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评论??

《流浪地球》中的奇观与叙事??

文／周敏张慧瑜??

随着中国科技实力的不断提升，科技文化氛围渐浓，??

电影工业支撑下的科幻电影制作流程和相关操作也趋向成??

熟，?＜流浪地球》在票房和□碑上的双重成功已经预报了??

中国科幻电影起飞前的一场＂东风＂，其打造出的中国式??

科幻奇观，更是和影片中平安度过木星危机的中国新年＿??

样，带领影迷步入了新气象。??

―

、科幻奇观：质感与想象并重??

奇观（ｓｐｅｃｔａｃｌｅ?），指某种超出了平常性的事物，??

它以一种不平常的或难以预料的方式让人惊讶？。在科幻??

电影中，与特效技术相连的科幻奇观往往被视作一部影片??

的决定性品质，以至有评论家认为这类电影就是＂各种新??

奇的视觉设计和特效发明的秀场”?？。??

对于制作团队来说，最终在影院展映的电影只是海??

上的冰山，看不见的海平面下除了被删减的片段、细节，??

还有难以计量的幕后工作。《流浪地球》团队想必对“冰??

山理论”更是深有体会，影片制作时技术、美术设计和道??

具上几个饱含心血的数字，就预定了?＂科幻大片”的标??

签：多至超过８４００页的故事板；全片视效镜头超过百分??

之九十，粗剪初期共有约４０００个视效镜头；地下城、地??

表冰原、行星发动机、领航员空间站四个主要场景的全部??

置景面积展开后高达近１０万平方米；重几十斤的宇航服??

拥有＿千＿百多个零件……如此精良的制作工艺显示了中??

国科幻电影的技术指标，也为电影赢得了不俗的质感，让??

观众体验了比日常生活更为生动、强烈的视觉愉悦。??

苏珊？桑塔格在《对灾难的想象》中指出，科幻电影??

不是关于科学，而是关于＇‘灾难……是一种毁灭的美学……??

它那奇特的美感只有在肆虐的灾难和破坏行为中才可以找??

到＂？。这样的叙述用于《流浪地球》十分恰切。除了直??

接呈现布满蓝色光柱、满目疮痍的地球，以及硕大的木星??

拉拽地球大气层形成气流“脐带＇’的灾难场面，影片从头??

至尾都隐藏着相似的“灾难奇观＂。地下城的拥挤、嘈杂??

和多色彩高饱和度的背景光线，无疑参照了赛博朋克电影，??

营造了具有未来感和末日感的氛围；被封冻着的东方明珠、??

鲸鱼，可让观者从与当下的对比中联想出彼时地球低温的??

可怖；从光效奇观来看，地球朝木星方向驶离、大气层流??

动消散形成的太阳冷白光效表现了地表环境的恶劣，而逼??

近的木星引起的橙红色光效愈发浓烈、躁动，则呼应了地??

球危机的渐强。？??

此前同题材国产科幻电影的缺席，以及大众对其想象??

的缺失，为〈流浪地球）对＂中国风格”科幻奇观的描绘??

铺开了空白画卷。影片的美学风格，按照美术指导郜昂的??

说法，＂整体上是偏机械、结构和工业感的？。不同于??

众多西方科幻电影中未来科技呈现出的极简、平滑，（流??

浪地球》全片散发着粗犷、厚重的苏联工业风，无论是空??

间站还是行星发动机，都颇具重工业感和机械感的设计奇??

观。这不仅是鉴于新中国成立初期苏联工业模式的巨大影??

响，更是出于中国人对这一美学体系的感知和亲切。??

除此之外，时刻体现中国风格的是随处可见的中国元??

素：韩子昂抱着小刘启进入地下城时高挂着的‘‘移居地下??

３４：影ｔＢ＇ＩＳ咖?２０１９－０２??观点？评论??

城，共筑新家园”横幅，与如今工厂或社区内的宣传标语??

无异。运载车启动时播报的＂北京第三区交通委提醒您：??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方正圆润的腔调足以让人倏然想起今天公共交通系统的语??

音提醒。还有韩朵朵的蓝白色运动校服，刘启＂离合挡位??

手脚动，脚重手轻次序清”的开车口诀，地下城居民搓麻、??

撸串的休闲活动，吃饺子、舞狮子的过年习俗等。乍看之下，??

和当下的国民生活并无二致。这样的设计，与＂流浪地球＂??

计划背景下社会、科技发展的滞步相符，既能将观众对近??

未来各式奇观的理解植根于熟悉的、已知的环境，又通过??

时间上与今日中国的贴近性，营造了空间上的中国化。??

二、精神内核：生长在中国文化土壤中??

导演郭帆曾说：＂我们最难的任务，是如何让故事生??

长在我们中国的土壤，如何使视觉体系让中国观众觉得可??

信＂？。前半句与学者姜振宇的所见略同：＂科幻作品所??

承载的文化能否得到有效认同，对于其发展至关重要。一??

旦这种认同无法建立，科幻电影就容易被转化为简单的文??

化奇观。”?？与叙事相比，奇观终究是外在的、显然的，＂视??

觉体系＂是存在于＂故事”之内、不可与之分割的。｛流??

浪地球》所展示的中国式科幻奇观，不仅体现在缀满空间??

架构的中国元素，更隐匿于电影的精神内核之中。??

＂

希望”之外，＂回家”是《流浪地球》最显要的主??

题：韩子昂留给刘启的遗言是“带朵朵回家＂，紧急预案??

失败后联合政府的公共播送呼吁的是“大家回家吧’’，外??

国救援队员得知地球将亡后想的是“回家＂，刘培强撞击??

木星前看着和妻子的合照说的也是——＂回家”。??

与之相似的是，“回家”也是《星际穿越》的男主角??

Ｃｏｏｐｅｒ所魂牵梦绕的。两部电影中的核心家庭有着同样??

的成员设置——父亲是宇航员，母亲早逝，儿子、女儿和??

外公共同生活，父亲和孩子由误解到和解；面临地球灾难，??

《星际穿越》中同样有着两个计划——对应＂流浪地球”??

计划、带领全人类前往新家园的计划Ａ，与＂火种”计划??

相应、只携带受精卵离去的计划Ｂ。不同之处在于，《星??

际穿越》中的＂回家＂，对Ｃｏｏｐｅｒ而言意味着和子女相聚，??

重建中产阶级的家庭秩序；而作为《流浪地球》的重要主??

题，＂家”除了亲人团圆，还有着实际的地理意义。听闻??

联合政府宣告“流浪地球”计划失败，韩朵朵对刘启说：‘‘户??

□，我想回家。”此时的她，爷爷已经去世，唯一的亲人??

就在身边，不难猜出，这里的“家＂，是北京三号地下城，??

这里能带来的触动，来自于我们骨子里落叶归根的情结。??

《星际穿越》里ＮＡＳＡ苦寻的＂新家园”——适宜??

人类居住的新行星，到《流浪地球》这里则出现在了地下??

城里‘‘今天，你离新家园更近了?＿步”的标语中，所指的??

２０１９－０２?ｎｅｔｓ－Ｎ！３５??观点？评论??

也不再是人类新的定居点，而是人类和地球共同抵达的恒??

星系。不同于以《星际穿越》为代表的西方科幻片里＂不??

是要拯救地球，而是要离开它”、＂起源于这里，并不意??

味着要结束在这里”的观念，带着地球逃亡，是安土重迁??

的中国人在灾难面前给出的方案。面对马卡洛夫对贝加尔??

湖畔钓鲑鱼之约的怀疑，刘培强＂我们还有孩子，孩子的??

孩子还有孩子，终有一天，冰一定会化成水”的回答，则??

不免让人想到和安土重迁、落叶归根的传统一脉相承的愚??

公移山精神。“愚公移山不只是来自于古典的寓言故事，??

而是在中国革命的过程中被转化为一种现代精神，尤其是??

１９４５年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七大闭幕式上的报告《愚公??

移山》＂，这种＂人定胜天、百折不挠、人力可以战胜技??

术不足和物质匮乏的精神”?＠在《流浪地球》的未来世界里，??

得到了完整的传承。??

怀着对中西价值观差异的把握，《流浪地球》小心翼??

翼地规避着美式大片中的个人英雄主义：刘培强准备进入??

控制室操控‘‘叛逃”的Ｍｏｓｓ时，借马卡洛夫“估计还有??

其他人也发现了空间站叛逃，应该都是想去总控室吧”的??

推测，暗示了不止刘一人心系地球；Ｍｏｓｓ对点燃木星推??

离地球方案的驳斥——“该方案七小时前曾由以色列科学??

团队提出过，成功几率为零”也回应了部分观众对一介少??

年灵光一现想出拯救地球方案的质疑。在执行营救任务的??

团队人数上，《流浪地球》也进行了扩充以肯定集体的合??

作力量。承担获取发动机控制权、覆盖程序、手动解锁、??

安装火石工作的李一一、何连科、王磊、张小强、Ｔｉｍ等??

人和刘启一样，必不可少。同时，在对这些成员的人物刻??

画上，电影也未吝啬笔墨。??

好莱坞式科幻片中的别国，大多只为表现灾难的全球??

性而一晃而过，主要角色的多样性仅在本国之内，以肤色、??

性别之差呈现。《流浪地球》以印在制服右臂位置的国旗??

图标显示国籍之分，中国、日本、俄罗斯、英国、韩国等??

国救援队协力助推发动机发射，将团队行动放大成人类的??

共同行动，体现出朴素的正义观和不争功好胜的民族性格。??

三、叙事结构：精细与粗疏交织??

实现文化自恰难能可贵，不足在于，《流浪地球》并??

没有走出＂高概念”的故事讲述模式。??

在刘慈欣的小说《流浪地球》中，作者以超脱的视角??

描写了从刹车时代到流浪时代地球逃脱计划的进展以及人??

类的心理状态，电影则聚焦时长仅数十小时的木星危机。??

这样的选择，一方面提升了技术层面的可操作性，另一方??

面也为观众提供了更有投入感的视角。但两万多字的原著??

里木星危机只以＿两百字草草带过，可用细节寥寥，而影??

片中庞大复杂的故事架构需要远超一部电影的情节和体??

量。为此，编剧组经历了从四个人到七个人的变化，光是??

编剧龚格尔和导演郭帆就写了十稿。历经多轮打磨，编剧??

团队最终完成涵盖＂世界观”、人物、自然现象、道具、??

场景等的详尽说明，以及木星危机前后的百年编年史。??

精工出细活，除了设定详实的科学知识，片中还有诸??

多与剧情高度融合、经得住推敲的细节：片头‘‘汽车方向??

球技术极大减轻了驾驶重型车辆的身体负担，可以让更大??

年龄区间的驾驶员承担驾驶运载车的任务”的新闻信息，??

解释了七十多岁的韩子昂高级驾驶员的身份；韩朵朵上课??

的教室里，从标语＂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到语文课文《春》，??

既从黑板旁电视机上显示的“黄金时代体验课堂”得到了??

说明，又与“流浪地球”计划中要求民众应有的精神状态??

匹配；片尾刘启在地下城走动时，不远处传来‘‘还我阳光＂??

的抗议声，联系救援队全副武装、李一一出场时攻击韩朵??

３６丨影爾侧２０１９－０２??朵的情节，原著中反对派及叛乱的存在得以印证。??

这样的＂精细”贯穿全篇，却并没有深入结构。“结??

构和人物是互相连锁的”?？，故事的进展来自人物的选择??

和经历，而人物的性格则从叙事中得到展露。但在该片中，??

除了何连科从贪生怕死到视死如归，刘启对父亲的情感由??

恨转爱，韩朵朵对’‘希望”的态度由轻蔑到深信，其他人??

物性格并无大变化。罗伯特？麦基认为，＂人物性格真相??

在人处于压力之下做出选择时得到揭示。”?？《流浪地球〉??

中，故事的推进或源于新角色的出现，如李一一促使刘启??

等人前往苏拉威西，或出自人物没有跳脱最初性格设定的??

选择，如心怀家国的刘培强决意牺牲空间站点燃木星一??

结构上稳步推进，人物深层性格却几乎＿成不变。沉稳内??

敛的刘培强、叛逆冲动的刘启、忠于职守的王磊，其人物??

形象几乎一言两语就可概括。没有在观众眼中经历复杂的??

人性变化，难免落入浅显、没有维度的＂脸谱化”争议。??

如果说这种对主要人物刻画不足的倾向，旨在和编剧??

严东旭所说的美国科幻电影那种特别英雄气质的个人英??

雄＂？划清界限，拒斥精英主义，那么片中父与子、＂小家”??

和’‘大家＇’的两对主要矛盾则没有过多辩白空间了。刘启??

的叛逆不恭，源于对父亲放弃治疗母亲的怨恨，尽管片中??

已明确交代母亲身患绝症难以救治，且这是唯一让姥爷和??

自己活下来的办法，却还是没能改变十几年来他将父亲视??

为抛弃妻子的＂混蛋”。??

守护后代是人类的希望，是电影的又＿主题，它暗含??

在地下城中大多是年轻人的背景，以及将刘培强对刘启、??

韩子昂对两个孩子、刘启对韩朵朵的爱护作为重要人物动??

机的叙事里。刘培强拒绝休眠指令，全程为刘启的行踪、??

安危、行动牵动自不用说；在爆燃冲击波即将到达地表、??

不寻求庇护有生命危险的情形下，是Ｔｉｍ的＿句“还有朵??

朵”把刘启从对父亲牺牲的悲痛中唤醒，他的身份，正是??

和刘培强同等的“父兄”。如此说来，这对父子的彻底和??

解实在来得仓促又晚了点。??

另一对重要矛盾是小家和大家的对立。这一对立在王??

磊一行将火石运往杭州发动机的过程中显露得尽致淋漓：??

面对联合政府的紧急征用，退伍军人韩子昂的第＿反应是??

开车逃跑，直到出现救援队的武器威胁才被迫停下；即便??

已知火石对杭州地下城３５万人的重要性，韩子昂依旧把??

它叫做＂破球”，大呼“我这两个孩子怎么办啊”；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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