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论丛】赛博朋克小说的后现代主义特质束 辉（郑州师范学院 初等教育学院，河南 郑州450045）摘 要：作为后现代主义语境下的一种科幻亚文类，赛博朋克小说具有后现代主义融合与内爆的特质。在小说内容上，高科技和反文化的融合构成一个独特的近未来后人类社会，挑战传统人文主义关于人及其身份的概念。在创作手法上，批判性地吸取了传统科幻和新浪潮科幻、主流后现代小说、侦探小说的元素，有着浓厚的混杂性和拼贴性。其融入大众文化的过程涉及到后现代审美实践的重要主题，体现了后现代主义的异质感和对话性。

　　关键词：文化形态；赛博朋克小说；融合；内爆中图分类号：I106.4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2－3240（2013）09－0119－03收稿日期：2013-08-09基金项目：2012河南省政府招标课题，项目批号：豫政研[2007]19号2012B757作者简介：束辉（1976-），女，河南周口人，郑州师范学院讲师，文学博士，主要从事文艺美学与文化研究。

　　社会科学家SOCIAL SCIENTIST2013 年 9 月（第 9 期，总第 197 期）Sep.,2013（No.9,General No.197）后现代是一个含糊而恼人的概念，对于“后现代主义”的定义也众说纷纭，但无论如何，后现代已经是一种社会文化现实，“是我们所生活的时代……不管你喜欢后现代这个标签与否，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是，我们这个时代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1]（P13）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威廉姆·吉布森发表科幻小说《神经浪游者》（1984）为标志，赛博朋克科幻进入文学和大众的视野，并引发赛博朋克运动，从一个科幻亚文类发展成一个涉及影视、动漫游戏、时尚、黑客等领域的文化现象。

　　凭着其从未来看现实的后现代主义姿态，以独特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对后现代主义的理解。

　　其创作手法、故事内容和融入大众文化的过程，体现出了后现代主义融合与内爆的特质，即一种充满多样性与张力的状态，詹姆逊如是评价赛博朋克，“对我们中的很多人来说，赛博朋克是晚期资本主义自身（如果说不是后现代主义的话）最高的文学表达”。

　　[2]（P417）一、融合：“高科技”与“低生活”正如其名字所示，赛博朋克的故事是高科技（赛博）和低俗生活（朋克）的融合，前者代表着理性与秩序，而后者则意味着无政府主义和反权威。

　　这两个看似不搭界的元素，却在赛博朋克小说中奇特地结合在一起，恰如其分表征了后现代主义的一个层面。

　　“赛博”（cyber）在英文中是个前缀，八九十年代曾盛行一时，如今已融入大众文化的有“赛博朋克”（cy－berpunk）、“赛博空间”（cyberspace）和“赛博文化”（cy－berculture）“赛博女性主义”（cyberfeminism）等词汇。

　　从词源上来讲，cyber来自cybernetics（“控制论”）一词，该词又起源于拉丁词gubernetes，意为“控制行动或行为，指引，领导，管理，规范，限制，引导”等，而这个词又来自希腊词汇kubernetes，意思是“领航员”或“舵手”。

　　控制论是一种相对较新的科技理论，1948年由美国科学家诺伯特·维纳首创，研究动物与机器之间的控制与交流，是“在机构、有机体和社会中的控制和通讯的科学”。

　　[3]（P399）赛博朋克小说中总存在一个系统在统治民众的生活，如强权的政府、家长式管理的公司或是信奉传统基督信仰的人群。

　　这种系统总是依靠某种特定的技术来实现统治。

　　这种超级技术，融合了从动物到动物、动物到人、人到动物的基因材料，创造了能够像人一样思考的机器和像机器一样思考的人。

　　这种技术支配着绝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通过大脑移植、假肢、克隆器官弥散在人的自我里，目标是人与机器的融合并使他们为“系统”所控制。《神经浪游者》中119的T-A家族公司，利用克隆技术和冷冻技术，保证自己统治的延续。

　　主人公凯斯的一举一动无时无不处于幕后雇主人工智能温特缪特的视野之内。

　　约翰·雪莱的《日蚀》中法西斯式的统治机构，能够利用电子眼实施对所有角落的监控。

　　高科技式的监控无所不在，这便是“赛博”的含义。

　　随着六、七十年代电脑被广泛运用在各种控制系统中，“控制论”催生了电脑技术，这样这个词就与电脑紧密联系在一起。

　　赛博朋克文化中频繁出现的赛博格、赛博空间、虚拟现实等元素就是“赛博”的体现。

　　同时，在这个世界里，总有一些人生活在社会底层和边缘的人物，如吸毒贩毒者，音乐家，罪犯，黑客，流浪汉，梦想家或只是单纯寻求兴趣爱好的人。

　　赛博朋克作品关注这些人，他们“热爱自由”，经常利用控制他们的技术进行还击。

　　故事情节通常走向非法的世界，这里道德感模糊，仅仅与“系统”对抗并不能使这些人物成为传统意义上的“英雄”或“好人”。

　　[4]这便是“朋克”的含义。

　　从狭义的角度来讲，“朋克”指的是一种与英美朋克摇滚相关的音乐风格，尤其是性手枪乐队，在1976、1977年间达到巅峰状态。

　　尽管该乐队只存在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是它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朋克精神已经泛化为一种不满现状的反抗精神和态度。

　　赛博朋克作家大都生长于五六十年的反文化氛围，见证了70年代狂飙的朋克摇滚运动，自然在自己的写作中将这种影响表达出来，并赋予朋克新的形式和内容。

　　比如，《神经浪游者》中的主人公凯斯开始时是个落魄的电脑黑客，在黑市和酒吧里消沉度日，后来受雇侵入一家族公司的电脑系统窃取密码。

　　雪莱的《日蚀》中的瑞肯哈普则是坚守五六十年代摇滚乐的朋克音乐家，后来走上反抗统治系统的道路，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是赛博朋克中的朋克并不仅仅局限于朋克音乐和人物。

　　从广义的角度来讲，美国口语中的“朋克”指的是沉溺于半违法活动的年轻人。

　　赛博牛仔或者少年黑客通过实验和错误学到不少东西，实验手边现成的工具的新用法。

　　他们侵入数据网络以窃取信息，但他们并不仅仅是为了钱———他们享受的是挑战危险的刺激，还有跨赛博空间最后的新疆界所带来的成就感。

　　吉布森短篇小说《燃烧的铬》中的黑客波比道出了所有赛博朋克同伴的心声：既不是钱财也不是权力欲望推动他走上半犯罪的道路，相反，真正的动力来自这是测试并炫耀自己值得骄傲的技能的机会。

　　[5]（P176）这样，出现在赛博朋克小说中的就是一个高科技与反文化相结合的世界。

　　这是一个为大公司所控制的电脑化社会，生物技术和控制技术造就的强大的人类身体、交互信息技术和无所不在的大公司权力、朋克地下文化和都市亚文化的街头世界相互交融在一起，使人想起当代混乱腐朽的后工业和去工业化的的荒原，遍布崩塌意象，反映了后工业技术文化的半乌托邦语境。“赛博”与“朋克”构成了一个奇特的表征美国八十年代的文本。

　　二、内爆：疆界的逾越詹明信指出，后现代主义是当代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一切生来就是后现代的。

　　内爆是后现代社会的特征，在这样的社会里，边界的消融，二元对立坍塌，多元素混杂。

　　作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产物的赛博朋克也不例外，在创作手法、创作内容上深深地铭刻着后现代主义的内爆烙印：现代主义小说和后现代主义小说、科幻文类、其他大众文类符码、朋克运动及其他抵制型都市亚文化的风格和人物之间的内爆。

　　在赛博朋克中，后现代想象找到了另一种文学表达范式，并且将其洞见传播到当代文化中，这里也是赛博朋克吸取力量和显露锋芒的地方。

　　在创作手法上，赛博朋克借鉴传统科幻和新浪潮科幻、后现代小说资源、大众文化资源，将众多元素糅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内爆的新的科幻亚文类。

　　赛博朋克中有着先前的后现代文学实验成果的影响，这些赛博朋克先驱可以包括：品钦的《重力之虹》。

　　唐·迪里罗《拉特纳之星》，还有塞缪尔·贝克特的《迷失的人》，罗素·霍班的《瑞德里·沃克》，雷蒙德·费得曼的《双重震颤》，伊塔罗·卡尔维洛的《宇宙奇遇》和《时间零》。

　　没有这些作品，“就没有赛博朋克小说”。

　　[6]（P211）《神经浪游者》在情节、人物和叙事上是很传统的，但在跨越文类界限的方式上是后现代的，将科幻与侦探小说、黑色犯罪小说、高科技冒险故事，西部片（主人公凯斯被描写成电脑牛仔）、神话、幻想统统融合在一起。

　　如《神经浪游者》吸取了侦探作家钱德勒对腐败社会的想象，在这个非人的腐败社会里，人物试图维护自己人格的统一性。

　　吉布森大量利用借来的材料拼凑起一个世界，“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碎片构成的世界，用最恰如其分的黑色技术语言来描述这个世界”。

　　[7]（P629）赛博朋克小说在内容上也是充满内爆的痕迹的。

　　《神经浪游者》描述了一个信息社会，在这里各种疆界都被内爆/消失了，文化之间，生物和技术之间，现实和非现实（或模拟）之间。

　　在这个世界，模拟取代了“现实”，身体和人的主体性被技术极大地改造了。

　　[8]（P303）《神经浪游者》刻画了在一个完全内爆的社会里不同民族文化的内爆，以及技术和自然之间的界限被销蚀掉了。

　　小说的开头就是一个非常技术化的意象，失掉了自然的面貌：“港口上空的天色，如同没有节目时的电视屏幕一般”。

　　[9]（P3）这个地点反映的是这样一个世界的特征，在这里种族、文化、民族国家全都内爆融合在一个高科技的未来文化里，就像《银翼杀手》中那样。

　　民120［责任编校：阳玉平］参考文献[1] GRAY,CHRIS HABLES. Cyborg Citizen: Politics in the Posthu－man Age[M].New York and London:Routledge. 2001.[2] JAMESON,FREDRIC.Postmodernism or,The Cultural Logic of Late Capitalism[M].London and New York:Verso，1991.417.[3] 沈之兴，张幼香。西方文化史（第二版）[M].广州：中山大学出版社，2000.[4] ZAVALA,BARBARA LISELE.Eighties Cyberpunk [A].The Cyberpunk Project [C].http://project.cyberpunk.ru/idb/eighties_cyberpunk/html.[5] GIBSON,WILLIAM.Burning Chrome[M].NewYork:Ace Books,1985.[6] TABBI,JOSEPH.Postmodern Sublime:Technology and Amer－ican Writing from Mailer to Cyberpunk[M].Ithaca: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95.[7] SPONSLER, CLAIRE.Cyberpunk and the Dilemmas of Post－modern Narrative: The Example of William Gibson[J].Con－temporary Literature,1992,33（4）：625-644.[8] KELLNER, DOUGLAS. Media Culture: Cultural Studies, I－dentity, and Politics between the Modern and thePostmod－ern[M].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1995.[9] GIBOSN，WILLIAM.Neromancer [M].New York：Aceooks，1984.[10] NOVOTNY, PATRICK.No Future! Cyberpunk, Industrial Mu－sic, and the Aesthetics of Postmodern Disintegration[A].Has－sler，Clyde Wilcox.Political Science Fiction.Donald M. [C].Columbia: University of South Carolina Press. 1997.族国家之间的界限不再有重大意义，而且语言也互相内爆融合，不同语言的片段———尤其是英语、日语、法语和德语术语———形成一种新的国际混合语。

　　小说也混合了电脑和高科技话语，毒品隐语，商业和犯罪语，亚文化语言），媒体文化，还有音乐、绘画、舞蹈等形式。

　　小说中，审美和日常生活的界限消失，审美充斥着日常生活，高文化和低文化在一个商业社会里内爆。《神经浪游者》主人公凯斯在小说前面被描写成一个“能手artiste”，其他所有的主要人物都是这样或者那样的艺术家。

　　现代主义的艺术术语和说法也随处可见。

　　莫莉用过的假名“Rose Kolodny”指向杜尚的一件作品。

　　[9]（P143,207）一些舞蹈、雕塑和音乐的隐喻也经常被用来描述各个人物的“行动”，从而使艺术和职业相内爆。

　　小说中的商业社会也充满了现代主义的艺术形式。

　　为了探究自己的身世，凯斯造访了135岁的尤利斯·迪恩，一个每年都得进行DNA重组和基因手术的家伙。

　　凯斯走进他的办公室等候：“办公室的像是在多年前随便用一些欧洲家具装饰了一下……凯斯身后的墙边立着一个积满了灰尘的新阿兹特克书柜。

　　一对球茎状的迪斯尼风格的台灯，非常别扭地放在一张低矮的康定斯基式样的红色金属咖啡桌上。

　　一只达利钟挂在书柜之间的墙上，那变形的钟面垂到了没铺地毯的水泥地面。

　　全息指针可随钟面弯曲的程度而改变，但这钟从来没显示过正确的时间，屋子里堆满了白色玻璃钢货箱，还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姜味。

　　[9]（P12）这办公室几乎就是一个由各种大众文化符号拼凑而成的世界，欧洲家具、达利钟、康定斯基画派、迪斯尼、印第安手工品，等等，拐弯抹角、随心所欲地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幅后现代拼贴画。

　　如”阿兹特克“是墨西哥印第安人部落，康定斯基是俄国画家和美学理论家，抽象主义画派的创始人之一，更不用说家喻户晓的达利画派了。

　　但是赛博朋克还展示了另一种最为重要的内爆，那就是人和技术在高科技社会中的融合，为理解人与技术的新关系提供了一个视角。

　　赛博朋克作品引发了深刻的哲学思考：高科技世界里现实、主体性、人的本质：当人和技术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的时候，什么才是真正的人？如果身份/认同是可以编程的，那么人的身份/认同是什么？在一个人和技术都被编程并内爆的情况下，真实和身份、认同概念还留存下多空间？如果可以大规模地模仿，什么是”真实“？在今天”真实“是如何被侵蚀的？后果是什么？

　　《神经浪游者》是一个充满外科整形、植入、毒品、人造器官、人造大脑、基因工程等技术的社会。

　　小说开头部分为凯斯斟酒水的拉策有一个假手臂，”在往托盘里的杯子倒麒麟啤酒时，他那条假手臂单调地抽搐着“，[9]（P3）他的牙齿是”东欧网状钢材所做，已经开始泛黄“。

　　[9]（P3）冷面杀手莫莉的”眼镜是通过外科手术安装进去的，盖住了她的插座。

　　银色的镜片看上去像是从她颧骨那光滑苍白的皮肤上长出来的。“她的枪犹如跟她融为一体，在小说开始的时候，她”伸出双手，手掌朝上，白色手指微微张开，一声微弱的‘咔’的一声，十把四厘米长的锋利的双面刀片从紫红指甲盖里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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