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卡梅隆导演的 3D 科幻电影《阿凡达》运用

光怪陆离的电影特技，包装了一个老套传统的电影主题。

从中我们不难看到，卡梅隆对以科学技术为标志的现代性

充满了复杂甚至矛盾的爱恨情仇。影片在灵与肉的纠缠之

中，流露出对工具理性的追捧与反讽。

一、对工具理性的追捧

好莱坞对运作商业大片可谓轻车熟路，尤其是对于高

科技含量的科幻影片，20 世纪福克斯公司出品的《阿凡达》

将这一点几乎发挥到极致。多种流行元素的汇聚、多种影音

科技的运用、时尚的电影技术和新锐的观影体验，使得影片

充满了技术美学的后现代主义气息，极大地满足了人们对工

具理性的崇拜，让追逐时尚的观众尤其是年轻人为之疯狂。

1、表现形式

在中国内地放映的《阿凡达》，大致可以分为 2D、3D

和 IMAX3D 三 种 版 本。IMAX 源 自 英 文“Image Maxium”，

即图像最大化，因此 IMAX 格式也称“大电影格式”，其采

用特殊的 70 毫米胶片，而一般的电影胶片仅为 35 毫米，

这使得其感光面积达到了传统胶片的 10 倍，因此在影片画

面中能容纳更多的细节。观看 3D 和 IMAX 3D 巨幕电影必

须佩戴特殊的三维立体眼镜，通过其偏振滤光装置将两帧

角度略有不同的影像分别传到人的左右眼，使呈现在观众

眼前的画面极富立体感且栩栩如生。

导演卡梅隆坦承《阿凡达》这部影片对技术的苛刻追求：

“我们的目标是将所有新的电影技术结合在一起，以一种强

大的叙事性、视觉效果和设计效果制造出一种完全身临其

境的观影体验。”他鼓励院线商尽快地把影院改造成立体影

院，以满足越来越多的 3D 数字立体电影的上映。有人分析

认为，《阿凡达》的 2D 格式提前在中国撤出，就是为了逼

迫中国更多的院线尽快购买 3D 设备。

据说卡梅隆早就写出这部电影的剧本，但为了等待立

体电影技术的成熟，直至 12 年后才推出这部新作。美国评

论人称，观看《阿凡达》时找回了 1977 年看《星球大战》

时的感觉。《星球大战》在美国流行文化中占据的地位标志

着美国科幻电影迈入了全新的时代 ；很明显，《阿凡达》也

将成为科幻电影的新高峰，它所达到的技术水准已经把同

时代的科幻电影轻松打败。

①

导演卡梅隆运用革命性的特殊技术，突破了人类主流

画面和影像的二维限制，带给我们一个更有纵深感和运动

感的三维世界。著名影视学者尹鸿也认为 ：“《阿凡达》对

电影技术的推进堪称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使产生于 20 世纪

的 3D 概念终于在 21 世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电影舞台 , 并

将成为未来电影技术中的主要概念。”

②

2、表达内容

总的来说，《阿凡达》对于剧情冲突的设定，是简单的正

邪二元对立、非黑即白，每一阵营内部欠缺多样性，对人物

的性格也缺乏足够的发展变化和逻辑，叙事结构也稍显粗糙。

为了体现纳美族人与地球人的异质性，卡梅隆可谓绞

尽脑汁，其充分调动动漫技术和艺术，设计出有着山羊般

论《阿凡达》对工具理性的追捧与反讽

孔令顺

[中图分类号]J93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37-1330/G4(2010)4-047-3

[内容提要] 3D科幻电影《阿凡达》无论在表现形式还是表达内容上，都呈现出对工具理性的追捧与反讽。中国电

影从中应当获得启示，走出工具理性的泥沼，直面人类生存的困境。

[关键词] 《阿凡达》 工具理性 中国电影

节目栏目/JIEMULANMU现代视听/48

2010年第4期

MODERN AUDIO-VIDEO ARTS

耳朵、老虎样花纹的蓝精灵似的人物造型。但正如鲁迅所

言：“天才们无论怎样说大话，归根结底，还是不能凭空创造。

描神画鬼，毫无对证，本可以专靠了神思，所谓天马行空似

的挥写了，然而他们写出来的，也不过是三只眼，长颈子，

就是在常见的人体上，增加了眼睛一只，增长了颈子二三尺

而已。”

③

如此来看，卡梅隆的想象力也是有限的。

其实，这部号称史诗电影的最大看点是用 3D 技术展现

的外星球的宏大场面。影片中几乎乱真的潘多拉星球上的

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和土著居民，这样的逼真效果，能够

带给日益钝化的观众神经许多视听震撼和审美惊奇。尤其

是电影的最后 20 分钟，纳美人在杰克·萨利的带领下，骑

着战马、飞龙与人类现代高科技飞行器和武器装备作战的

场面，占据了整个星球的天空和地面森林带给观影者以前

所未有的视听享受。

在影片中，卡梅隆极尽想象之能事，用“硬核”科幻的

形式为我们展现了诸多公元 2154 年时期的科技装备，令许多

科幻迷们大呼过瘾。所谓“硬核”科幻，就是其假设必须讲

究逻辑依据与科技发展轨迹。如神奇的单兵武装机甲（Armed

Personal Unit，简称 APU），有研究者发现，其实这种“人机合一”

的装备也早已不新鲜了，这与日本动漫里“高达”一类的美

少女战士操纵的机器装备极为类似。好莱坞主流作品接触这

方面相对较晚一些，所以《异形 2》中的装置看起来颇具先

锋性。最近几年随着美国军方对“外骨骼”概念越来越感兴趣，

这才激发了电影人士在这方面的想象与创作热情。

二、对工具理性的反讽

工业革命以来，随着科技的进步和生产力的提高，人类

虽然在物质生活上越来越富裕，但精神家园却日渐荒芜。资

源枯竭、环境恶化、道德滑坡、文化冲突，在全球化的语境

下，地球村的村民们共同遭遇了史无前例的生存困境。为了

维持生存，维系现行的发展模式，人类需要获取更多的资源。

影片中，潘多拉星球便是地球人在外太空的攫取目标。潘多

拉星球上的原始物种纳美人单纯善良，心地澄澈，以地球人

认为很原始的状态生存着。他们深信万物有灵、神是无处不

在的，纳美人的所思所想神都能感知感应，并在冥冥中指引

着他们顺应自然的规则。这种泛神论的思想，体现了人类童

年时期天人合一的精神状态。

与潘多拉星球的和谐发展构成强烈对比的，是地球人类

已经失去了曾经的乐园，迫切需要突围与拯救。他们在与纳

美人的冲突中困惑着，也在成长着。男主角杰克·萨利对

地球人的反戈，其实是自我意识的觉醒和对现代文明的反叛，

是一种自我驱逐与自我拯救，带有很强的宗教救赎意味。最

终，骑着飞龙、使用弓箭的纳美人成功地保卫了自己的家园，

把代表工业文明的地球人驱逐出境。杰克阿凡达也获得了新

生，完成了身体的重构与灵魂的救赎，这其中透漏出对工具

理性的强烈反讽和对现代性发达社会的深沉反思。

有着“技术狂人”之称的卡梅隆，却在《阿凡达》中

反思了一味追求物质技术的恶果。这部电影向人类告诫，

现代西方文明的动力是不断地“生产—消费—扩张”，并通

过这个链条的循环，尽可能地攫取利润。这种发展模式已

经把地球付于险境，它还要继续毁掉其他星球的文明。现

代西方文明的生存逻辑必然产生对生态环境的破坏，从而

在无限的扩张中，加速人类的毁灭——这是生态学马克思

主义理论对西方文明的反思。

④

三、对中国电影的启示

在惊叹于《阿凡达》的视觉奇观和票房神话的同时，

我们更多地是需要反观电影艺术本体和中国电影自身，从

而寻求中国电影的突围之路。

1、走出工具理性的泥沼

法兰克福学派认为工具理性是一种思维方式或思想逻

辑，是一种理解世界或处理知识的方式。霍克海默称之为

“工具合理性”；马尔库塞称之为“工艺合理性”；而哈贝马

斯则称之为“目的理性”。简而言之，工具理性是指作为人

类解放力量的科学技术，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反面，日益成

为统治人、奴役人的工具。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现在为

数不少的影视制作人和影视发烧友已经逐渐滑入技术主义

的泥沼，陷入技术崇拜的神话。

随着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影视制作的手段也愈加丰

富，这一方面极大地提高了影视节目的品质，使过去的很

多梦想变成了现实 ；另一方面也在不断颠覆着传统的美学

观念，创造着崭新的影像奇观。电脑虚拟等数字技术的成

熟，使影像的制作不必再依靠真实的拍摄图景。通过电脑

合成，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单枪匹马的打斗照

样可以转换成千军万马的厮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对展

现任何夸张的场景和形象几乎无所不能。这着实令一些影

视制作人欣喜不已，于是在节目中尽力展示各种特技手段，

把视觉画面做得流光溢彩，让人眼花缭乱，至于思想内容、

品位格调，却有所忽视。许多所谓的影视大片如《阿凡达》

节目栏目/JIEMULANMU现代视听/49

MODERN AUDIO-VIDEO ARTS

2010年第4期

也在不断通过各种特效营造陌生化的视听体验，刺激着越

来越麻木的观众的神经。不可否认，电影场面越来越宏大，

打斗越来越精彩，动画越来越精美，可观众却越来越感到

审美疲劳，因为他们知道 ：这些都是技术的杜撰。在这种

技术至上的竞赛风潮中，影视演员成龙说 ：“我能跳多高就

跳多高，决不用电脑特技！”这种坚守精神实在是难能可贵。

科技是手段，以人为本才应是我们基本的态度。正如哈

贝马斯所说 ：“只有作为生产力的科学技术为作为解放力的

人文社会科学服务的时候，那它才是福音 ；相反，如果我们

用技术手段蛮横地将其他知识完全置于自己的支配之下，那

就只可能带来灾难。”

⑤

因为，“不管科学有多少已有的和现

在正在做的对人类的贡献，科学都无力重新培养起一种彻底

尊重生命的态度，建立有效的确保生命意义的主张”

⑥

。

中国电影在技术上也许很难引领世界的潮流，但我们

有着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应当更加理性地做到文化自觉，

从而扬长避短，为世界电影的丰富性做出自己的贡献 ；而

不应简单地亦步亦趋，甚至于轻易地妄自菲薄。2010 年初

的全球电影市场，美国大片《阿凡达》可谓一家独大，在

中国更是收获了票房的半壁江山。就在国产影片对《阿凡达》

避之不及的 1 月 22 日，由胡玫执导、周润发主演的电影《孔

子》正式在全国公映。其实，这是一场几乎没有悬念的战争，

在讲究超大制作和科技含量的“大片时代”，代表中国传统

文化和艺术内涵的《孔子》的慷慨悲歌，更是带有很强的

象征意味。正如孔子当年的“知其不可而为之”，中国电影

为了理想和尊严，必须要展现出应有的勇气和信心。在很

大程度上，这已经超越了一部电影甚至是一个产业的意义，

而事关国家的文化安全。在随后奥斯卡电影大奖的角逐中，

耗资超过 4 亿美元的《阿凡达》最终败给了只有 1100 万成

本的《拆弹部队》，更是具有丰富的解读意蕴。这至少表明

票房其实并不能说明一切，文化与情感才是影视艺术真正

打动人心的力量。前苏联电影《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导

演罗斯托茨基曾经说过：“使用机器的是人，问题不在机器，

而在于人！一定要有思想，有信仰，并为此献身！”

2、直面人类的生存困境

《阿凡达》的故事情节相当传统，甚至于有些老套，在

大的层面上是太空版的殖民与反殖民斗争，在个体层次上

则是一个跨越种族的爱情故事，但通过这个简单的故事，

影片表达了对人类发展方式的反思、对环境恶化的关注，

以及对文明冲突的理解。毫无疑问，这些都直面了当今人

类的生存困境。哥本哈根气候会议的高度关注、电影《2012》

的疯狂造势，更是凸显了《阿凡达》当下的文化意义。

而反观我国的电影作品，很多中小投资电影满足于琐

碎的日常叙事和滑稽的庸俗搞笑，而所谓的大片则更多地

热衷于渲染战争血腥和权利争斗。电影表面很热闹，但精

神内核上明显缺乏一种对人类文明审视的高度、深度与锐

度。中国的影视剧出口，主要是历史题材和武侠题材的古

装剧。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自然应当成为影视剧创作最

大的题材库，况且古装戏、历史剧尤其是戏说剧能够最大

限度地规避现实的各种风险。但大量的古装武打戏，充分

渲染了血腥暴力和江湖恩怨 ；戏说剧更是无中生有，使庸

俗的思想披上历史的戏服。国外的观众通过对这些影视剧

的接触和了解，对中国形成了一种不良的“刻板印象”，甚

至对中国有了偏见的看法。

因此，今天的中国影视肩负着塑造国家形象的民族责

任和历史使命，影视作品应当通过不同的体裁样式，全面、

客观、艺术地传播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精神风貌和发展

成就，为国外的受众准确认识中国提供详实的影像资料，

从而培养他们对中国良好友善的“刻板印象”。德不孤，必

有邻。良好的国家形象在历史上曾使得中国身为万乘之国

而怀柔万邦。同样，这种无形的力量在今天也必将会为中

国的和平崛起创造出不可估量的亲善资本。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中国电视的文化责任问

题研究”（项目编号 ：09YJC860018）的阶段性成果。］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