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7 卷 第

4 期

2010 年 8 月

浙 江 传 媒 学 院 学 报

Journal of Zhejiang Institute of Media and Communications

Vol. 17 No. 4

August 2010

我们怎样减少 “被 《阿凡达》”

倪祥保

摘 要: 在

3D 技术呈现上以假乱 真 到 自 由 随 意 地 步 的

《阿 凡 达

》

，

还 是 能 让 我 们 感 到 很 多 与 这 个 世

界及现实生活 非 常 相 近 相 关 的 地 方。因 此，

它 不 仅 在 技 术 上 可 圈 可 点

，

在 艺 术 与 文 化 上 同 样 并 非 乏 善

可陈。

关键词: 《

阿凡达》;

技术与艺术

;

政治与文化

作者简介: 倪祥保，

男

，

教授

，

博士生导师。(

苏州大学 凤凰传媒学院

，

江苏 苏州

，

215021

)

中图分类号: J

91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码:

1

008 － 6552 (

2010)

0

4 － 0076 － 03

曾经以 《泰坦尼克号

》 风 靡 世 界 的 好 莱 坞 大 导 演 詹 姆 斯

· 卡 梅 隆，经 过

13 年 精 心 准 备 与 呕 心 沥

血，向世界推出了视觉效果空前精美的

3D 大片 《阿凡达》。由于 3D 影片独特的观赏效果，出现在其画

面上的各种人物与景观都更为立 体 生 动，尤 其 因 为 画 面 景 别 的 变 换、

人 物 进 入 画 面 位 置 的 差 别 和 物 体

运动方向不同等 情 形，更 能 给 人 以 远 近 大 小 各 不 相 同 的 真 切 感 受，留 下 难 以 忘 怀 而 非 常 独 特 的 深 刻

印象。

影片公认的一大看点是对潘多拉 星 球 上 美 轮 美 奂 生 态 景 观 的 真 切 映 现: 在 空 中 轻 盈 飞 翔 如 水 母 一

般的树精灵小花，用手一碰就会旋转 缩 小 几 乎 化 为 虚 无 的 珊 瑚 色 圆 锥 型 植 物，硕 大 无 比 高 耸 参 天 而 生

机勃勃的神树，千姿百态而草木葱 茏 的 悬 浮 山，桃 花 源 一 样 温 馨 美 艳 的 山 谷 家 园，色 彩 绚 丽 而 遒 劲 健

壮的迅雷翼兽和魅影…

…这一切都 是 那 样 的 栩 栩 如 生，仿 佛 真 的 存 在 一 样，近 在 咫 尺 地 出 现 在 观 众 面

前。然而，所有这些能够让人如入其 境 的 潘 多 拉 星 球 景 象，即 便 超 越 了 好 莱 坞 以 往 所 有 科 幻 题 材 影 片

的 CG 水平，

也还只是卡梅隆的天才相象和众多 CG 人员的技术杰作，

其实离 我 们 的 现 实 生 活 非 常 非 常

遥远。

但是，在艺术创作和技术呈现上如此以假乱真到自由随意地步的 《阿凡达

》，还是能让我们感到很

多与我们这个世界与现实生活非常 相 近 相 关 的 地 方，尽 管 笔 者 并 不 同 意 网 络 上 关 于 影 片 写 了 一 场 原 住

民的反拆迁斗争或再现宇宙中最牛钉子户故事那样带有调侃性的解读。也许它与很多好莱坞 “越战片 ”

有点相似，同样在明确无误地告诉 我 们，在 那 种 穷 兵 黩 武 的 特 定 时 代 政 治 气 息 下，具 有 良 知 的 科 学 家

与战士们的想法和意见几乎是无 足 轻 重 的，甚 至 没 有 充 分 表 达 的 权 利，他 们 唯 一 能 够 做 出 的 正 确 选 择

就是义不容辞的 “叛逆”;

对于那些相信武力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掌权者来说，更不愿意相信所谓一草

一木都有灵性、任何一方自然生态都 不 容 破 坏 的 道 理，

对 他 们 唯 一 有 效 的 办 法 就 是 用 其 人 之 道 还 治 其

人之身。不管导演卡梅隆在这一点上 是 否 具 有 非 常 自 觉 的 意 识，

笔 者 却 是 觉 得 自 己 的 看 片 兴 会 与 影 片

本身能够展示的内涵似乎多有相近可通之处。

记得吴越先生在 2009 年 12 月 24 日 的 《文 汇 报 》 第 8 版 上 发 表 了 一 篇 题 为 《好 看，但 没 有 灵 魂

》

的文章，其中说 《

阿凡达》 被海内外部分观众评价为 “很好看，

但没有灵魂”。这可能是我国大陆第一

篇关于 《阿凡达

》 的正式评论，其中关于海 内 外 部 分 观 众 认 为

“好 看，但 没 有 灵 魂

” 的 说 法，事 实 上

DOI:10.13628/j.cnki.zjcmxb.2010.04.004第 4 期 倪祥保:

我们怎样减少 “

被 《阿凡达》”

代表的可能主要是海外部分观众 ( 因为国内还未公映该片) ，因此它丝毫没有影响 《阿凡达

》 在国内卷

起票房狂飙。今年 2 月，

英国第 63 届英国电影学院奖 (

被称为英国 “

奥斯卡奖”)

揭晓，《

阿凡达》 仅

仅获得最佳视觉效果和最佳制作设 计 2 个 技 术 奖。于 是，

2010 年 2 月 25 日 的 《文 汇 报 》 在 “文 化 新

闻”

版

“文化视点

” 栏目又刊登了陈颖的

《巨额票房难掩文化黑洞

》 一 文

。借 助 英 国

“奥 斯 卡 奖

” 的

东风与部分老外的观点，该文着实地批评了著名导演 陆 川 和 著 名 作 家 韩 寒 等 人 对 《

阿 凡 达 》 的 顶 礼 膜

拜。作为 “文化新闻”，该文篇幅算得上很长，加上很大而非常醒目的黑体字标题，属于隆重推出

。值

得指出的是，这样的观点又为

《阿凡达

》 没能问鼎奥 斯 卡 最 佳 影 片 的 事 实 所 佐 证，从 而 其 影 响 不 可 小

觑。然而，

没有灵魂的事物，就 像 是 行 尸 走 肉，自 然 乏 善 可 陈。

那 么，电 影 《

阿 凡 达 》 真 的 距 离 美 善

基本兼而有之 ( 并非十分完备或完美) 的成功如此遥远吗?

“Avatar” 原意为神仙降临在凡间的化身，它在电影中主要指人类所实施的

“阿凡达计划” ( 又名

“化身计划”)

———以人类与潘多拉星球上 “纳威人” 的 DNA 混血后培养出身高近 3 米、能为人类思维

所控制的 “阿凡达”，

然后 悄 悄 打 入 “纳 威 人 ” 内 部，

挖 走 珍 奇 矿 产 后 带 回 地 球。所 以 《阿 凡 达 》 又

名 《化身》 或 《神之化身》。不言而喻，说到化身，必有本身

。从本身到化身，或从化身到本身，所变

化的只是其躯体，不 变 的 是 其 灵 魂。只 要 本 身 有 灵 魂，无 论 化 身 什 么 样，一 般 都 应 该 不 会 没 有 灵 魂

。

当然，关于本身与化身灵魂的说法，与 关 于 影 片 是 否 有 灵 魂 的 意 思 不 完 全 一 样，但 两 者 之 间 显 然 具 有

密不可分的联系。从一定意义上 来 看，借 用

“一 切 历 史 都 是 当 代 史 ” 这 样 的 经 典 说 法，那 么 我 们 似 乎

也可以说一切科幻题材影片其实都应该是具 有 现 实 主 义 思 想 精 神 的 影 片。因 此，看

3D 大 片 《阿 凡 达 》

是否有具有作为一个艺术品 的 灵 魂———人 文 意 义，说 到 底，主 要 看 影 片 中 主 要 人 物 及 故 事 所 承 载 的 人

文内容是否能折射出当下的人类社会现实，即是否具有现实主义的思想精神。

《阿凡达》 中的男一号杰克·萨利，是一名因伤残双腿瘫痪

、必须以轮椅代步的前海军队员。当他

成为 “阿凡达

” 进入潘多拉星球 后，躯 体 自 然 发 生 了 很 多 变 化，也 不 再 残 疾，但 是 他 作 为 人 的 灵 魂 始

终还在。开始，他很懂得自己作 为 人 类 的 使 命，努 力 为 之 艰 苦 奋 斗

。后 来，他 在 参 与

“阿 凡 达 ” 计 划

实践过程 ( 特别是与表面看来粗野蛮悍、

其实善良淳朴的 “纳威人” 及其生活环境的接触与沟通 )

中，

发觉了 “阿凡达

” 计划背后的阴谋残忍，更意识 到 了

“阿 凡 达

” 计 划 的 可 怕 后 果，于 是 决 心 为 改 变 部

分地球人贪婪霸道、穷兵黩武的作为而义无反顾地

“叛逆

”，即为保护

“纳威人

” 神圣家园而与不断地

毁坏地球的那些地球人进行奋不 顾 身 的 殊 死 抗 争。毋 须 赘 述 的 是，

促 使 杰 克 这 个 主 要 人 物 故 事 能 够 出

现如此发展变化的深层动力与深 刻 原 因，其 实 非 常 简 单，那 都 是 因 为 爱 心 与 爱 心 的 融 合

、良 知 与 良 知

的沟通。

影片中， “

纳 威 人 ” 公 主 奈 蒂 莉 与 杰 克 的 “阿 凡 达 ” 之 身 初 次 相 遇，

面 对 事 实 上 是 异 类 的 杰 克 的

“阿凡达”，

她自然地想消灭这位入侵者。那时，

尽管他们在空间上近在咫尺，形体上互相仿佛，但心

灵与情感之间存在着巨大而难以逾越的鸿沟。使人 物 故 事 出 现

“柳 暗 花 明 又 一 村

” 转 变 的，有 一 个 细

节非常值得一提: 当奈蒂莉拉弓射击 时，作 为 圣 母 显 灵 表 征 的 一 朵 树 精 灵 小 花 不 偏 不 倚 地 悠 然 降 临 到

她带毒的弓箭上。受神灵启示，

她放弃了射杀杰克化身的念头而开始对他提供营救与 帮 助。从 此 以 后，

不仅是外表同为 “纳威人” 的杰克与奈蒂莉在爱意与 相 知 方 面 日 益 亲 近，而 且 作 为 人 类 的 杰 克 与 潘 多

拉星球上的一切生命 ( 不仅仅是 奈 蒂 莉 和 所 有

“纳 威 人

”) 在 感 情 与 灵 性 层 面 实 现 了 亲 密 而 深 入 的 沟

通。尽管这些都只是一个科幻影片的讲述，

但是发生 这 样 的 故 事 对 于 “并 非 草 木 焉 能 无 情 ” 潜 质 的 人

类来说是自然而然的，对于当下已经非常懂得自身只是整个生命网络中的一环 ( 无法独自存在的一环 )

道理的人类来说也是 “不取诸邻” 的。令人难忘的是，有 关 一 切 生 命 都 只 能 存 在 于 巨 大 生 态 网 络 中 的

理念，在影片表现潘多拉星球人举行的神圣而重大仪 式 中 有 过 多 次 类 似 “重 复 蒙 太 奇

” 式 的 直 观 造 型

表达。因此，即便我在观片开始确实更 多 只 是 惊 叹 于 电 影 对 潘 多 拉 星 球 上 一 切 不 似 仙 境 而 胜 似 仙 境 景

77浙 江 传 媒 学 院 学 报 第 17 卷

象的呈现是那样的美轮美奂，随着影片故事的发展，我 不 仅 仿 佛 变 得 像 “纳 威 人

” 一 样 能 感 到 万 物 有

灵，而且自然也能强烈地感知杰克那 样 的 地 球 人 和 奈 蒂 莉 那 样 外 星 人 充 满 珍 爱 生 命、

护 卫 家 园 意 识 的

灵魂，并在内心深处产生十分强烈的感应与共鸣

。

因此，笔者认为，不管是英国奥斯卡奖，还是好莱坞的奥斯卡奖，它们都肯定有一定道理，都有值

得我们关注和学习借鉴的地方，但似乎不应该让我们唯其马首是瞻

。卓别林从来没有拿到过 奥 斯 卡 奖，

他的电影至今仍然比很多获 得 多 项 奥 斯 卡 大 奖 的 影 片 要 更 加 受 人 欢 迎 和 富 有 生 命 力; 被 戛 纳 否 决 的

《一个都不能少》，

在威尼斯摘取桂冠; 在国内被十二分看好的 《

梅兰芳》，

到柏林电影节一无所获……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怎样真正努力减少中国人和中国电影的

“被阿凡达

”，既不是主要在于观看别人

的评价乃至表情，也不应该抓住一 切 机 会 去 批 评、

否 定 乃 至 有 意 无 意 地 抹 黑 对 手，而 应 该 努 力 实 事 求

是地正视对手、尊重对手和学习对手。

文化例外，所以电影票房也不是一 切。但 票 房 在 正 常 播 映 过 程 中 又 是 电 影 观 赏 性 最 为 重 要 的 衡 量

指标，甚至与思想性、

艺术性也密不 可 分。当 看 到 影 片 中 武 装 到 牙 齿 的 美 国 士 兵 来 到 树 木 茂 盛 的 “纳

威人 (

Navi)

” 家园毁坏第一棵绿树

、践踏第一缕青草

、翻转第一片土壤

、射出第一颗子弹 的 时 候，不

仅可以使人想到刚 刚 拉 下 帷 幕 的 哥 本 哈 根 气 候 大 会， 想 起 喜 马 拉 雅 山 南 麓 人 民 早 就 发 起 的 “

抱 树 运

动”，想起中国伐木英雄后半生的造林行动，更加想起拍摄于几 十 年 前 很 多 著 名 好 莱 坞

“越 战 片 ” ( 如

《猎鹿人》、《现代启示录》、《野战排》 等) 中的某些情景

。尤其是后者，那应该是全世界爱好和平的

人都记忆犹新的，也可能是导演卡梅隆有所借鉴的。

影 片 《阿 凡 达 》 中 穿 梭 于 山 谷 丛 林 里 肆 虐 扫 射 的

武装直升机，还有那火焰喷射弹和类 似 凝 固 汽 油 或 化 学 品 集 束 炸 弹，确 实 都 能 使 人 想 起 相 关 电 影 中 源

源不断地向越南大地进 行 猛 烈 扫 射 与 轰 炸 的 经 典 镜 头 和 历 史 事 实。因 此，

笔 者 甚 至 产 生 这 样 的 想 法:

当英国上下正在面对事隔 20 多年后再次酝酿风波的马岛问题时，对于

《阿凡达 》 思想主题的肯定，将

非常不利于大英帝国历史上获得 且 至 今 拥 有 的 很 多 利 益。而 当 今 世 界，又 有 谁 能 在 文 化 例 外 原 则 之 上

断然拒绝有关自己国家利益的 “政治正确” 呢?

不管是热潮刚过的 《阿凡达

》、《2012》，还 是 犹 在 眼 前 心 中 的

《后 天

》、 《机 器 人 瓦 力

》 等 好 莱 坞

影片，似乎都能给人以这样的印象: 近 年 来，为 数 不 少 的 美 国 电 影 艺 术 家 确 实 都 在 通 过 他 们 所 创 作 的

影片来为保护地球生态平衡、环 境 不 再 污 染 与 恶 化 而 大 声 疾 呼、奔 走 呼 号。然 而，也 许 那 些 令 人 尊 敬

的导演所在国家的政治家 们，不 仅 长 期 不 愿 庄 严 宣 布 不 首 先 使 用 核 武 器 和 不 对 无 核 国 家 使 用 核 武 器 ，

而且在解决地球变暖问题上的基本策略也几乎 与 “只 许 州 官 放 火，

不 许 百 姓 点 灯 ” 相 去 无 几。美 国 主

流文化价值观的全球化，竟是那样 一 会 儿 距 离 我 们 的 相 象 很 远，一 会 儿 又 与 我 们 的 感 觉 器 官 很 近;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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