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沁口翔

作为宇宙的个体与作为个体的宇宙

北京

一

论《三体》三部曲中的张力艺术

黄灿

《三体》三部曲是刘慈欣的代表作。作为典型的科幻小说,它超出四十万册的销售量和引起

的社会各界广泛关注已经成为一个现象。当人们不断被推荐着阅读,又不断推荐别人阅读这部

小说的时候,当“三体热“如海啸席卷中国图书、传媒市场,而其他中国科幻仍然在不温不火地

发展前进的时候,人们不禁会问,为什么《三体》三部曲会这么火

科幻小说是一种从构成基质到意图主题都高度虚构的作品,很多时候,基质的虚构更甚于

主题。所谓“科学幻想”,并非幻想“人“之为“非人“,而是幻想人如何在非现实的环境下表

现人之所以为人。这种环境,或日科幻小说中“世界“的异质性,是科幻小说的一个主要特征。

我们在阅读科幻小说时常常会产生一种在别的类型小说中无法体会到的“惊异感“洲阳

,

这种惊异感,实际上就是我们被抛掷在一个与习见世界迥异的新的环境下,对“新的

世界”的全新感知。

由此,对于科幻小说家来说,尤其是创作太空宏大叙事的作者,挑战是双重的。科幻小说中

的人物必然是脱胎于作者熟悉的人类社会,这是作者的写作源泉—尽管可能经过了太多的变形,而人物所面对的“未知”又必然要体现这种惊异感。当作者过于偏向自己所熟知的社会与

人物,“惊异感“存在的基础就会被大大削弱,如民河英雄传说》过于明显的欧洲宫廷风格和

三国演义架构,让其星海巨舰的魅力大打折扣而当作者进行完全天马行空的想象时,完全脱离

人类经验的气凉异感,,又会成为无根之木,如佩里·罗丹系列小说。在这两种选择下固然也产

生了许多留名史册的名作以上所举两例即是,然而它们与《三体》三部曲是不同的类型。《三

体》三部曲选择了一条最困难的道路在最熟悉的地方发现最惊惊的秘密,让个体容纳宇宙,让

宇宙成为个体。它撕裂“习见与“惊异\'`,又以强有力的方式将张力的两头扭结起来。这是刘

慈欣的一个基本策略,也是《三体》三部曲比大部分科幻小说更能打动人的原因。

不妨把《三体》三部曲看作一个连续的解谜游戏人类站在宇宙之海的沙滩上,要凭借偶然

名作欣赏\'三佳作赏析冲上海滩的一片贝壳,解出整个大海的秘密。在《三

体》中,谜语是三体星的秘密在《三体黑暗森林》

中,谜语是黑暗森林法则后的宇宙社会学在《三体

川死神永生》中,谜语是如何在黑暗森林中拯救地

球。宇宙以其固有的姿态永存在那里,但关键是,那

姿态是人类陌生的姿态,是不能说的“秘密\'`。当生

死存亡的巨大压力逼迫着人类丢掉所有习见,拼命摸

索这个秘密的时候,人类实际上是以自身微薄的心智

为赌注,从一片贝壳中眺望深沉的大海。

这个过程是神秘、焦灼而充满恐惧的,为了扩大

这种张力,刘慈欣把所有解谜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个超

卓的个体上,也把人类的命运压在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身上,他们同时扮演着先知、巫师、守护者、天使或

恶魔的角色—按照不同时代人群的不同理解。个人英雄主义是刘慈欣常用的表现手段,在其名作《全

频带阻塞干扰》中,他让主人公驾驶飞船撞向太阳,

通过影响太阳左右了地球上战争的进程,拯救了祖

国。这种浓郁得近乎浪漫的自我牺牲,在刘慈欣的小

说中,总能带来一种辉煌落日般的壮美感。然而,《三

体》三部曲中的战争更像一场看不见、听不着、摸不

到也说不得的战争。小说一方面给我们展现宇宙无

与伦比的宏大与神秘,另一方面亦向我们呈现了人

,合的幽深与无限可能。《三体黑暗森林》中暗示,

在人与宇宙之间,仿佛有一面湖泊般的镜子,镜子的

一面是繁星点点的宇宙,另一面是人内心的宇宙。当

罗辑踩碎冰面,坠入湖中时,仿佛这一块镜子被打碎

了,人心的宇宙触摸到了外部宇宙。自那时起,人心

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如宇宙般无限扩容,

从而拥有一种“于极小处见无穷\'`的充满张力的壮

美和惊异。

为了凸显这些英雄个体内心的宇宙,刘慈欣不遗

余力对“群体意识,,进行描画。在《三体黑暗森林》

中,既有联合国秘书长、科学家、将军,又有苗福全

煤矿老板、张援朝退休工人、杨晋文退休教师

这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寻常百姓的存在提供

了一个与英雄个体完全不同的视角,他们是被排除在

“真相\'`之外的。“民意,,的误解越深,英雄则越孤独。

英雄越孤独,则其内心潜藏的张力越大。事实上,无

论是叶文洁、罗辑还是云天明,他们所走的道路都不

是自己选择的,而是被人类社会推到了那一步,所谓

“时势造英雄\'`。所不同的是,这个英雄或是罪人

不是一呼百应,征战疆场,而是被放逐在一种极端的

环境中。叶文洁在雷达峰观测站自我放逐,罗辑在面

壁者小屋自我放逐,云天明在三体舰队自我放逐。极

端的环境压榨着他们的心灵,逼迫他们将自己的内心

打碎、重建。痛苦已是往事,在无边的沉默中,属于

普通人灵魂的部分渐渐消失,而某种近乎天道的心灵

状态降临了。正是在这种状态下,他们才以不同的方

式,触摸了这个宇宙的真相。

遗憾的是,这个天道并非天人合一之道。在刘慈

欣笔下,宇宙的真相是残酷的。当人类开始明白宇宙

真相时,宇宙也曾放射出无与伦比的美丽光芒。第一

道光芒将人类从面对宇宙的孤独感中解脱出来,寰宇

之下,天涯若比邻。第二道光使宇宙呈现出数学上完

美的对称和复杂性,以至于那些闯入四维碎片,又回

到三维宇宙的人们,无不感到这浩瀚星海是如此逼仄

难忍。然而随着神秘帷幕的拉开,宇宙惊人的美背后,

是惊人的残酷。在猜疑链作用下,我们在银河系的邻

居无不是黑暗森林中带枪的猎人,生怕暴露自己,又

不惮给任何一个暴露的文明一枪。而高维宇宙亦陷

入“降维,,的不可逆过程,以至于人类的四维碎片之

旅,更像是为高维智慧生物的一场送葬。从整体上

看,《三体》三部曲像一部弦绷得紧紧的默剧。面壁

者与智子,地球人和三体星人,三体星人和黑暗森林

猎手们,地球人和黑暗森林猎手们,人类和宇宙……

所有的探索和交锋都是无声的,背后是坚固永恒的宇

宙公理和数学模型。哭喊没有用,幼稚的人类只有在

不断的沉默中思考,在思考中挣扎,在挣扎中成熟。

就像章北海的父亲反复告诉他的“要多想。\'`发出声

音是不行的,那只会暴露自己。只有在沉默中充分思

考并行动,人类才可能由孩子成长为父亲。这一出张

力极大的默剧中,偶尔也会爆发出三两声泄露天机的

声音,如《三体》中,人类收到外星生物的第一条明

确信息,竟然是“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

答\'`《三体黑暗森林》中,沉沦多时的罗辑

在叶文洁墓前挖好自己的坟墓,平静地说出了全书最

加粗﹃一曰一勿粉

名作欣赏\'曰任钧州佳作赏析口巨翩一组

激动人心的话“我对三体世界说话。\'`《三体川死

神永生》中,云天明对程心说“那我们约定一个相

会的地点吧,除了地球,再约另一个地方,银河系中

的一个地方。\'`这句话实际上暗示地球已无法逃脱

被毁灭的命运全书就这样在潜流暗涌与电光火石

之间交错,而在宇宙阔大壮丽又诡橘沉默的背景下,

是人类作为群体挣扎求存的慷慨悲歌,以及少数几个

伟大灵魂的最终抉择。

宇宙、智慧种群、人类、个体,在多声部共同推

向这一复调的高潮的时候,“生存,,主题触摸到了“存

在\'`的门槛。这一“存在,,的范畴与其说是人生哲学的,

毋宁说是宇宙哲学的—在人类走出宇宙,面对可能

存在的上千亿智慧文明,而每个文明可能有上千亿智

慧生命时,个体生命如何将意义之锚扎根于虚无的宇

宙对于这一问题,叶文洁、罗辑、云天明、章北海、

维德付出一切,用自己的行动作出了回答。当他们击

碎迷障之镜,平等地看待宇宙,甚至和宇宙对话的时

候,刘慈欣笔下“大写的人\'`才真正彰显,全书亦因

此添加了一道冷峻悲枪而恢弘浪漫的镶边。目

作者粼山,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级博士研究生

编辑孙明亮。胡二

三体节选

刘慈欣

启动游戏后,汪森置身于一片黎明之际的荒原,荒原呈暗褐色,细节看不清楚,远方地平线

上有一小片白色的曙光,其余的天空则群星闪烁。一声巨响,两座发着红光的山峰砸落到远方的

大地上,整个荒原笼罩在红色光芒之中。被激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埃散去后,汪森看清了那两个顶

天立地的大字三体。

随后出现了一个注册界面,汪森用“海人,,这个旧注册,然后成功登录。

荒原依旧,但装具感应服中的压缩机哩哩地启动了,汪森感到一股逼人的寒气。前方出现

了两个行走的人影,在曙光的背景前呈黑色的剪影。汪森追了上去,他看到两人都是男性,披着

破烂的长袍,外面还裹着一张肮脏的兽皮,都带着一把青铜时代那种又宽又短的剑,其中一人背

着一只有他一半高的细长的木箱子。那人扭头看看汪森,他的脸像那兽皮一样脏和皱,双眼却很

有神,眸子映着曙光。“冷啊。\'`他说。

“是,真冷。\'`汪森附和道。

名作欣赏\'任佳作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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