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得令人沮丧的黑幕，漆黑深邃的宇宙，万籁俱寂的旷野，

被遗弃与茫然的孤独感，毫不留情地折磨着每一个人，存在的空

间和时间越发变得模糊而不可分辨。纷扰世界片刻的宁静，铅华

尽洗后的返朴归真，重拾盘古初开的混沌和专注的冲动油然而

生……踏着约翰斯特劳斯《蓝色的多瑙河》的旋律，被地面猿人

抛起的骨头悠然升起，在漆黑的掩映中徐徐下落，不知不觉间竟

演化成了一艘翱翔的太空飞船。神奇的剪接技巧重新诠释了抽象

而复杂的进化论题，也创造了一个震惊影史的经典场面。目瞪口

呆的观众不由自主地跟随着斯坦利·库布里克大师的指引，开始

了一段不同寻常的漫漫太空之旅。影片从哲学的高度，以反传统

的姿态，通过大胆的构思、前瞻性的眼光和出色的电影技巧，回

顾过去更展望未来，反思并探索了人类起源、生存危机和生命价

值等深度问题。库布里克采用特殊的摄影技术，捕捉到了无垠宇

宙和广袤荒野中浑厚而古朴的原始感觉，更在多场重头戏中努力

营造人文气息的氛围，带入不加修饰的自然之声和优美的古典乐

曲更是他的惊人之举。《2001太空漫游》在科幻电影配乐史上，扮

演着极特殊的地位，就采用非原创音乐为电影配乐来说，它的影

响力恐怕算是空前绝后的。

《2001太空漫游》是一部主题空前宏伟的电影，同时这部电影

很多时候不但没有对白，甚至也没有音效（因为在太空中无法传

播声波，所以片中有许多幕太空中的场景都是无声的）。电影音乐

家不但可以写一部有着伟大主题的配乐，而且不必再与营销对白

拉锯对峙，可以为所欲为，这简直是电影音乐家心目中的梦幻电

影。然而，斯坦利·库布里克最后却没有将这个配乐机会给任何

一位当代的电影配乐家。电影拍摄期间阿里克斯.诺斯曾应邀为这

部电影配乐，完成约半部电影的配乐录音后，却被通知不需要再

写任何新的音乐了，因为斯坦利·库布里克已经决定，这部电影

所有的配乐，将采用现有的既存音乐。

斯坦利·库布里克采用的音乐形式，与当年科幻电影音乐的

典型印象有很大的不同，然而此举却让科幻电影音乐向前迈进了

一大步。

不论有没有看过《2001太空漫游》，很多人都曾听说过《2001

太空漫游》中使用了《蓝色多瑙河》，以此来衬托电影中轮形太空

站与太空旅行的场景，但有趣的是，最初《蓝色多瑙河》以此其实

并不是这几场戏的首选配乐，斯坦利·库布里克拍这部电影拍了

好几年，配乐一直都是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中的诙谐曲，《蓝

色多瑙河》反而是在上片前夕才换上的。至于斯坦利·库布里克为

什么忽然在上片前夕灵光乍现，决定将配乐改成《蓝色多瑙河》，

现在或许也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了。然而，这的确是一次令人

印象深刻的音乐运用。在《2001太空漫游》之前的科幻电影配乐，

一直都以较为阴暗、神秘与诡异的音色来描写太空世界与太空旅

程，尤其喜爱使用一些扭曲怪异的电子合成器，将外太空塑造成

“地球以外的奇异世界”，这当中的翘楚无疑是伯纳德·赫曼。然而

斯坦利·库布里克却大异其趣地使用了《蓝色多瑙河》这样的音

乐，它听起来一点也不奇异，不神秘，不科技也不未来，它似乎违

反了那个时代科幻电影配乐的所有标准，但很惊人的是它却体现

了前所未有的作用，它让在太空中漂浮旋转的轮形太空站，在无

重力的世界里翩然起舞，它也让太空旅程变得如此优雅、怡人与

高贵。于是从那以后，科幻电影配乐再也不一样了。

《蓝色多瑙河》一直以来都是《2001太空漫游》中最著名的配

乐运用之一，许多影评家对斯坦利·库布里克的眼光大肆褒扬，看

库布里克将轮形太空站与华尔兹互相结合的意象有多么美，看在

《蓝色多瑙河》的乐声中漂浮飞行的太空客车或登月小艇运作得多

么雅致，《蓝色多瑙河》让这些场景不只是炫目的科幻特效，而是

一幕幕最诗意曼妙的影像诗。其实《蓝色多瑙河》也是这部配乐

中最受争议的运用之一。就过程而言，毕竟《蓝色多瑙河》的选用

十分仓促，在配曲和镜头转换的细节上略有瑕疵。但是，无论如

何伴随电影的致高成就，《蓝色多瑙河》从那一刻起，不仅是世界

上最有名的华尔兹音乐，也成为最有名的太空音乐之一了，约翰

施特劳斯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一点吧。

相对于《蓝色多瑙河》的争议性，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选

用就显得毫无疑问了。这可以说是影史上最经典的一次既存音乐

运用。有意思的是，这首曲子在《2001 太空漫游》之前其实无甚

名气，连古典音乐界都未必视之为理查·施特劳斯的经典之作。但

在《2001太空漫游》之后，这首曲子变得举世皆知了。斯坦利·库

布里克选用了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开场曲《日出》，作为电影的

序曲，同时这段音乐也运用在两个象征人类进化的段落上，分别

是人猿“望月者”的智慧被神秘的太古石板开启，以及最后包曼

电影《2001 太空漫游》

中的配乐分析

［摘 要］斯坦利·库布里克指导的电影《2001 太空漫游》在科幻电影史上具有崇高的地位。电影中的配乐更是

具有开创性的意义，这部电影的出现完全颠覆了传统科幻电影配乐的观念，开创了利用现有的古典和超现实主义

音乐为科幻电影配乐的新纪元。文章尝试着从音乐本身特点的角度对电影的配乐和情景进行分析。

［关键词］2001 太空漫游；配乐；斯坦利·库布里克

◆杜　乡（德州学院,山东 德州 253023）

影视艺术2 0 0 7 年 9 　月 上 半 月

电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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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化成“星之子”俯视地球的经典画面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是理查施特劳斯根据尼采的同名小说所谱写的交响诗，序曲《日

出》在气势上颇具开天辟地之姿，同时三个渐起的音符，三段重复

性，但其实逐渐拉抬的旋律结构，也简单扼要的，点出了尼采所

谓野兽——人——超人的进化哲学思想，这些概念与《2001太空

漫游》完全不谋而合。因此，从一开始这首曲子就是斯坦利·库布

里克最中意的曲目。他在电影一开场即特意让月球、地球与太阳

排列成一直线，然后依序冉冉上升，太阳最后从地球身后浮出的

气势，有如将音乐中的意象与气魄完全影像化了，而“望月者”进

化成人类，与太空人包曼进化成新的生命形式“星之子”等段落

以这段音乐作为注解，也完全呼应了尼采的思想神髓，不论在影

像上、气势上与精神上，影史都很难再找出比之更为精妙的既存

音乐运用。也难怪阿里克斯·诺斯会说：“我当时就有一种预感，

不论我写了再好的音乐，大概都无法取代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了……”

斯坦利·库布里克一方面用《蓝色多瑙河》来描写太空旅程

怡人优美的一面，但另一方面，他也使用了阿拉姆·哈恰图良的

芭蕾舞曲《盖雅娜》来呈现太空旅行漫长与沉闷的一面。斯坦利·

库布里克选用其中的慢板弦乐，它十分的深沉阴柔，将在无垠太

空中，向木星无声推进的发现者号太空船，衬托的相当孤独与无

助，给人一种十分深沉、孤绝却又无止无尽的悲凉感受，而发现

者号上的船员，生活也确实相当沉闷漫长，终日只能做些无聊的

工作，说话的对象只有另一个同僚，以及人工智能哈尔—9000，连

来自家乡祝贺生日的传讯也无法令人兴奋雀跃。

除了《蓝色多瑙河》之外，库布里克为《2001 太空漫游》所

选用的音乐，在领域上虽然被归为古典音乐，但创作的时间大多

是比较近代的，至于最现代最前卫的，则是库布里克选了实验音

乐的匈牙利作曲家乔治·里盖蒂的音乐《气氛》。里盖蒂所创作的

《气氛》令整个电影的画面内充斥着一个巨大的气场，而相互镜头

之间的蒙太奇则被音乐连接成为一种连绵不绝的内在张力间的变

幻。以高度复调思维和严谨的音色转换技术把以前只能在电子音

乐中听到的音响移植到了管弦乐队中，这一被他自己称为“微型

复调”的手段，更是在他这部《气氛》中达到了极致。因此，在乐

队的组织体中我们看不到任何一种传统乐队写作方式，几乎每一

组乐队音色最终都被分割为独立的线条，从而导致了最后在总谱

中我们能够看到多达七十个声部在一起演奏的宏大场面。乔治·里

盖蒂的音乐诡谲莫名，他的人声合唱曲，不论是和声、对位，或者

是发音的方式都极为扭曲怪诞，而且只要是人发出的声音，哭笑

吼叫一概可以入乐，库布里克将这些音乐非常巧妙地运用在电影

里，形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气氛与效果。人声曲目的部分主要用

在太古石板出现的时刻，在这些奇异合声的烘托下，巨型石碑这

些比例完美，物质与功能不明的碑形人造物体，显得深邃而神秘，

充满深不可测的未知与蛊惑，而且以人声对应，也使这些来路不

明的石板散发出一种介于生命体与非生命体间的奇异感受。至于

管弦曲目的运用，同样幻变非凡，乔治·里盖蒂的管弦语言充满

试验色彩与现代主义的前卫气质，在烘托一些光怪陆离的视觉景

象时效果格外传神，如包曼进入“星之门”这段光影特效，就与乔

治·里盖蒂的音乐形成完美而惊人的结合。乔治·里盖蒂的音乐

为《2001太空漫游》带来一份奇异的音色与变化万千的抽象美感，

同时对日后科幻电影配乐的创作，也带来深远的影响。

《2001太空漫游》在影史上有着很高的地位，因为在影像与说

故事的气魄与格局上，它都有着最为傲人的成就。库布里克以超

现实主义的手法阐释了自己的观点和表现外星智慧生物，作品充

满了库布里克色彩的质疑和反叛，问题切入之准确与尖锐、起点

之高、涵盖领域之广堪称空前绝后，时至今日，人们还只能以仰

视的眼光面对大师的神来之笔，至于对它们的抄袭与模仿更在影

圈内外“蔚然成风”。不过，在电影配乐这个领域上，完全采用现

有存在的音乐的《2001太空漫游》，带来更惊人的影响力。库布里

克虽然不是一个电影配乐家，但他为《2001太空漫游》所选择的

音乐，却改变了科幻电影音乐日后的发展。

大体来说，好莱坞科幻电影音乐的第一个突破出现在上世纪

50年代，一些科幻作品最著名的印象就是采用了最早的电子乐器，

这种乐器能制造一种不稳定的，漂移扭曲的奇特音质，早期电影

音乐家很喜欢用它来制造一种奇异的、非人间的太空印象，在当

时称为太空电影、奇幻电影与心理惊悚电影的必备配乐。这种诡

异气质的科幻乐风流行了十几年，直到1968年的《2001太空漫游》。

库布里克在《2001太空漫游》中所采用的音乐，可以说对科

幻电影音乐重新定义，他使用了古典音乐与当时十分前卫的实验

音乐作为配乐，而且这些音乐，尤其是像《蓝色多瑙河》这样的古

典音乐，都和当时典型的科幻电影音乐有着截然不同的印象，影

评开始争议，把“古代”的音乐拿来描写“未来”真的太反常了，

但是另一方面却又不禁深深着迷。不过，《2001太空漫游》推出的

时代，其实正好是科幻电影与大型管弦电影配乐开始走下坡的时

代，因此，虽然库布里克的音乐运用理念确实带来了革命，但却

直到十年后才透过约翰·威廉姆斯在《星球大战》、《第三类接触》

与《超人》中的演出真正地得到了发扬光大。

《星球大战》以《行星组曲》、《春之祭》、蓝《色多瑙河》等古

典音乐作品为基调，以鲜明的浪漫乐派交响曲风，来描写一个发

生在另一个银河系的星际战争，直接呼应了《2001太空漫游》以

古典风格管弦交响乐作为配乐风格的构想；《第三类接触》的曲风，

尤其是在人声与一些很特殊的管弦语法上，则明显受到乔治·里

盖蒂的影响；一直到大卫·阿诺德的《星际之门》，我们都可以明

显地看到配乐家对乔治·里盖蒂的师法与模拟；至于《超人》则是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再生，不仅主题旋律《超人进行曲》在创

作构思上是由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拆解变形而来，《超人》的序曲

克里顿行星也颇有与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互相苗头的意味。

仿佛从《2001太空漫游》之后，科幻电影配乐的风格有了很

大的转变，成为大型古典风味管弦乐章当道的时代。我们可以说，

斯坦利·库布里克是这股风潮的先知与发现者，而新一代的配乐

大师们则是完美的实行者，特别是约翰·威廉姆斯，许多人相信

约翰·威廉姆斯的《星球大战》、《第三类接触》与《超人》改变了

科幻电影音乐的历史。在大型管弦乐风之后，科幻电影音乐虽然

有更多的乐风与表现空间，也有不错的作品，但达到经典水准的

作品却很少。《2001太空漫游》名副其实地一如它的英文原名《A

Space Odyssey》一般，成为一篇恢宏的电影史诗。

[作者简介]杜乡，女，河北省景县人，首都师范大学音乐系硕士，

德州学院音乐系讲师。研究方向：德法艺术歌曲和音乐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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