尔

·

诺曼：

“

我该做些

什么？

”

露西这里的提问，含着两个深刻的命题：

当我们因为一个黑点而看不到整张白纸，当

我们因为疼痛感而忽略自身千万种感觉，当我们

在各种欲望裹挟之下推搡着前行，当我们总是沉

浸在自我的世界中而对外界的感知是如此地微

弱

———

我们正在做的是什么？

当我们超越了日常琐事

、

衣食住行的困扰，

当我们从简单的自我局限中挣脱出来，当我们对

世界有了更真切的感知

、

更深切的认知，当我们

不再仅仅着眼于眼前的生老病死而是具有了更

083加超越性的思考

———

我们将要做的是什么？

前者，是关于自我到底何在以及何以如此的

困惑与反思；后者，是关于人生何去何从以及生

命意义的根本追问，即

“

我是什么样的我

”

和

“

我

应该是什么样的我

”

的问题

。

如果说，作为电影旁

白的

“

十亿年前，我们被赋予了生命，我们用它做

了什么

”

，是一种客观的理性追问，那么，露西的

“

我该做些什么

”

，则具有强烈的主体意义，它将

对整个人类的宏观思考，落实到具体的个人身

上

。

这里的发问，已经不再局限于露西的个人探

索，而是尝试向屏幕前的观众探问，是导演抛给

观众的一个巨大问号，也是导演和观众的心灵对

话

。

“

我是什么样的我

”

和

“

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

”

，这似乎是个不成问题的问题，许多哲学家都

有过精辟论述，我们每个人也都有一个基本的认

识

。

但当我们把时空的尺度放大，当把思考的视

野从眼前的

、

此刻的

、

孤立的个体，延展到整个人

类亿万年的发展史，以及人类还要面对的未来亿

万年的时光时，以前所固有的

、

所熟知的答案，在

这里已经难以满足我们的追问了

。

我们常常感慨，生命中那么多的时光，怎么

就这么轻易地过去了呢？好像什么都没做，就一

下子到了现在

。

而进一步想来，地球

45

亿年的时

光也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今天似乎才有了点色

彩

。

那在更加漫长的

138

亿年的岁月中，我们沉

寂的宇宙，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当我们带着这些

疑惑，再去思考

“

我

”

这个命题的时候，可能原先

所固有的认知体系

、

信念体系，便要面临一定的

冲击

。

“

我是什么样的我

”

和

“

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

”

，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问题

。

而每个

人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都将深深影响他们的生

活

、

他们的生命

。

这两个问题不仅

“

困扰

”

我们此

刻，也将

“

困扰

”

我们终生

。

任何对自我有一定

“

觉

知

”

人，都难免要有这样的追问

。

忙碌繁杂的现实

可能让我们无暇顾及，但夜深人静的时刻，总有

一只不知何所从来的

“

触手

”

，会轻轻拨动那一声

琴弦

。

它接近于

“

保安

”

终极三问：

“

你是谁，你从哪

里来，你将要往哪里去

。”

但问得更加具体，也更有

“

禅机

”

，换一种说

法，这两个问题即是：

“

无明

”

之中的自我，是否是

真的自我？

“

了悟

”

之后的自我，应该是怎样的自

我？

这样的发问，已经超出了电影所能回答的范

东方艺术 影视艺术

084畴，也超出了一般人所能深入思考的范畴

。

虽然

电影尝试进行一定的解答，却显然无法给出令人

悦服的答案 （这也是其评价两级分化的重要原

因）

。

但有时候，发问的意义，可能远远大于答案

的意义

。

哲学家的思考，如同天上的明星，将指引抬

头仰望的人；而艺术家的思考，则如投入湖中的

石块，将激起阵阵的涟漪

。

就这点来说，

《

超体

》

在

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翻出来再炒一次

“

冷饭

”

的

意义

。

二

能否提出真正深刻的问题，或者说，能否将

看似普通的问题，一步步导引向更有深度的思

考，其实是关系到电影

“

思想精深

”

维度的重要因

素

。

许多问题不一定要得到解答，许多思考不一

定大家能认可，但这样一个与观众一同思考的过

程，所带给观众的将不止于审美的愉悦

。

比如

2013

年上映的

“

科幻电影

”《

时空旅恋

人

》

（

About Time

），披着科幻的外衣，讲述的却基

本都是家长里短的琐事，主人公经常让人

“

捉

急

”

，情节基本没有什么大的起伏

。

但看完整部电

影，留在观众心底的是萦绕不去的回味

。

它向我

们提出了这样一个严肃的问题：假如可以无数次

重过

“

此刻

”

，我们会做出怎样

“

完美

”

的选择？而

与此相对，紧跟着的就是：既然我们每一个

“

此

刻

”

都是无法重来的唯一，我们该怎样过好这一

刻？这同样是一个与我们的生活密切相关

、

与我

们的生命密切相关的问题，是我们无时无刻不得

不面对的一个思考

。

2017

年的高分奇幻电影

《

寻梦环游记

》

（

Co-

co

），很重要的一点便是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当梦

想和现实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时，我们该如何面

对？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在电影的层层追问中，

在一次次的矛盾冲突中，引发了人们丰富的遐想

与深沉的思索

。

其中既包含了对于

“

梦想

”

这个看

似

“

空无

”

又切实存在的特殊

“

人造物

”

的独特思

考，更有对于人本身的一种深刻反思

。

当然，仅仅提出问题是不够的，用什么样的

方式提出问题，在什么样的语境中讨论这个问

题，将这个问题的讨论导引向什么层次，同样十

分重要

。

我们可以看到，

《

超体

》

以及

《

时空旅恋

人

》《

寻梦环游记

》

等，通过一种

“

科幻

”

或者

“

奇

幻

”

的设定，来激发我们的思考，而探讨问题的特

殊语境，又赋予了这些问题新的内涵，这应该说

是这一类作品的独特优势

。

它们借助某种超乎

“

常理

”

但又符合

“

常情

”

的叙述，在引发我们惊

奇

、

惊叹的同时，也将种种疑问与思考带入人心

。

艺术形式可以有千万种，但本质始终不离

“

日用

常行

”

，不离

“

生活

、

生命

、

人生

”。

不论多么

“

科幻

”

或者多么

“

奇幻

”“

魔幻

”

，打动我们的始终是与我

们生命息息相关的那些思考与感悟

。

有学者认为，艺术的最高境界是

“

惑

”。

这点

可能初听颇为不解，但越是琢磨，越感到其中复

杂的意味

。

当我们进入世界的

“

终极领域

”

进行探

索的时候，怎么可能给出简单

、

清晰

、

明了的答案

呢？当我们以有限的个体直面苍茫的时空，怎么

可能不困惑呢？正如一个经典比喻，假如我们的

认知领域是个圆圈，圆圈内部的是已知，外部的

是未知，那么已知的圆越大，所接触的未知就会

越多，就会越感到自身的卑微

、

无力

、

无知

。

同样

的，当艺术的思想探索进入一定层次，无疑要面

对太多太多的困惑

。

085思想必然带来困惑，但这种困惑并不可怕

。

它们处于我们认知的边缘，也是我们

“

殊途同遇

”

的一块

“

路牌

”———

这块

“

路牌

”

没有方向，方向由

我们自己书写

。

三

科幻电影可能许多时候和科幻小说一样，往

往是

“

内容大于形式

”。

他们更注重的是在人类发

展的前沿进行探索，而对于

“

形式

”

的精美则往往

无暇顾及

。

比如

“

大刘

”

的

《

三体

》

，给我们展示了

一个极为瑰丽的科幻世界，也对人类

、

对人性

、

对

宇宙进行了十分深刻的思考，但就其文字表达与

叙事技巧来说，与

“

纯文学

”

作品相比是较为逊色

的

。

当然，这并不妨碍

《

三体

》

的光芒四射

。

在科幻电影史上，有不少这样

“

有缺陷

”

但并

不影响它们成为

“

经典

”

的作品

。

其中有一部电影

尤为独特，就是

2007

年上映的

《

这个男人来自地

球

》。

这部几乎全程只有对话，无动作戏

、

无特效

、

无复杂剧情的

“

科幻电影

”,

却获得了豆瓣

8.5

分

的评价，以及

6.6

万的短评与近

1700

多的影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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