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国科普理论与实踌探蔚

科学所“对应”的文化

—兼论科幻作品的价值与使命

尹传红

(《科技日报》,北京100081)

摘要近代以来的科学是置身于社会文化情境中的科学,同时又是引领社会文化的科学。科学

文化,虽还没有明确界定的概念,但从最宽泛的意义上讲,是指科学领域中的文化层面;或者

说,是科文交融的一个体现。自20世纪以来,科学与作为科学文艺中一个独特品种的科幻小说

日益相互补充,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双向交流。从科幻小说的价值和社会功能来看,完全可以将

其归拢于科学文化的范畴中。在科学文化这个领域,应有科幻及其研究的一席之地。

关键词科学科普科学文化科幻小说

CultureCorresPondingtoScience

一ADiseussiononValueandDutyofFietionalWorks

YinChuanhong

(cSieneeandeTehnolo群Dai行,Beijing100081)

Abstraet:Sineemoderntimes,seieneehasbeeomeseieneeintegartedinsoeialandeultuarlsituationas

wellasseieneethatleadssoeietyandeulture.Thoughthe代15noeertaindeifnitionaboutseientiifee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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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hesdese脚eattentions.

Keywords:seienee,PoPularseienee,seientiifeeultu代,seieneeifetion

2012年初,九三学社中央《民主与科学》杂志社组织召开“将科学精神注人我们的文化”

专题研讨会,与会的科学家和社科人文学者,就科学精神在转型时期文化建设中的意义和作用进

行了深人讨论。其间不乏激烈的论争,但气氛十分融洽。

此次研讨会达成的一个共识是:“五四”新文化运动高举民主与科学的大旗,为中国文化注

566<<<人科学精神要素,开启了中华民族从科学启蒙到科教兴国的奋斗历程。科学精神作为具有显著时

代特征的先进文化,更具有广泛的社会文化价值。历史的经验教训告诫我们,为了我们的经济现

代化进程不再停顿、不再偏向,为了我们民族更加健康的发展,我们唯有在民族文化中注人科学

精神,实现人的思想观念的现代化,建构理性的新世纪中国文化。

会议当中出现了一个颇有意思的小插曲:一些学者为研讨会“正题”。他们指出,科学精神

也是一种文化,而且是一种高尚的文化。作为科学文化精髓的科学精神的传播,能激发公众健

康、向上的精神风貌,完善人们的人格品质,改进社会风气。因此,“注人”这个提法值得斟

酌……热烈的思想碰撞让应邀与会的笔者感慨良多,回味并思考了诸多相关话题。

一、把科学渗透到文化中去

先谈谈跟“注人”一词有缘的一段往事。

20世纪80年代中期,笔者所供职的《科技日报》(其前身为《中国科技报》)在创办了科

学副刊之后,又萌生了创办文化副刊的设想。1986年初登出的发刊词“我们为什么办文化副刊”

写道:

没有科学技术的发展,实在难有文化的进步。时至今日,科学技术更已成为当代文化的脊

梁。……科学的产生和发展,需要适宜的气候土壤。不仅是物质条件,更需要精神上的条件。近

代科学不是发生在中国,就与我国传统文化本身的弱点有关。另一方面,在我国的传统文化中也

蕴藏着许多对发展科学技术有积极作用的因素,有待我们去发掘,充分发挥它的作用。

因此,中国的科学技术工作者需要了解中国和世界文化,关心文化的发展,中国的一切文化

工作者也需要了解科学,关心科学进步对文化发展的意义,大家共同来创造体现科学精神的中国

社会主义新文化。我们办这个副刊,就是想为这个目的提供一片小小的园地。

《科技日报》的这个文化副刊明确提出了“把科学注人我们的文化”作为办刊要旨之一。为

什么这样考虑呢?因为大家觉得,在我们的文化中,科学的东西显得太单薄了。所以,应该有意

识地把科学渗透到文化的方方面面中去。具体而言,就是要“以科学为准绳,用科学来审视过去

的文化、用科学来武装现在的文化、用科学来探索未来的文化。”

时任中国科协主席的钱学森先生读到这个发刊词,对它提出的办刊宗旨深表赞同,来信说:

文化副刊要讲科技对社会文化的贡献,也要讲社会文化对科学技术的贡献,并建议:说科学技术

是文化,特别要指出基础科学。为此他转述了上海复旦大学李新洲教授的一席话:“作为人类思

维的创造物,只有音乐堪与理论物理媲美,所有真正的理论物理家都像艺术家一样地生活、一样

地工作、一样地思索。在讨论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究竟是哪一种重要时,即使那些急于求成而对

美感毫无兴趣的人,经过稍许反省也可看出基础研究的重要性。”(这封信已收人钱学森《科学

的艺术与艺术的科学》一书,人民文学出版社1994年出版,题作《有必要办文化副刊》)。

当年《科技日报》上的“科学”“文化”“生活”“读书”等版面,除各自的特殊要求外,

作为广义文化的组成部分都服从这样一个总的编辑思想:整个社会文化环境是科学技术赖以生存

和发展的条件,我们应当了解它;科学技术又是现代社会文化的脊梁,社会文化的进步需要我们

的关心和推动。因此,我们的读者也只有取得一个高视角,来鸟瞰科技发展所置身的社会文化心

理环境,才能认识当今时代的变革,并有效地在变革中求得发展。

20多年前《科技日报》办副刊的理念与实践,就是放在今天来看,也并没有落伍、过时。

值得一提的是,在那个时期,围绕这一为数不多的科学文化阵地,聚集了一大批有学问、有思想

并且文采飞扬的专家、学者和科普作家。他们的创作实践和成果,有力地促进了科文交融,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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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极大地提升了《科技日报》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当今活跃于科普界和科学文化领域的著名人士

王渝生、卞毓麟、江晓原等,当年就经常在《科技日报》副刊上发表文章,并逐渐为广大读者所

熟识和认可。

二、“斯诺命题”至今无解

科学与文化,而今可以言说的话题,真是太多了。

1959年,英国著名作家C·P·斯诺在剑桥大学作“两种文化和科学革命”的演讲时提出,

由于狂热推崇专业化教育,导致科学文化和人文文化出现了分歧与冲突:“事实上,在年轻人中

间科学家与非科学家之间的隔阂比起30年前更是难沟通了。30年前这两种文化早已不再相互对

话了。然而他们至少还可以通过一种不太自然的微笑来越过这道鸿沟。现在这种斯文已荡然无

存,他们只是在做鬼脸而已。”

何以消解两种文化的对立与排斥?斯诺认为,“只有一条出路:这当然就是重新考虑我们的

教育”。

半个世纪过去了,斯诺所提出的这种文化现象,也就是科学与人文的分裂、隔膜与制衡,依

然客观存在。对“斯诺命题”的深人解答已成为理论上的迫切要求,并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尤

其是,20世纪末,欧美爆发了一场名为“科学战争”的大辩论(起因是对《高级迷信:学术左

派及其对科学的责难》一书的纷争),以及“索尔卡事件”(有意捏造的学术文本通过“审查”

刊出),使得“斯诺命题”再度被频频提起。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史蒂芬·温伯格就此指出,这

起事件表明,“从科学家与其他知识分子之间误解来看鸿沟,至少像斯诺若干年前所担忧的那

样宽。”

不过,美国哈佛大学教授、发展心理学家杰罗姆·凯根指出,过去半个世纪以来,在各门科

学和研究型大学中发生的变化,已使斯诺的分析显得有点过时了。其中最明显的变化,是在物理

学、化学和分子生物学中,重要科学项目的影响越来越大,这些项目需要昂贵的机器和一个个具

有各种才干和动机的团队。……“大学各学院的院长和教务长很快就开始赞赏他们的物理学家、

化学家和生物学家,因为他们为自己的研究所招来大笔大笔的金钱,这些钱一直堆到天花板。”

与此同时,选择了哲学、文学或历史学的学者们却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因为他们与那些向他

们的校园慷慨地赠予几百万美元的人没有利害关系。此外,在媒体的帮助下,公众已经被说服,

相信只有自然科学家才能提供解决各种严重的社会问题的答案。凯根根据过去数十年来各门学科

发生的变化,对斯诺的观点进行了反思,提出了“三种文化”之说,即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人

文学科。

学者们通常认为,科学是一种社会文化过程,是置身于文化情境中的科学。以色列哲学家约

瑟夫·阿伽西将科学看作文化的一个内在组成部分。他认为,寻求科学确定性(或其他确定性)

的一切传统主张都是错误的,并且妨碍了科学的自由及其文化总体的融合。例如,科学主义认为

科学并且只有科学具有合理性,从而否定或者忽视文化的其他部分。它看似支持科学,实际上并

非如此。

在阿伽西看来,科学是最富合理性的理智活动,但不是唯一的理智活动。科学的独特性在于

系统地理解事物,并且对自身创造的成果持坚忍不拔的批判态度。科学通过这种方式在人类文化

中发挥多种多样的作用,它对人类文化做出的贡献值得人们对之进行特别研究。而且,科学让文

化处于流变之中,这使生活在许多方面丰富起来。

严格地讲,“科学的文化研究”不是一门科学,而只是一个研究领域。复旦大学学者吴海江

568<<<指出,现在学术界虽然有“科学文化学”的提法,但有关科学的文化研究至今仍没有形成统一的

规范,即大家公认的问题、方法和任务。他提出,应从文化视野理解科学活动的本质、价值和精

神,考察科学与社会文化的互动关系。因此,他期望能够确立一种“社会文化情境科学观”。这

种科学观主张,近代以来的科学是置身于社会文化情境中的科学,同时又是引领社会文化的

科学。

科学文化,从最宽泛的意义上讲,是指科学领域中的文化层面;或者说,是科文交融的一个

体现。这原是一个没有明确界定的概念,但近年来经过京沪两地一批学者的使用和阐述,逐渐进

人公众话语,成为媒体上经常使用的一个词汇。不过,它同时也引发了一些争议(这跟“科学文

化人”主张以“科学传播”取代传统“科普”颇有些关联,此处不赘述)。

有意思的是,科幻界人士却从争议和纷扰中看到,这倒可能会对中国科幻文艺产生积极的影

响,因为作为科幻文艺之独特品种的科幻小说,完全可以归拢于科学文化的范畴中。

说来也是话长,这又牵扯到科幻跟科普乃至科学之间一直难以厘清的那种关系。

三、中国科幻的“科普情结”

20世纪50年代中后期的中国,迎来了科幻创作、出版的第一个高潮。究其原因,一是大批

苏联科幻、科普作品及凡尔纳小说被译成中文,在读者中引起了热烈反响,同时对中国科幻小说

的创作也产生了深刻影响;二是党中央在1956年初发出了“向科学进军”的号召,全国迅速形

成了学科学的热潮,作家们创作科学文艺作品的热情空前高涨。

现在回过头来看,中国科幻创作的“科普情结”是有其历史渊源的—实际上它一开始便被赋予了“科学普及”的厚望,而且也不能不受政治气氛的影响,担当起教育和宣传的特殊使命。

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对科幻小说的基本要求是要为工农业生产服务,要落实到生产中去;对

其“特定”的青少年读者对象来说,在注重科学幻想的科学性的同时,还得考虑它的思想性,亦

即思想教育意义。足可见中国科幻小说的“负载”有多重了!

那时,科幻作家们根据自身创作实践也意识到,幻想,是科幻小说的生命力,是吸引读者的

磁石。但这种幻想,不论是对社会生活的理解,还是关于科学构想,都有它的起点和基地—现实。科幻小说最好能具有比较确切的科学性,并且能与某一现实问题相联系,才有更积极的意

义。当然,从现实生活中取得的创作素材,都要经过合理的想象的改造。

但另一方面,在80年代初期,已有越来越多的科幻作家认识到:科幻作品除了介绍科学知

识、提出科学展望外,还有其广泛的现实意义,还特具更深广的内涵,而不应只是处在“儿童文

学”和“科学普及”的从属地位。另外,作家利用科学幻想这一形式来阐明哲理,表达自己的

思想感情、理想和愿望,也要比一般文艺作品显得更灵活、洒脱一些,或者说可以走得更远,没

那么多约束和限制(这个特点常常也容易引起误解而招来责难)。对此有一个十分形象的比喻:

“我国科幻小说的发展倒有点像青蛙,蟒鲜阶段曾经姓`科’,而在走向成熟的时候,就应该及

时地改而姓`文’,成为文学的一部分。”

50年代,我国的科幻小说的开拓者几乎是清一色的少儿科普工作者。当时,在“向科学进

军”的号召下,对科学普及热情一些,原在情理之中。然而,科幻小说一旦大量问世,就会按照

自身的发展规律,去寻找最有利的发展道路。这样,许多原来强调姓“科”的科幻小说作家先后

改变了看法,按照小说的规律去创作,作品已经开始向文学靠拢。

随之,也在中国科普、科幻界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且影响深远的大论战。这些论战把当时科

幻创作和理论中带有共性的问题提了出来,包括:科幻创作的目的性、科幻作品的科学性、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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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作为一种文学的思想倾向险,以及“科幻”与“幻想”之间的界限问题。

多年以后,身在“其”中的著名作家叶永烈总结说,关于科幻小说的种种模糊的概念,对于

科幻小说功能的狭隘、片面的理解,阻碍着中国科幻小说创作的发展。

另一位知名科幻作家肖建亨则指出:中国科幻小说的发展一开始就伏下了一个潜在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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