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片是20世纪50年代发展起来的社会关注度颇高的一种类型电影。

以美国好莱坞为代表，在50年代至今的各个历史时期，都有不同题材和不同

表现形式的灾难片问世，由于这些灾难片所反映的大多是当下高度文明的

现实世界中业已发生或可能发生的问题和事件，其生产制作往往建立在高

度发达的现代科学技术之上。表面看来，这种诞生在当下理性社会的大众

文化产品，很难与远古运用“非理性”的方式描述世界的神话联系在一起。

但事实上，在灾难片中，神话往往如灵魂附体一般紧紧渗透其中，使得灾难

片作为古代神话的当代复活显现出跟神话相同或相似的思维和特质。

一、灾难片产生的社会历史环境与理论背景

所谓灾难片，是指 “以自然界、人类或幻想的外星生物给人类社会造成

的大规模灾难为题材，以恐怖、惊慌、凄惨的情节和灾难性景观为主要观赏

效果的类型电影。”

[1]

灾难片是以西方为中心的现代社会发展的产物。对于

20世纪的环境氛围，有人这样描述道：“每天都可以发觉世界似乎比昨天更

为混乱，更无规则。我们的一生都在致力于修修补补。每当我们认为已经

找到一种摆脱危机的办法时，总有某些事物反其道而行之。各国不断提出

解决问题的方法。但这些方法产生的问题比他们要解决的问题还多。例如：

核电厂的事故，加油站排队的人们的牢骚，通货膨胀数字的不断增加，生产

力和就业的逐步下降，核战争危险的加剧……所有的社会好像都染上了一

个共同的毛病，这就是有个冷酷无情的蜕变力量正在吞噬着我们全体。”

[2]

而当下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社会的畸形发展，其可怕和疯狂程度较之于20

世纪，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和我们的生存本身变

灾难片：古代神话的当代复活

摘要 灾难片作为现代社会发展的产物，深受西方现代哲学思潮的影响。灾难片中的人物和事件通常

具有超现实和超自然的色彩，具有丰富的想象和奇特的幻想，灾难片中活跃着大量神话般的英雄，在某

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古代神话在当代的复活。

关键词：灾难片；复活；当代神话

中图分类号 G222 文献标识码A

作者简介 邹

璿，北京电影学院博士研究生，北京 100088；贵州民族大学传媒学院副教授，贵州贵阳

550025

邹璿

新闻界

ISSN1007-2438

2012年第10期

广播电影电视

036

DOI:10.15897/j.cnki.cn51-1046/g2.2012.10.001得越来越难以把握、难以理解了，‘我们的意识还

受着威胁，’原来是已知的东西现在一变而成了

‘尚未认知的领域’，确定的变成了不确定的，有

意义的变成了无意义的，有价值的变成了没有价

值的，空虚取代了实在，荒谬取代了真理，混乱取

代了秩序。”

[3]

当前，人性的异化依然在延续，人

格继续在扭曲、变形。更加可怕的是，在当今世

界，军备竞赛、领土争端、核战威胁、食品安全、生

态恶化、恐怖主义、瘟疫疾病、公权滥用等导致的

社会危机无处不在，人类时时有被推向毁灭的危

险。异己的社会力量也许只能让人变为“非人”，

而敌对的社会力量则让命变为“非命”。“面对这

种无形的力量和未来的混乱前景，艺术家不再执

着于时序分明、首尾圆贯的19世纪表现方式，而

代之以更能突出现代生活特点的新的艺术形式，

神话模式的运用便是这一类新尝试的一种。”

[4]

。

灾难片的出现就是这样一种神话模式的有效尝

试。

关于灾难片孕育的大环境氛围，国内知名学

者、类型电影研究专家郝建先生作了十分准确的

概括。他认为，首先是冷战时期的政治格局给人

们带来了极度惊恐的心情。今天，各国储备的核

武器已经足以无数次摧毁我们生存的地球，而核

竞赛并没有停止，战争狂人和恐怖主义者可以随

时毁灭地球家园；其次是人类面对自然灾害时的

无力感。虽然人类在科技领域的创新使之对自

然和社会的认识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在灾难面

前，其实自身渺小和卑微得如一粒尘埃；最后是

人类自身隐秘的欲望和黑暗的内心。由于相应

的法律、道德体系的构建在短时期内无法跟上社

会发展的进程和速度，以及整个社会从上到下重

科技发展轻人文教养，导致功利主义和物质主义

横行，人内心的各种邪念也由此产生，使得绑票

勒索、食品投毒、破坏环境等“非理性”行为频繁

出现……正是在这种大的现实语境之下，孕育了

灾难片这样一种类型电影。

灾难片在较大程度上受到了西方现代哲学

思想的影响，如叔本华的悲观主义哲学、尼采的

超人哲学、萨特等人的存在主义哲学等等。受叔

本华悲观主义哲学的影响，在灾难片中，观众会

产生浓烈的悲观主义和末日来临的情绪。受尼

采超人哲学的影响，灾难片中会出现超人一般的

英雄来拯救世界。受存在主义哲学影响，人生是

那样的毫无意义，世界是那样的混乱无序，最终

都走向毁灭，因而也就有了那些表现人为的“非

理性”行为导致的“人祸”灾难片。

二、灾难片具有神话的思维特征

关于神话的概念，有这样一些解释。在《西

方文学批评术语》中，神话是指“以古代各种族

和民族的人们对世界原始理解为基础的无名氏

故事和传说。他们以超自然的事件作为解说自

然现象的手段，并努力以此对人类和宇宙形成一

种具体的、特殊的知解。”

[5]

在《文艺源流词典》

一书中，神话是指“反映古代人民对世界起源，

自然现象和社会生活的原始理解，并通过超自然

的现象和幻想的形式来表现的故事和传说。”

[6]

在《文化研究关键词》一书中，神话“主要是指虚

构的和不真实的故事，这个故事里往往包含着一

些超自然的存在，至少也要有某种超越人类的存

在。神话通常与对超自然力量的信仰有关，也与

世界的创造、毁灭和拯救密切联系。”

[7]

上述关于

神话的定义大同小异，可是都涵盖了神话的基本

特征：超自然、超现实、想象性和虚幻性等。

跟神话一样，灾难片中的人物和事件通常具

有超现实和超自然的色彩，灾难片展现出的丰富

想象力和奇特的幻想让人叹为观止，尤其是那些

具有科幻色彩的灾难片，观众更是被导演的艺术

想象力和创造力所折服。比如在好莱坞灾难片

《地球风暴》中，月球撕开了一道裂缝，陨石撞击

地球，且月球已经偏离正常运行轨道，逐渐靠近

地球并呈撞击之势，地球存亡危在旦夕，爆破专

家约翰受命乘穿梭机飞抵月球，利用核弹爆炸威

力促使月球裂缝合拢，从而避免了月球与地球相

撞。同样在好莱坞灾难片《世界末日》中，太空

陨石即将撞向地球，人类即将毁灭，油田老板，—

前美国空军飞行员哈利奉命带着油田钻井工飞

抵太空，从月球登陆到陨石上，进行钻探然后引

爆核弹，摧毁陨石，最终拯救了地球和人类。类

似于这样富有想象力的灾难片数不胜数。

广播电影电视

037尽管灾难片中的人物和事件有超现实、超自

然，以及想象性与虚幻性的特征，但是跟史前神

话不一样的是，这些特性必须表现得合情合理，

经得起逻辑的推理和检验。以科幻类灾难片为

例，就人物而言，灾难片中拯救世界的英雄虽然

跟神话中的英雄一样充满智慧和力量，上天入地

无所不能，但是其拯救世界的方式和手段不是法

术神功，而是科学。灾难片中的英雄及其拯救世

界的武器和方式都有一套科学话语的包装。这

样的英雄一般是科学家或某个专业领域的专家，

科学家工作场景和道具的设置也具有非常高的

科技含量，台词也充斥着大量的专业术语。这

种包装尽管看起来玄乎其玄，但是表现得合情合

理，对普通观众而言，大多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

去质疑其真伪。比如《月殒天劫》中，月球偏离

正常轨道即将撞向地球，科学家们正在寻求解决

问题的办法。影片中女天体科学家洛丝有这样

一段陈述：“1994年XLI小行星失踪之后，工程师

受政府委托进行研究，研究使接近地球的天体偏

离地球的方法，一种方法是利用核武器，在小行

星接近地球的轨道上引爆核弹，如果核爆炸能推

动小行星，就算力道很小，小行星也会改变轨道，

这样就把它送到安全的轨道上……如果我们利

用棕矮星，在地球上算准距离，棕矮星会成为我

们的盟友，从正确方向给月球一个推力，月球增

加的质量会把它拉向太阳而不是地球，太阳的引

力会把月球纳入新的安全轨道。”影片中呈现了

一些月球与地球轨道关系的图示，再加上一系列

天体物理学的专业名词，让观众确信无疑。灾难

片（尤其是科幻类灾难片）就是以这样一种科学

话语的方式，将文本的“非理性”特征跟史前神

话区别开来。

三、灾难片中的主人公：神话般的英雄

前面关于神话的定义中，《文化研究关键词》

一书提到了神话跟创造、毁灭和拯救有密切联

系，实则告诉我们，世界的创造、世界毁灭之后的

拯救，都必须依靠英雄来完成，在中外古代神话

之中，一直活跃着大量的英雄人物。中国古代神

话中有女娲、后羿、大禹等英雄，古希腊神话中有

普罗米修斯、伊阿宋、帕尔修斯等英雄，在古印度

史诗中有罗摩，古巴比伦史诗中有吉尔伽美什等

等。也就是说，除了前文所述的超自然、超现实、

想象性和幻想性特征之外，活跃着的英雄人物具

有神话的基本特征。

当人身处危机之中不能自我解救，当生命危

在旦夕、家园将瞬间毁灭的时候，当因各种现实

矛盾和潜在危机未能得到有效解决而濒于绝望

的时候，总是显示出人们对英雄人物的呼唤和渴

求。而当下社会中，各种矛盾和冲突、各种危机

和隐患达到了人类史上的一个高点，从这一点来

说，这个时代的人们比其他任何一个时代都需要

英雄。在远古时代，远古先民因为愚昧无知，对

自然的认识有局限，对“天灾”的危害束手无策，

只能坐以待毙，因此总是寄希望于英雄或某个神

灵及时出现消灾灭难。

当下社会中，科技的进步使得人们对自然的

了解不断深入，而人性的贪婪又使得人类借助各

种科技手段对自然毫无节制、肆无忌惮地攫取和

利用，并在此过程中，因为利益争端以及价值观

念的差异产生种种冲突和矛盾。人与自然、人与

人之间的双重对峙使整个人类社会陷入危机和

困境之中，当这样的危机和困境累积发酵到总爆

发的时候，灾难降临了。现代人虽然掌握了很多

高科技，也比远古先民更善于谋略，可是在灾难

面前也跟原始先民一样弱小和无力。正如荣格

所说：“全世界都希望和平，而全世界又都在为战

争做准备。人是无力反对人的，因此就只好让神

来示以命运的道路。”

[8]

灾难片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在完成了触目惊

心的灾难呈现、对人性的叩问警醒、对人心的揶

揄嘲弄之后，虽然总在文本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

“末日情绪”，但是在结局上，还是给人类绝望的

心绪留下了一个希望的通道和出口，这个通道和

出口的设置，就是通过英雄人物的出场完成的。

灾难片自其诞生以来，虽然不同时期的文本表现

形式有异，艺术水准有高低，灾难类别也有所不

同，可相同的是，当灾难来临并产生危害的时候，

总有英雄人物及时出场化解危机，将人救出灾难

的深渊。正如约翰·维克雷所说：“英雄作为一个

广播电影电视

038个体的人已经死亡，但作为一个永恒的人—一个

超越时间的、抽象的、普通的人---他获得了再

生。他的最终任务便是带着充满生机的希望返

回人间，把他领悟的一切教益传授给人类。”

[9]

类

型电影研究学者郝建先生也提出：“灾难片中总

有一位或几位本领高超、极富责任感和献身精神

的英雄，这种英雄的存在不仅弘扬了一种积极的

人道主义精神，还对许多观众起到了心理安慰作

用。”

[10]

因此，灾难片中的英雄拯救人类，不仅是

肉体的，还有心灵的。以罗兰·艾默里奇的灾难片

为例。在《独立日》（1996）中，电脑工程师大卫

在入侵的飞船里种植病毒，扰乱飞船程序，捣毁其

防护装置进而将其歼灭，挽救了人类；在《哥斯拉》

（1998）中，古生物学家帕里斯不仅利用专业的方

法吸引怪兽现身，研究出了怪兽的繁殖特性，还引

领军方捣毁怪兽巢穴，人类终于免受毁灭之灾；在

《后天》（2004）中，科学家父亲冒着被严寒冻死的

危险不远万里救出了被困图书馆的儿子及同伴；

在《2012》中，灾难降临，普通人根本没资格上“方

舟”，失意作家杰克克服重重困难终于带领妻子和

儿女登上“方舟”，挽救了一家人的性命。

在关于艺术起源的探讨中，古希腊哲学家亚

里士多德的“模仿说”对后世文学创作产生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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