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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卷九）

科幻文学中的生存焦虑与人性反思

——以《北京折叠》为例

文 / 高飞

摘要：科幻文学一直立足于对未来社会的预测和想象，《北京折叠》为我们展示了 22 世纪的北京，其中有着科

幻现实主义的社会反思也有浪漫主义的叙事手法，更有反乌托邦下潜藏的人性关怀。作品以隐喻的手法揭示了不同阶

层民众的生存境遇，为科幻文学的发展提供了新思路。

近年来，科幻文学作品日益走进公众视野，以刘慈欣为代表的科幻文学作家，希望以科幻题材描绘过去、当下

以及未来的面貌，并从人文、伦理、精神等方面给公众以普遍思考。尽管科幻文学一再被人诟病其科学知识不严谨，

但科幻文学更多是以科技为依托，以诉诸现实为归依的展眼未来的小说。郝景芳的《北京折叠》是继刘慈欣的《三体》

之后，备受瞩目的一部中篇科幻小说，该小说曾获得第 74 届雨果奖最佳中短篇小说奖。

小说的主人公老刀来自第三空间，这一空间的人们都是从事最底层的蓝领工作，每天高强度的工作和低微的薪水，

让这一空间的人们疲于奔命，而这里的生存环境也呈现出灰暗、逼仄以及吵嚷的特点。一次偶然的机会，老刀要从第

二空间秦天的手中，送一封信给第一空间的依言，从而换取养女糖糖上学的费用。借助老刀的眼睛，作者为我们展示

了和第三空间迥然不同的另外两个空间，无论是在生活环境、物质条件、社会福利以及科技发展等方面，三个空间都

呈梯度排列，表现出巨大的差异性。在情节的波澜起伏中，老刀的个人经历折射出对当下教育、政治，经济以及人性

的种种思考，使小说具有了现实主义的质素。

1? 未来还是当下

尽管这部作品最终获得了科幻文学界的“诺贝尔奖”，但在作品问世之初，公众却对其产生了不同的评价态度。

一些人产生了一种疑问，即这部作品算得上是真正的科幻文学吗？科幻文学一直以来都有“软科幻”和“硬科幻”之

分，以刘慈欣、王晋康为代表的作家，依托自己强大的理工知识，借助物理、化学、生物，天文学等自然科学知识，

以科技为核心推动情节发展，为文学书写开辟了全新的思路。而软科幻文学则在某种程度上弱化了作品中的科技质素，

更多是从哲学、心理学、政治学，社会学等方面，透过科幻的外衣，直击现实当下的人生。

罗伯茨在《科幻小说史》一书中，论述了有关“硬科幻”与“软科幻”的区别，从哲学的角度来说，“硬科幻”

应当是罗素意义上的科学，即必须代表着真理与正确，因而在硬科幻小说中，科学占据了极大的比重，一切的故事情

节如果没有强大的科技知识支撑，则不能成立，如刘慈欣的《三体》中融入了大量的前沿物理学理论。而“软科幻”

在罗伯茨看来可以理解为费耶阿本德式意义的科学，即通过科学想象衍生出来的文学作品。在软科幻小说中，我们更

多关注的是科技给人带来的思考与影响。在当下很多科幻作家的笔下都出现了对于科技造成人精神异化的现象的反思。

何夕在中篇小说《我是谁》当中就借助主人公何夕的代表身分识别的“号”丢了一事，展开了他对于人与人之间关系

的思考，在其作品中没有太多陌生的理论知识，即使没有理科背景知识的读者也能明白其中的现实意义。

公众认为郝景芳这部作品不够科幻的原因，在于大多数的科幻作品都会追求一种陌生化的间离效果，而这篇小

说中呈现出来的一切太“现实”、太熟悉了。无论是第一空间的明媚温暖的阳光，宽敞干净的街道，还是第二空间四

人一间的学生公寓，井然有序的时空布置，亦或是商贩聚集，人声嘈杂的第三空间，都呈现出当下现实生活的面貎。

作者郝景芳曾提到这篇小说的创作灵感就来自于她所经历的现实生活，她曾接触过社会上层中的佼佼者，也曾生活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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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乡结合部之中，见惯了社会底端的悲欢离合，所以即使作品中的时间定格在 22 世纪的某一天，我们依然没有感到

陌生。从这一意义上来说，这篇作品在以科幻的包装，隐喻着我们当下所经历的现实。作品中提出的教育问题，贫富

差距问题，劳动力价值问题在今天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2 阶层固化下的生存境遇书写

戴锦华曾经给这篇小说以“空间与阶级的魔方”的评价。魔方即通过筛选、组合、归类达到一种纯净透明的美。

不同的颜色最终将归类为几个不同的侧面，最终使得同质同色的小块合在一起，并且和其他颜色进行隔离。正如魔方

的异色区分一样，北京这座城市也被分割为三块不同的空间，并进行了严密的隔离。主人公老刀想经由第二空间来到

第一空间，不仅要面临罚款，还要承受着坐牢的风险。

不同的空间隐喻着当下三类人群，第一空间一共只有 500 万人口，他们牢牢地占据着金字塔的顶端，享受着从

清晨 6 点到次日清晨 6 点的完整时间，无论是政治地位、经济收入，还是对于未来社会的决策方面，第一空间的人

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生活在第一空间的依言每天仅上半天班，一周却可以领到 10 万元薪水，吴闻和白发老人的

对话也告诉读者，他们的决策可以直接决定第三空间里的人的命运。第二空间是中产阶级的象征，他们可以享受从

次日清晨 6 点到半夜 12 点的时间，这里的一切看一起优雅和谐，秦天和他的室友对于未来职业的规划，让我们看

到白领阶层的生活境遇，他们既享受着安逸的生活环境，又迫切希望能够跻身于第一空间。正如秦天眼中的依言一样，

在他看来，她充满了世间最美好的特质，这何尝不是一种因羡慕而衍生的过分赞美。第三空间的人们占据着人口的

大多数，他们基本以从事垃圾处理分类为主要职业，还有一部分人以及销售或者卖保险为生，和另外两个空间不同，

这里充满了高楼，因为这里生活了城市的大部分人口，5000 万人挤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充满了强大的空间压迫感。

在时间方面，第三空间的人只能享受半夜 12 点到凌晨 6 点的时间，当老刀第一次见到太阳时，他表现出了前所未

有的一种惊喜。

新世纪以来文学以多方面的姿态书写着民众的生存境遇，这篇小说敏锐地捕捉到了大城市中的各色人群生存境

遇。透过小说，我们能清晰地看见挣扎在大城市中的边缘人的生存轨迹，在北京不乏有各种租着床铺过活的漂泊者们，

正如小说中老刀的父亲一样，他们努力寻找留在这座城市的机会，面对城市生存的巨大压力，他们随时都会担心被抛

弃，而老刀也非常关心“自动化垃圾处理”能否取代自己的工作的问题，这里会有因为房租问题当街吵嚷的年青女性，

也有围聚在塑料桌前大汗淋漓进餐的食客，这里的一切都是底层民众最真实的生存环境。中产阶级的代表者秦天和张

显都受过良好的教育，他们对未来有着清晰的规划，但因为跻身上层社会的机会却非常的小，他们有理想却容易陷入

巨大的诱惑中，而失去了辨别的能力。生活在上层社会的依言虽然已经拥有了丰富的物质生活，但却依然不能填补内

心的空白，这样的精神空虚使得她把希望寄托在秦天上，然而如老刀所感受的那样，她是不会离开那里的，物质的享

受与精神的寂寞将她拖入巨大的怪圈，无法跳脱，只能挣扎。

3? 反乌托邦下潜藏的人性关怀

乌托邦 (utopia) 一词被人们认为是美好世界的象征，在希腊语中“ou”代表没有，“otpos”代表地方，合在一起

就是无有之地的意思，也有一些人认为乌托邦一词是“eu”（美好）和“otpos”（地方）的组合。托马斯·莫尔在《乌

托邦》中构建了一个平等和谐，没有压迫剥削的理想世界。而最开始的科幻小说与乌托邦有着相类似的地方，科幻小

说以“未来”为主题，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人们期待未来能更加的美好。但随着科技的进步，现实并未按照公众预期

的那样发展，物质文明发展过快并凌驾于精神文明之上，精神的幸福极度依赖物质的满足，民众并未获得真正的自由

与幸福。这时“反乌托”邦成为科幻小说的主题 ，威廉·吉布森的《神经漫游者》、乔治·威尔斯的《时间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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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作品就表现了这种主题，此时科幻小说已经俨然成为反思社会和人性的一面镜子。不过，尽管作者在《北京折叠》

中用了大量隐喻去揭示现实中物价膨胀，教育垄断，贫富差距悬殊等种种不公平现象，但和一般的科幻文学作品不同，

我们能在作者打造的反乌托邦世界中，看到人性的另一面，即不是完全被异化的那一面。

主人公老刀一辈子没结婚，工作平凡，收入普通，但是却愿意为了养女去冒险换来上学的费用，同样身在第一

空间的老葛虽然因为空间的悬殊不能回家陪伴父母，但他从未停止思念他们，而是想尽办法为他们做些什么。小说中

的几个人物，基本都和老刀是初次相识，但却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一种善意，彭蠡对老刀的劝告和嘱咐，秦天为老

刀准备衣物，并为受伤的老刀包扎伤口，老葛极力地坦护老刀并亲切地和他聊起往事。这样的关心和善意显然不只是

单纯地利益关系，在不同的折叠空间中，我们能从中读出一种人类共有的情感，这也是人未完全被科技所异化的表现。

在小说的结尾老刀看了一下时间，又平静地去上班，但这并代表作品最后定格于人无法改变现实的悲观，老刀

对女儿糖糖的希望，证明他的内心还是期待明天能更好，女儿糖糖的名字正隐喻着作者对未来的期待。现实主义的深

刻性就在于它并不是简单地讴歌美好生活，或者对生活充满失望，作者在看清了现实的本质后，依然不放弃期待未来

变得更好，在灰暗的色调中为我们透出一缕光。重要的不是我们经历了什么，而是未来我们将如何生活得更好，这也

是这部作品为我们带来的思考。

（作者单位：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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