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第21期、22期合刊总第482期 外国电影评论63复杂而绚丽的人类《云图》□文/鲍芳芳，重庆交通大学人文学院硕士生电影《云图》剧照三个世界优秀导演执导同一部电影是很少见的。

　　沃卓斯基姐弟的作品一向具有极强的实验色彩。

　　汤姆·提克威是电影神童，从《罗拉快跑》到《云图》，汤姆·提克威让观众看到了与以往沉闷又自虐的德国影片截然不同的风格即速度与节奏感。

　　三个大师级导演同时制作同一部电影，带给观众的体验是全新的，但又不失其原本风格。《云图》的视野是国际化的，片中除了美国演员，还有周迅、裴斗娜、朱珠等亚洲演员，电影里复杂的叙事和深刻的思想可以吸引不同层次的观众 ，影片的“重生”、“涅槃”、“轮回”等思想十分符合亚洲人的佛家思想，所以《云图》更适合亚洲人读解。（ 黄纪苏：《织一幅云图什么样针儿？ 弹一曲钢的琴什么样音儿》，载《艺术评论》2013年5期）一、故事《云图》改编自大卫·米切尔的同名小说，被认为是“最不可能被翻拍成电影”的文学作品，它的中文译本达到500多页，由六个独立故事组成。

　　故事从六个人在不同时空的际遇入手，时间跨越从公元1850年一直延伸到人类衰落后的未来，各个时空看似毫不相干却又环环相扣。

　　导演改编后的六个电影故事分别是：1849年的南太平洋某群岛，律师亚当·尤因投身废奴运动的故事。

　　善良懦弱的法律公证人亚当·尤因被医生亨利·古斯下毒，最后被黑奴奥图华所救。

　　获救后的尤因投入了黑奴解放运动。

　　尤因把自己的航行经历写成了日记出版，名为《亚当·尤因的太平洋日记》，后航海日记被作曲家罗伯特·弗罗比舍读到。

　　1936年的英国剑桥，作曲家的创作、情感故事。

　　罗伯特·弗罗比舍离开同性恋人西科·史密斯，投靠过气作曲家维维安·埃尔斯。

　　在此期间，DOI:10.16583/j.cnki.52-1014/j.2013.z1.024·外国电影评论64弗罗比舍进行音乐创作、和埃尔斯妻子偷情并把自己的生活写成信寄给身在英格兰的西科·史密斯。

　　受到《亚当·尤因的太平洋日记》的启发，创造出《云图六重奏》。

　　埃尔斯企图把弗罗比舍的作品占为己有，他误杀埃尔斯，最后饮弹自杀。

　　1973年的美国旧金山，女记者调查真相的故事。

　　路易莎·雷伊偶然认识了老年物理学家西科·史密斯后，被卷进彻查核电站黑幕的阴谋当中，陷入追查真相与躲避追杀的困难境地。

　　雷伊通过近半世纪前弗罗比舍写给西科·史密斯的信件，了解罗伯特·弗罗比舍的故事。

　　最后成功揭发阴谋。

　　2012年的英国伦敦，出版商蒂莫西·卡文迪什逃离老人院的故事。

　　蒂莫西·卡文迪什是名出版商，因为黑道作者谋杀评论家而发了小财，但却受到黑道作者兄弟勒索，落荒而逃。

　　他求助哥哥却被哥哥陷害，被关进老人院。

　　蒂莫西·卡文迪什和另外三个老人计划逃跑，他们逃离老人院的故事被拍成电影，电影被复制人星美看到。

　　卡文迪什获得自由后出版了《半衰期———路易莎·雷伊的第一个迷》。

　　2144年，韩国新首尔，复制人星美反抗纯种人的故事。

　　星美和幼娜是复制人里最早有自我觉悟的异类，因而幼娜被害，星美被反抗联盟首席科学家指挥官张海柱所救。

　　张海柱给她灌输知识和思想，让星美看到了复制人的制造过程和未来，激发她反抗的勇气。

　　最终觉悟后的星美在发射塔前向人类揭发真相，被政府军杀死。

　　在人类衰落后，星美反抗的故事变成传说，星美成了后人类崇拜的神。

　　人类衰老后第106个冬天的夏威夷，胆小的牧羊人扎克里战胜心灵恶魔，学会反抗残忍的科纳人，并帮着先知人梅丽尼姆寻找发射塔的故事。

　　扎克里及其族人信奉真神“星美”，除了扎克里之外的河谷人，不是被残暴的科纳人杀害，就是被抓去当奴隶。

　　由于梅丽尼姆的救助，扎克里得以存活，离开地球到外星空生存并将自己和河谷人的经历口述给子孙听。

　　二、结构《云图》的结构不同于普通观众习惯的单一线性叙事，故事情节、人物清晰明了的方式。

　　小说作者米切尔说，电影《云图》在结构上更像是马赛克，所以电影的故事有很大的跳跃性，在时间里跳跃。

　　《云图》在一部电影里把六个跨越千年的故事融合起来，使用了倒叙、顺叙、多线交叉叙事、环形等结构方式组织故事。

　　在片名字幕“云图”还没出来的开头五分钟里，导演分别介绍了六个故事的一个段落，采用的是倒叙结构。

　　从影片的五分半钟开始，影片开始用顺叙结构组织故事。

　　分别介绍亚当·尤因、作曲家弗罗比舍、女记者路易莎·雷伊、出版商卡文迪什、复制人星美、牧羊人扎克里的故事。

　　多线交叉叙事结构是六个故事同时讲述，交叉进行，其中详略有所区别。

　　导演在星美的故事上用时最多，这跟影片奴役与反抗的主题有关。

　　环形结构体现在影片开头自老年扎克里叙述开始，自片尾的老年扎克里给他的子孙讲故事为结束点。

　　三、主题哲学探讨贯穿影片始终，影片主题隐藏在庞大的叙事中，表现在： 奴役与反抗、追求自由、爱的力量、轮回等方面。

　　整个故事脉络走向也表现了导演从欺诈、掠夺到拯救世界的美好暗示。

　　沃卓斯基姐弟影片的主题经常在表现奴役的反抗和对自由的追求。《云图》中的六个故事，尽管时代在改变，人物角色在变，奴役的形式在变，但奴役的本质从来没改变。

　　亚当·尤恩的故事表现的是黑奴时代先进文明对落后文明的奴役，白人对黑人的奴役。

　　作曲家弗罗比舍的故事讲的是权威时代，权威对人的精神奴役。

　　女记者路易莎·雷伊的故事讲的是垄断时代垄断企业对资源和人的奴役。

　　出版商卡文迪什故事讲的是当代人类对自己的奴役，黑道作家杀人之举能赢得高销售率，子女把父母关到老人院等等都是不同形式的奴役。

　　克隆时代是人类对于复制人的奴役。

　　扎克里的故事讲的是人类衰老后进入蛮荒时代，人类之间无序造成的屠杀与奴役。

　　哪里有奴役哪里有就反抗，影片赞扬了那些反抗英雄，卡文迪什、幼娜、星美嘴里的台词“我决不会向暴力犯罪屈服！

　　”很直观地表达了导演的这一主题。

　　人类常常处于迷失中，爱成为人类自我救赎最重要的途径之一。《云图》导演说“爱支撑了这部影片。”（ 张颐武：《说＜云图＞： 大师回到凡间》，载《中关村》2013年4期）影片中每个故事都在表现爱： 对黑奴这一弱势群体的同情、同性恋的爱情、作曲家对音乐的热爱、女记者对生命的爱，对所有生命的尊重和爱、对亲人和恋人的爱、超越人类和种族的爱，人类对复制人的同情等等，故事还渲染了人类与复鲍芳芳： 复杂而绚丽的人类《云图》65电影《云图》剧照制人的悲壮爱情。

　　人类衰老后的蛮荒时代，秩序被破坏，和平很奢侈，暴力组织更容易生存，扎克里不敢反抗的结果就是失去自己的亲人，产生了暴力与和平的矛盾，人类的价值观就变得混乱了，必须经历流血、杀戮，文明、秩序才会重新建立，这是一种特殊时代的大爱。

　　这些爱的故事里也是在表现对自由的追求，对自由的生命、自由的创作、自由的心灵、自由的信仰的追求。

　　爱的力量促使主人公奋力反抗。

　　《云图》整片都在表现“轮回”、“重生”、“涅槃”等思想，展现的是人类在这个世界上周而复始的命运轨迹，这种命运没有国别、男女、种族之分。

　　（ 裴小蕾：《＜云图＞： 叙事的碎片与精神的绵延》，载《世界文化》2013年4期）主人公的对白和直白中对这种思想有最简单和直接的表达：“我们的生命不是我们自己的，从出生到死亡，我们和其他人紧紧相连。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每一桩恶行，每一项善举，都会决定我们未来的重生。”片中人物的每一次举动、每一个选择，冥冥之中都决定了自身和他人的命运，这种因果轮回的哲理，贯穿了影片的六个故事。

　　演员在不同故事中饰演不同的角色，代表灵魂穿越不同的时空，都是生命轮回的可能性。

　　此外，胎记也在暗示人物的连贯性。

　　影片导演说，除了轮回，亚洲文化相对于西方文化来说，看世界的方式更多的是通过过去、现在、未来的衔接。

　　在亚洲文化里有很多跟祖先有关的故事，爷爷、祖父、自己的生命，文化的生命，更注重承上启下。

　　影片中选取的六个时间点体现了人类历史时间上的承继性，女记者路易莎·雷伊对父亲事业的继承、扎克里把所有故事讲给子孙听，都体现了这种传承性。

　　《云图》小说原作里每个未来里都有大灾难，体现了作者的悲观情绪。

　　影片改变了这种情绪和结局。

　　导演说，“我们希望更多地表现这个世界可以向美好的一面转化，人类文化在进步，世界会走向一个更包容，消除恐惧，减少隔阂的局面。”所以影片“故事从讲述掠夺的历史，从欺诈、掠夺他人资源慢慢地演变进化成拯救世界。”四、人物影片中主要角色的身份是律师、记者、作曲家、出版商等，这些职业在社会中具有表达话语和引领思想的作用。

　　这些职业的设置暗含影片主题，也给主人公的行为提供合理动因。

　　《云图》里一个演员分饰多个角色，每个角色虽然处于不同的时空但是角色之间充满着内在联系，或者几个角色功能一致或者角色功能有一定变·外国电影评论66化轨迹。

　　比如吉姆·斯特吉斯饰演的角色都是一个反抗者，他饰演的亚当·尤因是个解放黑奴的角色，饰演的任海柱也是个解救者，二者在角色功能上是一致的。

　　雨果·维文在六个故事里饰演的人物都代表着压迫者，殖民地地主赫劳克斯、指挥家塔德乌什·凯塞林、追杀女记者雷伊的杀手比尔·斯莫科、压迫欺负卡文迪什的老人院恶护理、认为复制人不应独立自由的统一部官员、欲掌控人的心灵的恶魔老乔治，其所有角色功能也是一致的。

　　汤姆·汉克斯所饰演的角色功能有一定变化轨迹，其饰演的亨利·古斯医生是一个谋财害命者，在作曲家故事中饰演的客栈老板是一个贪婪的人，在出版商的故事里饰演黑道作家因不满而杀人，在女记者故事中饰演的艾萨克·萨克斯是一个在爱情引导下帮助雷伊因而被杀的角色，在星美的故事中饰演《蒂莫西·卡文迪什的苦难经历》电影中的蒂莫西·卡文迪什，是个有了反抗精神的人。

　　在牧羊人扎克里的故事里饰演扎克里，由胆小自私变成为亲人而奋起反抗。

　　哈利·贝瑞饰演的六个角色也有类似的功能变化。

　　《云图》在演员扮演上一个很大不同就是演员扮演跟自己性别不同的角色，进行男女互扮。

　　很多人怀疑这带有拉娜·沃卓斯基自我表演的性质，拉娜·沃卓斯基自己说：“相对于变性这个词，我喜欢用超越这个词。

　　从一开始《惊世狂花》的时候，就有种超越传统框架的欲望，打破原有套路。

　　在《云图》中就有女性冲破白人男子压迫的戏份。

　　在作品中探讨性别、种族这些问题。《黑客帝国》中的崔尼蒂和尼奥这两个角色实际性别跟外界的解读不一样。

　　性别是我们一直探索的命题，是我们最重要的文化议题之一。”。

　　拉娜·沃卓斯基喜欢超越，并通过《云图》中罗伯特·弗罗比舍的自白表达这一观点：“噪声和声音之间的界限是常规，所有的界限都是常规，等待着被超越。

　　一个人可以超越任何常规，只要这个人能首先想到要这么做。

　　在这样的时刻，我能够感觉到你的心跳，清晰的就好像能感受到自己的，我知道分离是一种幻觉。

　　我的生命远远超越了我自己的极限。”汤姆·提克威电影中的性别角色也和拉娜·沃卓斯基的探索有相通处。

　　提克威在《罗拉快跑》中把罗拉设置成一个救世主的角色。

　　在《云图》中对这种女性角色功能的渲染也处处体现出来。

　　片中最重要的反抗者是女记者路易莎·雷伊和复制人星美，男性角色（ 扎克里） 要么在女性（ 先知人梅丽尼姆） 启发下学会反抗，要不就是女性反抗（ 星美） 的保护者。

　　而在卡文迪什在逃离老人院的过程中，四个老人中的那个老年女性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是她在关键时刻找到了逃跑用的车钥匙和汽车启动按钮。

　　从这里看来，三位导演对女性角色的伟大作用产生了共识，这也应该是他们能够愉快合作的原因之一。

　　五、手法《云图》电影的手法体现为多类型元素杂糅。

　　亚当·尤因故事中的元素有奴隶买卖、航海旅行、庄园主家庭纠纷、谋财害命、男主角心路历程等。

　　作曲家罗伯特·弗罗比舍故事中的元素有同性恋情、权威作曲家侵占无名作曲家的创作成果等，是音乐文艺片类型。

　　女记者路易莎·雷伊故事中的元素有女记者探险、大阴谋、杀手追杀等，是悬疑侦探片类型。

　　在出版商卡文迪什故事中有潦倒出版商、黑帮追债、老人院被拘禁自由、越狱、黑色幽默等元素，是剧情片类型。

　　在星美故事中有克隆人、逃亡追杀、罗曼史、政府与反叛军、高科技动作场面、枪战场面等元素，是科幻片类型。

　　扎克里故事中有末世后蛮荒、宗教信仰、史前遗迹、文明来客等元素，是魔幻科幻片类型。

　　这些不同的元素被组合到一起，结构既复杂又美丽。

　　每个故事都可自成一体，都有焦点和戏剧性，组合到一起也不显杂乱，在华丽绚烂中主线清晰可见。

　　此外，六个故事采用了六种不同的载体。

　　律师亚当·尤因故事采用的是“日记”形式。

　　音乐家弗罗比舍的故事采用的是“信件”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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