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雪国列车》被贴上科幻片、动作片、反技术主义、反乌托邦电影等标签,其实都不确切。在这些标签背后,作品隐藏了一个暴力革命的话语系统。通过对此革命话语的\\\'末日\\\'背景、话语逻辑及出现问题的梳理,我们发现了此革命话语的两种结局。电影《雪国列车》并没有给出一个解决循环革命的方法,影片貌似合理的革命话语实质上只是一个革命的童话。革命话语的童话化将会在实践中导致革命的循环,在理论上误导观众,加深阶层之间的偏见,值得我们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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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年第 18 期·电影文学 \ 论电影《雪国列车》的革命童话※ ■陈 海 ( 西安文理学院文学院,陕西 西安 710065; 陕西师范大学,陕西 西安 710062) [摘 要] 电影 《雪国列车》被贴上科幻片、动作片、反技术主义、反乌托邦电影等标签,其实都不确切。在这
些标签背后,作品隐藏了一个暴力革命的话语系统。通过对此革命话语的 “末日”背景、话语逻辑及出现问题的
梳理,我们发现了此革命话语的两种结局。电影 《雪国列车》并没有给出一个解决循环革命的方法,影片貌似合
理的革命话语实质上只是一个革命的童话。革命话语的童话化将会在实践中导致革命的循环,在理论上误导观
众,加深阶层之间的偏见,值得我们警惕。 [关键词] 《雪国列车》; 革命话语; 童话 ※ ■基金项目: 本文系西安文理学院文艺学校级重点学科、《美学》省级精品课、汉语言文学省级专业综合改革试点项目之阶段性成果。
2014 年 3 月 17 日,《雪国列车》在国内公映。该作品
是电影生产国际化的又一产物,由韩、法、美三国合作完
成: 韩国导演奉俊昊执导,剧本来自法国同名科幻漫画,
演员则大部分来自英语国家。影片 2013 年在国外上映之
后,票房口碑俱佳。在国内上映后,由于其故事发生的背
景、精彩的打斗场面及对技术的内在批判,被国内影视界
定位为科幻片、动作片或反技术主义的作品。更有人因其
作品中隐秘地对极权主义的批判,将其称为反乌托邦电影。
不过,如果我们仔细将 《雪国列车》与其他类似电影进行
比较就会发现: 《雪国列车》的科幻性不及 《星战》系列,
动作性不及 《生化危机》系列,反技术的色彩不及 《黑客
帝国》系列,至于将其称为反乌托邦电影则更是谬见。乌
托邦是对一个未来美好的世界的想象,而反乌托邦作品往
往告诉我们未来理想国度 ( 尤其是此国度的实质是极权国
家) 的不可能。本片虽然有对极权统治的批判,但并没有
重点关注理想国度的幻灭 ( 从始至终并没有渲染列车国度
的完美) 。所以并不能算是反乌托邦。去除了这些标签, 《雪国列车》实质上面向观众构造了一个关于革命的话语体
系。当然,反抗和革命往往会成为商业片推销自己的大义
凛然的面具,容易激发观众对内容的认同。然而遗憾的是,
电影中的革命故事与其说是激发革命斗志的宣言,不如说
只是一个革命的童话。 “童话”一词在 《现代汉语词典》中的解释是 “儿童
文学的一种体裁,通过丰富的想象、幻想和夸张来编写适
合于儿童欣赏的故事”。在 《辞海》中的基本解释是 “儿
童文学的一种,经过想象、幻想和夸张来塑造艺术形象,
反映生活,增进儿童性格的成长”。综合起来大致可认为童
话是针对儿童的富有想象力的文学创作。同时基于儿童的
心理状况,童话还必须加上第二点,那就是故事简单。在
童话中好人与坏人泾渭分明,情节上往往是好人战胜坏人,
世界最后复归和平。为了简单,童话创作也就必须从复杂
的生活中抽取出简单模式,让儿童看到他能理解的内容。
电影 《雪国列车》中构造的革命话语就是这样一个童话。
它包含很多大众极易认同的内容: 对贫富差异的不平、对
暴力革命的赞赏、对技术的警惕及对未来的想象,等等,
内容不可谓不丰富。然而这些看起来深刻的内容实质也是
从复杂的现实中抽取出来的简单表达,没有涉及问题的复
杂性。这种对革命的童话化处理,误导了观众,导致了暴
力倾向,加深了阶层之间的偏见。下面我们具体来看看
《雪国列车》革命童话的内涵。 一、革命童话的末日背景
《雪国列车》将革命话语设置在末日背景并不是偶然。
末日类题材之所以在当代艺术众多题材中一枝独秀,原因
在于其故事背景的优势。末日类作品的故事往往发生在人
类 “末日”这一极端的人类生存境况。在这种境况下,以
往掩盖的,不明显的社会冲突更容易被激发。另外,对末
日的设想也可以迎合观众对未来的想象。将观众潜意识中
的毁灭欲望释放出来,使其日常的悲观心理化为具体的未
来。[1]作为宣扬人的自由的艺术,电影也必然要在末日中给
人以希望。希望的给予往往是通过继承末日之前的理想,
于是,末日之前无法实现的 “革命”就成为末日类作品中
十分常见的内容。《雪国列车》就基于一个末日背景来谈革
命。未来幸存人类在一个永远飞驰的列车上,尾车民众不
满头车的统治而揭竿而起进行暴力革命。作为商业片,科
幻加动作再加一点政治,确实十分吸引眼球。从票房也能
看到其受欢迎程度。然而如同其他此类影片一样,电影对
革命进行了童话化处理。下面我们看看影片讲述的革命童
话及问题。 二、革命童话的逻辑及问题
电影的革命逻辑从隐射社会的列车开始。列车由于其
本身的特性,自然分为尾车和头车。电影将尾车幸存者与
头车幸存者进行了强烈的对比。尾车的幸存者革命的原因
是因为其生存状态: 衣衫褴褛,只靠蛋白质块 ( 观众知道,
蛋白质块用蟑螂生产) 维持生命,同时又受到头车统治者
的随意摆布。人生而自由,自然就要寻求更多的权利。就
如同他们说的那样: 要牛排。积极追求自由和平等确是人
的本性,如果这种追求从合法的途径无法获得,自然就要
进行暴力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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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义正词严的革命逻辑———因为我们被压迫和剥
削,而统治者不劳而获,生活奢靡,所以我们要革命,推
翻这种不公正状态———其实是虚假的话语圈套,是一个标
准的童话故事。因为它故意忽略了下面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 谁是 “我们”? “我们”绝不是鼓动革命
的人,而是社会的底层人民。这个 “我们”往往由 “底层
阶层”向 “阶级属性”突进,被塑造为一个阶级,一个被
压迫被剥削的阶级。[2]然而,社会分为不劳而获、穷奢极欲
的统治阶层和被压迫被剥削的阶级,这只是一个被想象出
来的图景。一个正常的社会总是存在一个数量上更加庞大
的中间阶层。这个中间阶层对社会的感受是中立的,他们
是社会的稳定器。[3] 然而,在底层看来,中间阶层也是上
层,也是他们仇视的对象,所以他们如同儿童那样,只把
社会整体简单划分为我们和应该打到的他们,非此即彼。
其实,阶级极端对立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只会在无秩序的
情况下存在。因为秩序即意味着平衡,而极端对立是不会
平衡的。电影忽略了,或者说关于革命的童话都刻意忽略
了中间阶层的存在。那些鼓动下层去革命的人也刻意忽略
中间阶层,刻意夸大 “我们”和 “他们”的差异,只是为
了自己从中渔利。
第二个问题: 什么是 “公正”? 底层人民往往将社会公
正理解为 “平等”。尤其是法国大革命以来的现代政治思
想,其强调的天赋人权,人生而平等总是被民众误以为是
在现实中人人应该平等。其实大谬不然。中国历史上的造
反运动给我们展示的是这样一幅图景: 原来的统治者被打
倒,原来的下层成为统治者,然后下层再革命,永无止境。
从反对不公出发的革命最后总是导致无谓的流血牺牲。我
们可以按照追求 “公平”的革命逻辑,演绎革命成功之后
的故事。比如人类的出行工具总是会有差异。就当代而言,
有人挤公交车,有人乘坐豪华轿车。这时候某些人告诉挤
公交车的民众这是不公平的,鼓动民众 “均富贵”,承诺革
命成功以后人人有豪华轿车坐。于是民众跟着他们流血牺
牲闹革命,而且运气很好成功了。那么革命承诺怎么落实?
鼓动者成为统治者,发现不可能给所有人都提供豪华轿车。
那么往往会有两个结果: 第一,革命领袖及领导层接受了
被打倒阶层的豪华轿车,他们自己坐。第二,革命领袖及
领导层和大家一起挤公交。第一种情况显然就是换汤不换
药。没坐上豪华轿车的民众有理由再革命。第二种情况,
显然又从结果否定了革命。革命前我们坐公交,革命后还
是坐公交。更重要的是,随着政权稳固,经济发展,个人
能力的不同慢慢显现出来,总会有人有财力买豪华轿车,
又会出现坐豪华轿车的人。那时候当然也会有坐公交车的
人。那么这时候,按照以前的革命逻辑那就只能再革命。
总之,这样的革命出现的两个结果都必然导致再革命。革
命不已的结果只能是经济停滞、生灵涂炭,这就是可怕的
循环革命的怪圈。三、革命童话的两种结局
如何解决循环革命? 列车统治者的解决方式是利用底
层人民坚信的革命逻辑,来维护列车整体平衡。通过主角
最后和独裁者维尔福德的对话,观众知道了底层穷人的领
袖吉列姆 ( 老先知) 其实是独裁者维尔福德的合谋者。他
们一起利用底层民众的革命逻辑,让底层民众有了革命
“工作”,不会无所事事自我毁灭 ( 赫胥黎的 《美丽新世
界》中也有这样的故事) 。列车统治者通过可以控制的革命
来消减人口,最终使列车的人口和资源达到平衡。听起来
很残酷,实则是统治者必然的选择。
还有一种解决方式则不是利用底层人民的定期革命来
牟利,而是希望彻底解决这一问题。理论上的探索以德国
哲学家康德为代表。他在 《答复这个问题: 什么是启蒙?》
一文中表达了其反对暴力革命的立场,强调启蒙即是人有
勇气运用自己的理智。[4]虽然当代理论界对启蒙导致的理性
至上进行了诸多批判,批评启蒙导致工具理性的高扬,在
打破专制神话的同时又确立了启蒙的神话,等等。然而启
蒙自有其积极价值,比如破除革命童话。首先应改变大众
对 “公平”的理解。公平绝不是平均分配。从列车的情况,
其实也是从整个人类社会的情况看,物资永远不可能完全
平均的分配。在某一时刻总是有人占有的多,有人占有的
少。就如同我们今天的火车和飞机分豪华舱、商务舱和经
济舱一样。这并不是不公平,而正是社会经济发展的正常
状态。面对这种情况,我们要做的不是鼓吹暴力革命,幻
想实现实际上不可能实现的人人平均占有物质资料的童话。
而是发展经济,提升社会整体财富。简单来说,首先是承
认差异,其次是努力提高整体水平。
然而,《雪国列车》向观众暗示了社会不公正,却没有
给出一个解决革命轮回宿命的方法。最后车毁人亡只留下
两个孩子,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如果观众将电影的革
命逻辑用来审视我们所处的社会 ( 这是不可避免的) ,那首
先是对复杂问题的极端简化,也必将导致解决方式的简单
化。如果观众认同这种简化的处理矛盾的方式,将会给当
代社会问题的解决带来灾难。当然,对人而言,自由的活
着比不自由的活着好。但对于自身的被压迫,并不只是有
暴力革命甚至同归于尽一条路可以走。人类的历史反复验
证: 缺少政治智慧的暴力革命会陷入革命的宿命轮回。在
复杂的现实世界,我们不应该永远只是一个听革命童话的
孩子。当下最迫切的是破除革命童话,发展斗争技巧。遗
憾的是,包括 《雪国列车》在内的末日题材作品往往侧重
末日生存的残酷,既不注重对末日境况下人性的挖掘,也
不注重末日秩序的再造。在精彩的动作、炫目的特效等掩
饰下,童话思维大行其道,潜移默化地影响观众,用审美
快感代替了理性思考。 [参考文献] [1]周斌. 从现代电影看现代人的末日恐惧[J]. 温州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2008( 02) . [2]黄科安. 启蒙·革命·规训———“文艺大众化”考论[J]. 文 史哲,2012( 03) . [3]石庆环. 20 世纪美国中产阶级的结构变迁及其特征[J]. 辽
宁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 04) . [4][美]詹姆斯·施密特,编. 启蒙运动与现代性———18 世纪 与 20 世纪的对话[M]. 徐向东,卢华萍,译.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
社,2005.
[作者简介]陈海( 1978— ) ,男,陕西西安人,陕西师范大学文艺
学专业 2012 级在读博士研究生,西安文理学院文学院讲师。主要研
究方向: 媒介与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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