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机器人文化已经成为当今人们普遍关注的话题。机器人电影也已超出了单纯的娱乐范畴而带领人们对人类社会进行深入的思考。本文主要论述20世纪以及21世纪初西方机器人电影中所包含的文化意蕴,并从多个角度予以解读。具体内容包括:机器人电影中的非理性因素;机器人电影对科学至上的反思;机器人电影中人与机器的三重关系;机器人电影中人的主体性缺失。
M学术论坛OVIE LITERATURE电影文学2011年第2期西方机器人电影中的文化意蕴□夏 怡(重庆师范大学文学院,重庆 401331)[摘 要] 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机器人文化已经成为当今人们普遍关注的话题。机器人电影也已超出了单纯的娱乐范畴而带领人们对人类社会进行深入的思考。本文主要论述20世纪以及21世纪初西方机器人电影中所包含的文化意蕴,并从多个角度予以解读。具体内容包括:机器人电影中的非理性因素;机器人电影对科学至上的反思;机器人电影中人与机器的三重关系;机器人电影中人的主体性缺失。
[关键词] 西方机器人电影;文化解读;机器人1920年,捷克斯洛伐克作家卡雷尔·恰佩克在他的科幻戏剧《罗素姆的万能机器人》中,创造出了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词汇———机器人(robot)。该词源自捷克语的“罗博特”,是苦役、劳工的意思。机器人,这个不是由碳水化合物而是由钢铁和线路组成的“人”,立刻引起了社会的极大关注并得到世界的广泛认同。从此这个词汇风靡世界,并作为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渗透到科学、哲学、文学、电影、艺术等各个方面。此后,对机器人与人类关系的思考,对机器人与人类未来的忧虑,对科技至上和物质上帝的反思,成为艺术家孜孜不倦的追求。机器人,成为各类艺术家创作中必不可少的主题,他们通过各种方式,用魔幻般的手段,呈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机器人文化,通过机器人这一似人非人的媒介,展开了对人类文明的反思和重构。
机器人电影是科幻电影里的一朵奇葩。自机器人作为主角登上大银幕以来,它就从未远离过人们的视线,从1926年的科幻经典《大都会》,到施瓦辛格主演的《终结者》,从弥漫着浓厚哲学氛围的《骇客帝国》,到轻松幽默又不失深度的《机器人———瓦力》,机器人要么扮演救世主,要么扮演刽子手。
机器人文化是对人类未来文明的一种影射,机器人电影也已经超出了单纯娱乐的范畴而带领人们对人类社会进行深入的思考。显而易见,人类对机器人电影的思考,正是对人类自身文明的重新审视和解读。
机器人电影已成为机器人文化传播的主要媒介之一,本文主要论述20世纪和21世纪初西方机器人电影中所包含的文化意蕴,并从多个角度予以解读。
一、机器人电影中的非理性因素从某种意义上说,机器人电影中的非理性因素就是当代非理性主义思潮在科幻电影中发展、流变的结果。在18世纪,启蒙运动者天真地认为,人类只要凭借知识的力量就可以打开人类的眼界,从而彻底“照亮”人们的头脑,理性成为人们行动的最高美德,科学成为建立“理性王国”的强大武器。理性被奉为圭臬, “知识就是力量”,成了一代又一代青年的座右铭。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人们信奉的理性不仅没能拯救人类,反而将人类推向了更加危险的境地。两次世界大战从根本上摧毁了人们对理性的信仰。叔本华的唯意志论,尼采的超人哲学,柏格森的直觉主义等反驳理性哲学的学说受到了人们的青睐。非理性主义思潮异军突起,方兴未艾,反理性主义、反逻辑主义等成为20世纪西方文化的主流。非理性主义思潮的出现,正是理性主义作为近代资本主义哲学的旗帜,自身已暴露出严重的缺陷和矛盾的结果。①在西方机器人电影中,机器人总是绝对理性的代表,它们经过人类的精心设计,是人类理性智慧的结晶,它们严格遵照程序的要求行动,并且思维逻辑永远清晰无误。
与到处惹祸的人类相比,机器人在行为规范方面堪称完美。
它们摒弃了人类感性的盲目,不再是欲望的奴隶。
机器人以理性的判断作为自己的行动标准,它们没有情感,不会流泪,它们的感情只不过是处理器里单调的数字而已。在电影《我,机器人》中,机器人就必须遵守著名的三大定律(第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也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第二,机器人应服从人的一切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定律;第三,机器人应保护自身的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定律②)。
威尔·史密斯扮演的探员戴尔·史普纳由于车祸落入水中,机器人奋不顾身打碎汽车玻璃,救出史普纳的那个场景就很好地体现了机器人必须遵守的第一条定律。但正是这个原因,史普纳开始讨厌机器人,并且一直怀有深深的敌意。因为来营救的机器人判断出与史普纳一同落水的小女孩生还可能性仅为7%,于是选择了生还可能性为45%的史普纳,对于机器人来说,这种选择是合乎理性的,经过计算,寻求某种最佳的效果。但这种理性,仅仅是功利主义与实用主义的产物,而这显然是史普纳难以接受的,在机器人的眼中,人类的生命只是数据库中等待判断的字符。它们的理性,在人类眼中简直是一种冷血。这种冰冷、理性、呆板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人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③没有非理性因素的存在,没有愤怒、悲伤、疼痛、犹豫,癫狂、失误,仅仅依靠所谓的理性,人与冷血无情的机器人就没有任何区别了。人盲目信仰理性,最终的结果只会逐渐沦为冷血的机器,只有神秘的非理性因素,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关键所在。可见西方机器人电影中,对非理性因素的强调,对人类情感的重视,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理性固然重要,但没有感情的理性,却最终会让人类真正的异化为工具。
《 200岁的人》也同样反映了机器人电影中广泛存在的非理性因素。是伊萨克·阿斯莫夫1975年的作品,改编成013M学术论坛OVIE LITERATURE电影文学2011年第2期影片后于1999年公映。它是一部展现机器人如何获得家庭情感以至爱情,从而获得其作为人的权利的科幻片。作为主人公的安德鲁是一个负责处理家庭杂务的机器人,起初,他只是按照程序指令行动。然而,安德鲁有着不平常的学习能力、创造性和好奇心。在主人的鼓励下,他的能力得到了发挥,并萌发了自我意识和要求自主的愿望。他遍游各地,试图寻找和他一样具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并意外地遇到了一位开发机器人程序的专家。在专家和他自己的共同努力下,他不断升级,不断地向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逼近,最后终于实现了从机械体向生物体的质的飞跃,并且获得了与主人孙女的爱情。在他将生命从“永恒”降级为“有限”时也最终获得了社会的承认,在法律上确认了自己作为人的权利。
在电影中,机器人安德鲁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它身上存在的非理性因素使它更像人,而这种倾向于人类的感情正是其他机器人所不具备的特征。他不断接近人的过程,并不仅仅局限于从机器零件变为人类肉体这种身体上的转变,更重要的是,它的思想逐步靠近人类,它追寻爱情,渴望被社会认同,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它由机器人到人的过程,其实就是从理性到非理性转变的过程。
可见,机器人电影中的非理性因素,归根结底是对近代理性崇拜的一种反驳。伴随着当代人类的不断异化, “他人即工具”已经成为人类普遍的生存状态,人已经逐渐沦为冰冷的机器,当然,人沦为工具固然是悲剧,但若是人的心灵也成为被人禁锢的对象,成为干涸的没有创造力的荒漠,那时的人类或许才真正无可救药。
怀疑理性,质疑科学,讽刺人类的自以为是,艺术家通过电影毫不留情地批判了理性至上主义和18世纪的启蒙哲学。
二、机器人电影对科学至上的反思纵观20世纪以及21世纪初的机器人电影,在不同的叙事语境背后都有一个相似的主题———对科学至上的反思。
科学有可能失控从而导致灾难的影片在科幻电影中比比皆是。用科学来反科学,这是科幻影片常见的悖论,因为“科幻片通常是根据已被发现或尚在揭示中的科学原理或科学现象为剧作基础的,但这种借助科技力量展示科技传奇的影片却常常传达出对科学的怀疑与否定性的声音”④。反思科学,质疑技术,这是机器人电影形成、发展的主线,机器人既是科学所制造的强大武器,同时也是用来反科学的潜在力量。
这条贯穿机器人电影的主线之所以能引起观众的共鸣并深深打动观众,是因为人们越来越感觉到,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不仅没有让人从束缚中解放出来,相反,技术和机器变成了奴役人类新的对象。科幻电影自始至终的向观众提出疑问:科学是把双刃剑吗,还是压根就是一把毁灭之剑?机器人电影之所以广受欢迎,就在于它迎合了人们普遍的审美期待。这一期待是: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人们已经发现,科学并非万能,上帝走了而留下的空白科学并不能弥补。将科学当做上帝,已经让人类社会危机重重,惊悚离奇的机器人电影,正反应出了人们对未来的恐惧,科学带了未来发展的不确定因素。正如电影所展现的,一切都不在人类的掌握之中了。
美国著名的生态学家康芒纳早在1974年就指出:在人类的每一个成就中,新技术的应用都加剧了环境与经济利益之间的冲突。一方面,人类享受着高科技产品带来的前所未有的便利和乐趣;另一方面,人们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那些科技产品,甚至连生活也在不知不觉地被它们所安排着。盲目的崇拜科学的人类最终会走上一条“技术极权”之路⑤,而技术极权的结果,必定会导致道德的崩溃,人类苦心经营的一切成果化为泡影。
电影《终结者》系列是关于人类末日审判寓言的三部曲,它在美国科幻片中的地位就如同《教父》在黑帮片中的地位⑥一样。自1984年起, 《终结者》系列就如同一颗响雷炸开科幻电影乃至整个电影工业的上空,整整几代人为了片中的机器人追杀、末世审判而疯狂,其涉及的时间穿越、高科技机器人、未来人类与机器之战、人类命运的反思与批判影响至深。
这一三部曲讲的是公元2029年,经过一场核大战之后,满目疮痍的地球由一台超级电脑“天网”控制。为了夺取生存权,人和机器之间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人类几乎被消灭殆尽,劫后余生的人类在约翰·康纳的领导下与机器人英勇作战,并逐步取得胜利。“天网”为了改变局势,制造了时光逆转装置,派机器人杀手T- 800、T- 1 000、T-X分别回到1984年、 1995年和2005年,去杀死约翰·康纳的母亲莎拉·康纳、少年约翰、青年约翰,用来阻止未来人类领袖的诞生及其成长。约翰也知道了“天网”这一阴谋,遂派了未来战士卡尔·雷斯、生化机械机器人T- 101、T- 1 000回到1984年、 1995年、2005年去保护自己的母亲、少年及青年时代的自己。
在《终结者》系列中,超级电脑“天网”就是科学失控状态下的产物,美国军方大力发展天网以保护自己,结果事与愿违,天网不仅没有成为美国民众的保护伞,反而成了沾满人类鲜血的刽子手。在这里,科学不仅没有拯救人类,反而加速了人类的毁灭。科学俨然成了一个现实世界的潘多拉魔盒。当人类科技达到顶峰的时候,正是人类末日来临的时刻。人类不是被上帝审判,而是由自己所创造的机器所终结。
电影AstroBoy同样对科学至上这一命题展开反思,它的主要内容是科学家天马的儿子在意外中死亡,痛失爱子的天马博士出于对儿子的深深思念,决定按照儿子的外形制造出一个机器人,他将其命名为阿童木。但阿童木的能量却成为总统觊觎的目标,总统用尽各种手段企图获得阿童木身体内的蓝核,总统制造出了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战争武器,没想到的是战争机器突然失控,反过来伤害人类,阿童木挺身而出,拯救了人类。其情节架构与《终结者》如出一辙,不同的电影,却又相似的内核。在电影AstroBoy中,科学的进步并不是以民众的幸福为前提,科学已沦为政客统治世界的一种新的工具,政客们利用新的科学技术发动战争,以获取支持和连任。
这里需要特别强调的是,科学本身并没有错,这里提到的反思科学也不是反对科学,但如若将科学作为一种信仰,作为代替上帝的新的上帝,把科学作为解决一切问题的万能钥匙,就必将是人类社会的一场灾难,这也是机器人电影一直在传递给观众的思想。
014M学术论坛OVIE LITERATURE电影文学2011年第2期三、机器人电影中人与机器的三重关系人与机器的关系是机器人电影的核心,几乎所有机器人电影都不同程度地探讨过这个问题。机器人是敌是友,自机器诞生之日起,这个问题便萦绕在人们的脑海中等待解答,一方面,人们的生活越来越依赖机器;另一方面,人们又害怕机器拥有自我意识而走向人类的对立面。虽然科幻作家阿西莫夫提出了机器人与人类相处时必须遵守的三大定律,但科幻电影一开始就在挑战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金科玉律。一般来说,人与机器人相处的形式无非有三种⑦:其一,人类奴役机器人;其二,机器人奴役人类;其三,人类与机器人友好相处。
这三种形式构成了机器人电影的主要叙事方式,几乎所有的机器人电影都围绕这三种形式建构故事,刻画人物,展开情节。对于第一种相处形式, 《人工智能》有一个经典的片段,到处流浪的主角大卫被带到一个机器人屠宰场,这个工厂专门处理废旧和到四处游弋的机器人,在机器人被残忍地销毁时,有成千上万的人观看。大卫看到机器人被“杀死”时,人们的欢呼和满足,人类就像在看古罗马的角斗士厮杀一样热情高涨,在这个世界里,人类不仅奴役着机器人,更决定它们的生死,人作为造物主,要求机器必须在人类的支配下运行。
这种立场的出发点仍然坚持:人和机器人之间是两类有等级差异的生命形式,人这一高等生命拥有对低等生命的绝对支配权。⑧机器人只不过是人造出来的工具,既然可以制造,同样可以随时销毁。赞成第一种关系的人认为:机器人不是人,他们没有灵魂,只是人类制造出来的奴隶,更准确地说是有生命的生产或生活工具。人类奴役机器人成了理所当然的事,甚至是一种天赋的人权,而机器人只能接受被人类摆布的命运。
第二种关系是机器人电影反映最多的关系,也最令观众痴迷和震撼,观众有可能被电影吓到,因为他们知道,人类被机器人所奴役的情况的确有可能在未来发生,并且绝不是危言耸听。
电影《骇客帝国》正是这种关系最为经典的叙事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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